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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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暖眨了眨眼,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一眨就掉落下來,像是在流淚。

她勉強笑了笑,說還好。從水裏上來後,幾乎每一分每一秒骨頭都在哆嗦,即使那麽厚重的棉衣,好像也聚集不齊一點溫暖。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噴嚏。

將拉鏈拉到最頂端,桑暖才想起來,她應該對眼前的人道謝。於是,她向解宴致謝。

解宴笑起來,他有一雙極其清雋的眉眼,這樣的眉眼,本該冷冽如同天上雪,彎眼笑起來卻是顯得溫潤。

“是劇組的衣服,我只是借花獻佛。”

給不熟的人披衣服,這本該是很突兀的舉動,但奇怪的是,他做起來就顯得自然,一點也不令人反感。

舒舒拿著衣服,顯得無所適從,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拿起小桌上的熱水給桑暖。

桑暖喝著熱水,看林導和解宴說話,一向嚴肅的林導對他卻難得和顏悅色。

舒舒對桑暖說:“解宴原來是秦扶風,劇組瞞得真嚴實。”

舒舒說的秦扶風,是桑暖在《離城》中有頗多感情線糾葛的男二。

這是一個,很覆雜的人物。

桑暖想到劇本中對秦扶風的描寫,狼子野心,自卑自傲。她又看向仍在和林西塢說笑的解宴,微垂的眼瞼滑出溫柔的弧度,這樣的樣貌,與秦扶風格格不入。

“不過如果傳出解宴出演離城的消息,沒兩天這裏就會被粉絲圍得水洩不通。”舒舒又自顧自地加了一句。

這一日,解宴似乎是特地來與林西塢見面的,拍完下一場戲,她就見不到解宴的蹤影。

林西塢今天很有興致,和桑暖提到了解宴。

“非常有天賦的孩子,我看過他演過的每一部電影,每個角色在他身上都像活了一樣。”

桑暖註意到了林西塢的一個詞,每一個。

是該有多優秀的人,才會讓如此挑剔的導演看了他出演的每一部電影。

或許是體諒桑暖多次下水的不易,今天的戲結束得早,才過飯點沒多久,導演就組織收工。

桑暖回到酒店,第一時間就回浴室洗澡。讓熱水沖刷了很久,她才覺得積攢在身體裏的寒意慢慢散去。舒舒給她準備的行李箱裏放了藥盒,桑暖翻了一會兒,找出一包感冒沖劑。

才把沖劑倒進杯子裏,門口就傳來敲門聲。桑暖順手拿著杯子去開門,看見舒舒提了一大袋的東西進來。

桑暖以眼神示意,問舒舒這是怎麽回事。

“解宴買的,請全劇組人吃。”

桑暖註意到包裝袋,是這座城市有名的吃食品牌。舒舒拆開包裝,拿起裏面的杯子。

“這裏面。”舒舒聞了聞,“好像是生姜茶。”

她說:“解宴真細心,和聽說的一樣。”

桑暖就端著那杯生姜茶,坐在床上,問舒舒:“那你聽說的解宴是什麽樣的。”

舒舒向來愛探聽圈內人的八卦,她跟桑暖一起坐在床上,盤起腿,說:“聽說的解宴啊,雖然年少成名,但是個有禮貌,性格溫和,很容易相處的藝人,還特別會照顧人。”

“別的藝人或多或少都會有那麽一點缺點,但是解宴,和他工作過的人沒有一個說他不好。”

舒舒指指桑暖手中的生姜茶:“他肯定是見到你今天下了那麽多次水,所以才特地給你點的。”

桑暖喝了一口,生姜的味道顯得很溫暖。她輕輕地杯壁,忽然說了一句:“會有這麽完美的人存在嗎,聽你這麽說,我總覺得這像是一個——人設。”

“人設做到像解宴那樣的也算是登峰造極了。”舒舒低下聲音,八卦兮兮地在桑暖耳旁說,“我還聽說,解宴的來頭不小,星輝好像也是他們家的產業。”

