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終於, 導演臉色鐵青地開口了:“小桑, 你就這樣走了, 是不是不給我們這些人面子。”

他的這一句話已經很重了, 不給他們這些人面子,是不是意味著她現在演的電影,往後與之相關資源, 都要通通被丟掉。

“那麽我自罰三杯。”

桑暖重新拿了一個酒杯,撿了瓶未開封的紅酒,一氣倒滿,又一口氣喝下去。她的臉白,三杯紅酒下去,臉上的紅暈已經很明顯, 被包廂的燈光一照, 讓人不禁想起一個詞:活色生香。

她將酒杯朝下,掃了一圈眾人,留下一句抱歉, 就推開包廂門出去。

乍一接觸到外面新鮮的空氣, 桑暖咳嗽了好幾聲才將肺裏汙濁的空氣吐出來。剛剛猛灌下去的紅酒在胃裏翻騰,頂、得人難受,她給舒舒打電話, 沒過一會兒,短發的女孩和一個男性的工作人員就跑了過來。

舒舒一見到桑暖的表情,就猜到了什麽,她扶著桑暖的手, 問她發生了什麽。

“我、我們先回去。”

等回到住的地方,桑暖坐在床上,酒精已經發揮作用,將她的腦子攪成一片混沌。她費勁將事情從頭到尾地梳理一遍後,告訴舒舒:“我闖禍了。”

於是在深夜的時候,她撥通了俞姐的電話,將這件事完完整整地覆述了一遍。手機裏是長久的沈默,桑暖似乎能通過這種沈默,來看出俞姐的失望。她本來應該有更迂回更委婉的方式。

“這件事,我們需要一點時間。”俞姐輕輕嘆了一口氣,才說出這句話。

桑暖抱著雙膝,坐在床上,良久才說出一句話:“違約金,我也付得起。”她這些年有積蓄,如果不夠,再問戚宋或沈沫沫借一點也可以。

“桑暖!”俞姐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這件事可大可小,我會盡量減少它對你的影響,你聽話一點。”

桑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有說話。

可大可小,桑暖能想到俞姐的解決方法,無非就是做局賠罪,可是她不想賠罪,明明做錯的人,就不是她。

舒舒已經出去了,離開之前還不忘帶了一碗醒酒湯放在她的床頭。房間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心中的委屈橫亙著,桑暖不想動,也不想去喝那碗醒酒湯,就算第二天起來時會頭疼欲裂。

如果能大哭一場就好了,不去管酒店的隔音如何,不必擔心是否會有人聽得到。可是哭完之後又能做什麽。

她在這一刻,無比的想念爺爺。

坐得累了,她走下床,還是喝了那碗醒酒湯,涼掉的醒酒湯並不好喝,原本古怪的味道顯得更加難以描述。

或許泡個澡會好一點,桑暖呆坐在床邊的時候,這樣想到。

等浴缸裏放滿熱水之後,她走進去,水溫很舒適,但也沒有讓她的心情有半點放松,而且沒來由的,泛上一股惡心感。

她從浴缸裏起來,披了條浴巾出去,頭發濕漉漉的,桑暖也不想擦,她迫切地想要找個人傾訴。

於是桑暖站在桌邊,在手機上翻找沈沫沫的號碼,往下翻通話記錄的時候,解宴的名字一閃而過,她下意識地停下來,手卻按上了這條記錄。

應該按掉的,桑暖看著正在撥打的畫面。但是另一股力量壓倒了她的理智,她任性地想,為什麽要按掉,她想找人訴苦,只是換了個對象,不可以嗎?

為什麽要讓步的一直是她。

但是當電話接通的時候,那些任性的想法忽然就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就是尷尬和不好意思。那麽久未聯系,再聯系聽到的卻是她的糟糕事,她垂下頭,幾乎就要掛斷電話。

“阿暖。”解宴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他好像永遠也不會生氣,一直是那麽溫柔的一個人。

只是聽到這句話,桑暖握起了想要掛斷電話的手,她捂住眼,但是眼淚怎麽能被手指給阻擋住,依舊透過指尖的縫隙滑落出來。

桑暖這邊沒有出聲,解宴也沒有掛斷電話,通話界面上的時間一分一秒地在增加著。她把手機拿到沙發邊,特意離自己遠了點,然後抽出紙巾給自己擦眼淚。

解宴又一次,輕輕地叫了一聲阿暖。

“我……”話一出口,桑暖就被自己濃重的鼻音嚇了一跳,她咳兩聲,再次開口,說出的卻是“抱歉。”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道歉,可能是因為通話時長久的沈默。

解宴停頓了一會兒,才說:“我不知道你因何道歉,但是在我面前,你永遠沒有錯處。”

桑暖還未仔細地將這句話的意思摸清楚,就聽到解宴接下來的話語。

“我以為我做了錯事,導致你一直在埋怨我。”

