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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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開到旅館所在的村鎮附近,再也開不進去了。司機師傅下車幫她拿行李,很大的一個行李箱,也不知道舒舒塞了多少東西給她。《度假日記》的拍攝人員已經開始了拍攝,攝像頭打開的一剎那,桑暖感覺有些無措。

她看著鏡頭:“我要先說些什麽嗎?”

工作人員示意她隨意。

桑暖笑了笑,搬起行李箱。

小鎮上的水泥地坑坑窪窪,行李箱拖在地上時發出的聲音很刺耳,桑暖幹脆將它提起來走。間或有一兩只黃狗從蹲在門口,看到陌生人也不叫喚,只是懶洋洋地曬太陽。

山上的氣溫比尋常來的低,可即便如此,搬了那麽久的行李,桑暖額上還是出了汗。

她問工作人員還有多久到,跟隨她拍攝的攝影師說快了。

這個快了是指桑暖再走了將近有十五分鐘的路程,旅館如同桑暖在視頻上看到的處在群山環繞之中,環境優美。她推開門,迎面就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紮著馬尾,化著淡妝的岑溪見到她也是一楞,可很快,她笑起來,接過桑暖的行李,轉頭對樓上喊有客人來了。

桑暖向她道謝,低頭換上進屋的鞋子。

旅館裏暫時只有她和岑溪,還有《度假日記》的常駐人員國民主持傅成和演員莫南寧,另外兩名偶像歌手外出買菜去了。

這其中,桑暖對傅成最為熟悉,她曾兩次上過傅成的訪談節目。於是傅成很自然地擔當起介紹人的角色,他告訴桑暖,來到這裏的嘉賓必須做點家務或勞動充當住宿費,譬如做飯、摘玉米、劈柴等等。

桑暖想了一會說,她可以做菜。

聞言莫南寧笑了,他在攝像機前特意松了一口氣,說他終於能解放了。

整個綜藝的基調是輕松緩慢的,拍攝的大多是日常的瑣事,桑暖拍了一天之後,總算習慣有個攝像機一直跟著自己。

外出的兩個偶像歌手買了許多的肉回來,傅成於是拍板,今晚就吃烤肉。烤肉的場所就在旅館的小院裏。桑暖將肉切好,而岑溪就在她身旁,幫她將肉串在竹簽上。

烤肉的過程中,大家按照節目組給的話題聊起來。話題是在演藝生涯中遇到的最艱辛的事是什麽,桑暖覺得她遇到了許多艱辛的事,真要挑一個最艱辛的,反而挑不出來。

前面幾個嘉賓說得很煽情,輪到桑暖,她仔細地想了想,說:“最艱辛的,大概就是剛入行的時候,拍完第一部 電影不知道下一份工作在哪裏的時候吧。”第一部電影的片酬她全給了醫院做爺爺的醫療費,可醫院的長期治療完全是一個無底洞,那時候她的擔憂恐慌無時無刻都存在著,她怕沒有錢,她怕救不回爺爺。

可是讓她將這些話在攝像機前說出來,桑暖卻又說不出來。

她轉著烤肉,想自己剛剛那幹巴巴的一段一定會被剪斷。

拍到了足夠的分量,跟拍人員收起了攝像機,現在他們的閑聊才是真正的閑聊,大多是傅成和莫南寧在說話,岑溪會適時地插上幾句,而桑暖和另外兩個偶像歌手,大多時候是沈默。

話題說著說著,不知道怎麽繞到岑溪身上。傅成問起了今天霸占了一天熱搜的電影:“要和張導合作了?”

“還沒有確定的事。”岑溪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都是那些營銷號亂寫。”

話是這麽說,可是桑暖聽岑溪的語氣神態,差不多是十拿九穩的事。

傅成笑了笑,轉而看向了桑暖。

“還沒有恭喜你的電影殺青。”

桑暖點頭,說謝謝。

岑溪轉過頭,夜色朦朧,可是為了拍攝,燈光開得很足,所以桑暖能清晰地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岑溪彎著眉,語氣溫婉,她問桑暖,方不方便知道是什麽電影,到時候上映了肯定會給她捧場。

桑暖也沒有隱瞞,《離城》劇組最近開始準備宣傳,為電影造勢,因此告訴他們也沒有什麽關系。

“是林西塢導演的電影。”桑暖說,她看著岑溪,忽然很有種沖動,想將解宴是男配的事情也說出去。可最後桑暖也只是將竹簽上最後一塊肉咬下,沒再說了。

她按下這股莫名其妙的情緒,告訴自己不應該這麽做。沒有理由,就顯得像是無理取鬧。

最後烤肉的架子和剩下的垃圾都是工作人員處理的,桑暖幫他們將垃圾都收拾好,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山上的夜空沒有汙染和霓虹的照耀,十分明亮澄澈,掛在黑幕上的星空璀璨。

桑暖拍了一張星空的照片,發在了她和戚宋還有沈沫沫的小群裏。沈沫沫是個夜貓子,立刻就問桑暖在哪裏。桑暖發了個定位,還有一張《度假日子》的圖片。

和沈沫沫聊了幾句後,桑暖放下手機,但是臨睡前,她還是將那張照片發給了解宴。

桑暖沒有擇床的毛病,這一天卻失眠了。幸好也因為這失眠,她沒有錯過解宴的消息。

手機在床上震動了一下,桑暖拿出來,看到解宴回覆了她:很美的夜空。緊接著,解宴撤回了這條消息。

桑暖等了很久,也沒有看到解宴再有新的消息過來。於是她問他:為什麽要撤回?

