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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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暖第一次見到許裴至,是在一個國際電影節上。

深秋的天氣,已經可以換上厚實的毛衣,但是參加電影節的女星,卻依舊穿得單薄,桑暖也不例外。她穿了一條露背的紅色長裙,背後的腰線和蝴蝶骨勾勒得很漂亮。

造型師稱讚她是這異國他鄉最美的一片紅楓,桑暖那時卻冷得想要裹上一件棉襖。

她小時候看電視中的那些女星大冬天的仍舊只穿一條長裙,疑惑她們有特異功能,不懼寒冷。但是直到自己踏入了這個圈子,她才知曉,哪裏有什麽特異功能,藝人也是人,也識冷暖,只不過憑著自己的意志力,和溫度對抗罷了。

她站在紅毯前讓記者拍照時,想的是快點進去,好能身體少挨些凍。

在她前面的是穿深灰色西裝的少年,真的是少年。雖然他將頭發都梳了上去,但是眉眼青澀得如同剛探出頭的香樟枝葉。

他轉過頭時,恰好與桑暖的視線對上,隨即大大方方地沖她微笑。笑容燦爛得連日光都不及他明媚。

後來,在頒獎的場地,桑暖卻沒有見到他。

那年很不走運,桑暖入圍的兩部影片都沒有獲獎。枯坐了一天,一無所獲。那天晚上,桑暖沒有跟著團隊的工作人員一起回酒店。她在這連名字都飄散著摩登氣息的異國街頭,買了兩罐啤酒。

不在國內,少了隨時跟蹤的□□短炮,她可以不再全副武裝。

這裏不像國內,晚上有成群的汽車堵塞在路口,路燈明亮的街上,寥寥開過去一兩輛車。

桑暖拉開拉環,啤酒的氣泡在手下冒出。

她灌了一口啤酒,還沒有到第二口,就有人在她旁邊坐下。

白天才見過的少年也拿了一罐啤酒,沖著她笑,輕快地向她打了聲招呼。

“嗨。”

坐下後,他對桑暖自我介紹:“我叫許裴至。”

桑暖對自來熟的人向來招架不住,她也只能模仿他說話的方式,對他說:“我是桑暖。”

“我知道。”許裴至彎起眼眸。

兩人的對話就這麽結束了,只是坐在一起沈默地喝酒。

後來中途,喝得有些醉意的時候,桑暖問他,為什麽沒有在內場見到他。許裴至回答得十分幹脆,他是來蹭紅毯的。

他的眼神太明亮,連蹭紅毯這個詞也變得敞亮起來。

後來桑暖又鬼使神差地問他,那現在他坐在她身旁,又是為什麽。

許裴至卻沒有像剛剛回答得那麽幹脆,他微微避開她的眼神,沒有發膠固定,晚風將他一側的劉海吹得亂飛。許裴至將那亂飛的頭發捋到腦後,他似乎終於做好了心理建設,才回答她的問題。

“因為想認識你。”

桑暖現在覺得應該是那時候的她醉得太厲害,才能看到許裴至耳後的紅。

俞姐當時曾對她說,一見鐘情要麽是見色起意,要麽是有利可圖,只有那萬分之一才是真愛降臨。

桑暖還在僥幸,也許她就是這萬分之一。

在遇見許裴至之前,她從未體驗過少年人的戀愛,那麽灼燙熾烈。他淩晨才拍完MV ,卻能在下一刻帶著盛放的鈴蘭放在她窗臺。他會為了她隨口說的一個蛋糕名而去學做甜點,沾了滿手的奶油想要塗抹在她臉上,最後卻只將食指輕輕點在她鼻上。

許裴至愛叫她姐姐,雖然她只比他大了兩年,他常常將臉埋在她的脖頸,輕聲叫她,撒嬌般地說:“姐姐,你多愛我一點好不好。”

其實對於許裴至的目的,桑暖不能說是一點都沒察覺。他們在一起還未滿一年,就被媒體拍到了蹤跡。是一張牽手照,照得很有技巧,能讓人猜到照片中的女主是她,細看卻又不敢肯定。

那張照片被曝光出來後,桑暖覺得很驚訝。她印象中狗仔不會、也不能去蹲守的地方。

那是在她的學校。

隨著這張照片的曝光,還有許裴至團隊的一條否認聲明。

俞姐當時就指著這條否認聲明對桑暖說,時機那麽巧,否認得如此迅速,生怕蹭不上一點熱度,這種姿態太難看。

桑暖沈默著,後來那天,許裴至給她打電話,非常抱歉的語氣,說他的經紀公司沒有同他商量就發布了那則聲明,他覺得很抱歉。

桑暖握著手機,很輕很輕地說:“為什麽要覺得抱歉呢。”

“發生了那樣的事,每一個藝人都會選擇否認。”

那頭的許裴至卻沒有說話了。

過了很久,桑暖問他,為什麽會被拍到那張照片。

“學校裏,怎麽會有狗仔呢?”桑暖想到他最初吸引自己的,少年人明亮的眼睛,又問了一遍,“為什麽?”