“你沒有做什麽事,我也沒有埋怨。”

解宴笑了:“那我很開心。若是你厭煩了我,請一定要告訴我,我不想變成令你厭煩的人。”

桑暖反駁:“你是個很好的人。”

這話說得有點急,顯得她鼻音更重了。

那頭的人問她,是不是感冒了。

桑暖下意識地點頭,點完才發現解宴不在她面前,她又嗯了一聲。

“因為生病了,不太想拍戲。”

桑暖把紙巾揉成一小條,又一半一半地將它撕扯開來。

“如果明天醒來,告訴我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了,那該有多好。”

“你可以為自己放個假。”解宴提議。

“我如果有這麽大的權力就好了。”桑暖把桌子上被自己扯得七零八碎的紙巾碎屑掃到垃圾桶裏,她幾乎是帶了點怨氣般說道,“那樣我就可以隨意決定想見什麽人,不想見什麽人。”

解宴似乎是說了一句話,但是她沒聽清。

她問了一聲,就聽他道:“我明日恰好要去橫店。”

桑暖明白了他的意思,解宴是想來探班。

“我就在橫店。”她笑了笑,“如果你來探班的話,可以給我買一盒櫻桃嗎,或者草莓,就是看起來喜慶一點的水果?”

解宴重覆了一遍她的形容詞,喜慶。

“對。”桑暖笑著,“紅色的水果看起來心情會很好。”

結束通話的時候,已經是淩晨,雖然沒有訴苦,但是她的心情卻奇異地好上許多。桑暖的頭發沒有擦過,可空調一直在吹風,頭發也幹得差不多。她睡下,祈禱能有一個好夢。

第二日起來時,果然不出桑暖所料,頭疼如影隨形,從不曾饒過她。

她抓起手機,時間接近中午。她記得今天是有拍攝任務的,鬧鐘響過許多遍,她竟然都沒有聽到,而舒舒也沒有來叫她。

桑暖想給舒舒打電話,微信界面未讀的聊天記錄讓她停了下來。她把舒舒發給她的消息看了一遍,重新坐回床上。

場務今天早晨臨時給舒舒發了消息,桑暖今日拍攝的戲份有調整,全挪到之後去,說是要先將男主的戲份全拍完。

舒舒給她的截的她和場務的聊天記錄裏,場務的語氣很歉疚,因為男主檔期的調整,所以需要先將男主的戲份拍完。

但是這無疑,也浪費了桑暖的時間。

她沒想到,導演這麽快就給她下了絆子,但終究沒有太過分,也許還在顧忌著她的公司。桑暖給舒舒回了信息,想重新再睡一會兒。

一覺醒來,昨天所受的委屈,似乎也能咽下去了,雖然仍舊讓桑暖感覺不好受,一想起那個搭上她腿的男人,仍覺得作嘔萬分。可是身處這個社會,身在這個圈子,她永遠不能肆意妄為。

大不了低個頭,違心說幾句好話,再喝上好幾杯酒。桑暖想著,再要做別的,大不了、大不了她就不幹了。

這個想法一出來,立時像雨後春筍,占滿了她的頭腦。她興致勃勃地思考起不做演員後的生活,她大學的專業是設計,如果不做演員,可以從事本專業的工作,或者什麽都別想,先出去旅行。

雖然去過許多城市與國家,可畢竟是工作,從沒有好好游玩過這些地方。

她漫無邊際的暢想了一會兒,深深覺得想象中未來的生活太好,眼前的不開心仿佛可以忽略不計了。

昨天的電話中,解宴說回來探班,但桑暖沒想到,他到的時間是這樣早。她正在吃早午飯的沙拉,就接到解宴落地的消息。

桑暖咬著叉子,給他發信息:我來接你?

解宴拒絕了,他說:橫店我也很熟悉。

桑暖見到解宴時,她感覺不到他的風塵仆仆,即使拿著行李箱,也像是從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人。只是跟著他一起的人,卻是桑暖從沒有見過的面孔,表情是如出一轍的嚴肅,只差沒在身上寫生人勿進這四個字。

“我挑了一盒草莓。”這是解宴見到桑暖說的第一句話,只是表情似乎有些不滿意,“但可惜,長得不是很漂亮。”

桑暖看這一盒草莓,上面用保鮮膜仔細地包裹起來,裏面的草莓依舊新鮮,連顏色都沒有黯淡一分一毫,而且形狀也像是挑選好了的一樣相似。她找不出解宴說的不漂亮是在哪裏。

或許他是一個完美主義者,才會將一個兩個的小瑕疵當做不漂亮。

但是桑暖不是,所以這些不能妨礙她的驚喜。於是她問解宴:“你吃過飯了嗎?”

解宴搖頭。

桑暖晃了晃手裏的草莓:“那麽作為報答,我可以請你吃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