這一次,解宴回覆得很快。

“我怕打擾到你休息。”

他發了一個時間截圖。

“北京時間很晚了。”

桑暖轉了個身,房間昏暗,只有她手上有一抹亮。

“你不必怕打擾我,因為我失眠了。”

不用怕打擾我,桑暖看著自己發出的這一句話,無端品出一點異樣的味道。她想將這句話撤回來,發現已經過了兩分鐘。只能欲蓋彌彰地又打上一句話:不過今晚的星空很漂亮,這個眠失得也值得。

幾乎在她發出這句話的同時,解宴的消息也發過來了。

“你可以試試熱牛奶。”

是上次她推薦給解宴的方法。

大概人在深夜,情緒總會無限放大和變化,桑暖不知道她是帶著怎樣的情緒打出這一句牛奶不管用。

五個字,一個句號,很正常的一句話,看起來卻有一點撒嬌的味道。

桑暖在想解宴現在的表情,應該是很無奈。

解宴沒有立刻回覆,過了幾分鐘後,他發過了很長的一段話,都是各種各樣治療失眠的方法。

“有些是我問小陳的,有些是我自己搜的,不知道有沒有用。”

這麽長一段話,光是讀下來也需要一點時間,桑暖看完後和他說:總有一種方法是有效果的,但是我今天不太想試,因為有點累。

她和解宴說在拍綜藝,然後做了很多菜,晚上還烤了肉。

“可惜沒有拍照,不然可以給你看看。”

桑暖想起解宴也是喜歡廚藝的人,就多說了一點。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問他是不是還在國外。

他回答:嗯,還在拍攝宣傳片。

“那會不會”桑暖字還沒有打完,卻不小心按到發送鍵,那半截的話就這麽發了出去。奇怪的是,她的話還未打全,解宴卻能知曉她想問的是是什麽。

他說現在是白天,而他今天恰好休息。

聊天時,最慶幸的是有一個心有靈犀的朋友,無論說到哪裏,他都能跟上你的思路。她由衷地覺得,解宴就是這樣一個人。

桑暖換了個姿勢,改成側躺在床上,其實這樣來回發消息挺累的,或許直接通話更方便一點。但這個念頭剛升起來,就被桑暖掐滅了。

她換了另外一個話題:還未恭喜你,將要參演張導的新戲。

解宴卻顯得疑惑:也許是我的經紀人憊怠了,竟然沒有告訴我這個消息。

看到這句話,桑暖忽然高興起來,今天一直擠壓在心底的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下子全消散了。她說:我看今天的熱搜,以為你又有了新戲。

解宴說:我不是機器人,需要為自己放個假。

不知不覺,桑暖側躺著的那一邊的手臂變得酸澀。她看了一眼時間,發現自己竟然和解宴聊了將近一個半小時。旅館的窗簾遮不住光,晨起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灑進屋裏。遠處還能隱隱聽到雞鳴聲,桑暖打了個哈欠,這時睡意才漫了上來,她和解宴說需要打個小盹,就設好鬧鐘睡了過去。

鬧鐘響起時桑暖是十分不願起來,一個夜晚沒有睡,短短幾十分鐘的睡眠完全不能補足精神,但是她不能抱怨,因為一切都是源於自己。

把遮擋攝像頭的毛巾取下來,桑暖打著哈欠走進浴室,洗過臉後,她清醒了許多。早上她還需要做大家的早飯,所以桑暖換了一身舒適的運動服,紮起頭發走下樓。

大廳裏安安靜靜,只有跟拍的工作人員在,其他嘉賓應該還在睡。

桑暖走進廚房,發現竟然有人先在了。

岑溪將吐司放在烤面包機,回頭看到桑暖,笑了笑說:“我早上餓得慌,就先起來吃飯了。”

桑暖再看了一眼時間,還很早。但是岑溪這樣說,她也笑著說:“是我起晚了。”她從冰箱裏拿出食材,開始做早飯。廚房做飯的動靜大,桑暖就把衣領上的麥克風摘下。

岑溪吃完自己的那一份早飯,也幫桑暖打下手。

煎蛋的香氣飄滿狹窄的廚房,岑溪幫桑暖切香腸的時候,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擋住了拍攝的攝像機。

岑溪將香腸收到盤裏,輕聲說:“其實我們挺有緣的,白芝獎後的第一部 電影都是和解宴合作。”

原來岑溪到底還是知道了她的這部電影與解宴合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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