可是語氣卻又像在自言自語。

事實上,哪來的那麽多巧合。

後來她越來越常看到許裴至的名字出現,他不再是個籍籍無名的小歌手,而是出去動輒就需要保鏢護衛的明星。

桑暖的粉絲曾義憤填膺,認為許裴至借她上位,紛紛到他微博下討伐。可那時的許裴至已經擁有了一群能為他沖鋒陷陣的女友粉,媽媽粉。兩方粉絲帶著長微博,黑圖,在一方網絡世界上掐了個天昏地暗。

最後是兩敗俱傷。

桑暖有一次看到窗臺上花瓶裏的百合謝了,她忽然意識到,那個給她送花的少年已經很久沒有再在天光正好的時候出現,為她的瓶中插上一朵剛摘的花。就連聊天記錄,也是截止到好幾個星期之前。

其實圈內人的戀情差不多都是如此,無聲無息地淡了。你不說,我不說,卻是心知肚明。

但是桑暖卻想要一個明確的結果。

許裴至搬過兩次家,一次是因為私生飯知道了他家的地址,另一次,是他覺得公寓的面積太小。

“每次你來,我都覺得這個地方配不上你。”那時的許裴至認真地對她說。

“我想換個大點的房子送給你。”

他彎眉笑的樣子依舊燦爛。

桑暖在來的路上買了一盒蛋糕,去別人家裏,她都習慣帶點小禮物。

她在許裴至家裏呆了很久,他才姍姍來遲。她知道他今天有活動,所以才會妝容精致,只是眼前這個人,她似乎找不到一點熟悉的影子。

許裴至看到她拿來的蛋糕,很驚喜的模樣,只是在切的時候似乎沒有找好角度,拿著刀比劃了很久,還是沒有切下去。

桑暖安靜地看著他的動作,燈光落在他的眼瞼上,形成兩道淺淺的陰影。

她終於先開口:“你有沒有對我想說的話。”

許裴至拿刀的手頓了頓。

過了很久,許裴至把刀放下。

“網上的事,我很抱歉。”

桑暖拖著腮,等著他繼續說。

許裴至擡起眼,他帶了美瞳,瞳孔的顏色不是她慣常見到的黑,而是有一點點孔雀藍的色彩。

“我們的事,我也很抱歉。”

桑暖點點頭,平靜地接受了他的說法,雖然當時她想把桌上的蛋糕扣在許裴至的腦袋上。

離開的時候,許裴至對她說:“即使在我們熱戀的時候,我也覺得你離我很遠。”

“桑暖。”他這次沒有叫她姐姐,“你似乎從沒有讓我走進你。”

桑暖握著門把手,她轉過頭,對許裴至說:“你這算分手後倒打一耙嗎?”

她說:“我是真喜歡過你。”

“不要讓我看不起你。”

她把門重重地甩上,聲音很響,震得她眼淚都掉了出來。

還是太軟弱了。

回去的時候,舒舒在車上不停地罵許裴至,還特地搬了一箱啤酒過來,要和她一起一醉解千愁。

桑暖那時討厭極了許裴至,因為能解她憂愁的啤酒,看見它的時候卻又想起了那個和她一起坐在異國街頭的男孩,她後來一口都沒喝。

不過現在不會了。

舒舒把那朵道具花瓣摘禿了,順手插在椅背的縫隙裏。桑暖想到中午的午飯又是水煮西藍花,或者是沙拉,情緒不免懨懨。

雖然有太陽,溫度還是偏低,桑暖準備回到保姆車上吃東西時,看到解宴的助理小陳沖她招了招手。

“我們買了鍋貼和牛肉粉絲。”小陳小聲地說,“老板說要不要過來一起嘗嘗。”

他說的老板,應該就是解宴。

這裏最出名的食物就是鍋貼和牛肉粉絲,桑暖光是聽到,就能想象出它們的模樣和味道。不過舒舒先一步拒絕了,小陳也沒有強求。但是桑暖在等她的沙拉的時候,小陳敲了敲她們保姆車的車窗,拿了兩份打包盒過來。

“老板說要答謝桑老師。”隔著車窗,小陳的面孔有些模糊不清。

舒舒把打包盒拿過來候,疑惑地問桑暖:“為什麽說要答謝你。”

桑暖自然不會把解宴得幽閉恐懼癥的事告訴舒舒,她換了一個說法:“之前幫了他一個小忙。”

舒舒不是個好奇心濃重的人,沒有再追問這個小忙是什麽。

拍下午的戲時,發型師重新把桑暖的卷發拉直,劉海散落下來,原本夾到一邊的劉海散落下來,整個人似乎年輕了好幾歲。發型師說她,這個模樣還像是個高中生。

桑暖從鏡中看自己,似乎確實年輕了不少了。

這場戲是桑暖試鏡時演的那一場,她懷了孩子,卻被嫉妒得像是瘋魔了的秦扶風打掉了。

進入片場的時候,桑暖看到解宴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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