星輝娛樂,國內知名的娛樂公司,知名到大眾耳熟能詳的明星藝人,幾乎一大半都出自星輝。

桑暖笑起來:“這麽說,還是一個霸道總裁。”

舒舒趕緊強調,“也只是聽說,真要是如此,那解宴完全是人生贏家。”

這麽一個人生贏家,到底還是離桑暖的生活太遠。從那天見過面後,桑暖竟有十幾天沒有見到解宴。按理說他們倆的對手戲很多,應該能常常遇見。可到底因為時間調配的緣故,就再沒有遇上過一次。

桑暖換上旗袍,化妝師趕緊卸下她參加活動時的妝容,畫上嫵媚的唇色,眼尾暈開一片艷紅。她剛剛下飛機,才從一個代言品牌的活動場所趕來。

拍戲時,桑暖一般不接其他活動,但是由於是多年合作的品牌方,不好推脫。她一天之內來回,累得不想動彈。但是出現在片場,那些疲憊瞬間從她臉上消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旗袍是露臂的,開叉也到了大腿根,但好在是室內戲,不比上次下水,會凍得夠嗆。

這是第一場她和解宴的對手戲,溫香旖旎的飄香坊樓內,站著制服筆挺的軍官。

解宴擡起頭,軍帽下的眼眸很黑,與這溫柔鄉般的房間格格不入。

場記板按下後,桑暖扭著腰,走進這個房間,每一步都顯得風情萬種。

她現在,是家道中落,只能淪落到在飄香坊賣笑的梅如。

只是一進到這裏,梅如臉上的笑就停滯了,她在軟墊上坐下,隨手扯過搭在椅背上的披風,看他:“你怎麽又來了。”

秦扶風摘下軍帽,他的五官表情淩厲,但是遇到梅如,卻不自覺地軟化下來。

“我想來看看小姐。”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謙卑。

秦扶風跪下來時,一點也不在乎身上的軍裝是否會被弄臟,他像過去一樣,替她將尖細的高跟鞋取下。

梅如的腳抵在他的腿上,神情冷漠:“秦軍官如今來給我做這種事,是不是叫做自甘下賤?”

秦扶風早就習慣了梅如的冷言冷語,他扶著那雙小巧白皙的玉足,覺得就算被她踢在臉上,也是甘之若飴。

也許是他的眼神太露骨,梅如收回腳,恨恨地說:“不論你現在多如何人模狗樣,你都是梅家的一條狗。”

她咬著牙,眼角都被逼紅,加上原來浮艷的眼妝,更是紅得像摻了血。

“我當初就不該撿你回來。”

秦扶風依舊跪在地上,他的神色有一種難言的溫柔,十分溫馴地對梅如說:“我是小姐的一條狗。”

梅如轉身,就把櫃上裝飾的花瓶掃到地上,她撿起一塊碎片,笑靨如花:“那你去死好不好?”

秦扶風踢開地上的花瓶碎片,劈手奪下梅如的手中的鋒利的碎片。太用力了,他的手滲出一絲絲血。

“碎片傷人,小姐以後別玩了。”

她多想,真的把那片碎片劃到他脖子上,只是現在還不行。

梅如握緊了手,轉過身躺在床上,用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這是不想再和他說話的意思。

秦扶風在她床邊坐下,手撫上了她的發。

梅如幹脆把頭也包住。

不知道秦扶風坐了多久,久到梅如都以為他離開了,那人才幽幽的,似嘆息一般對梅如說:“那幾個常來的富商我都告誡過了,不會再來惹小姐不開心。”

“如果他們下次再動手,我就將他們的手砍下來送給你玩。”

梅如沒有動,只是握著被子的手有些顫抖。

秦扶風看著她,眼裏浸著的情緒連他自己也看不懂。

“小姐——”他伸手,最後還是沒有碰她,他看著這個自小仰望的女人,語氣卑微到塵埃裏,“小姐,您看一下我好不好。”

您只要看我一眼,我什麽都願意給你。

導演喊了卡,桑暖從床上起來,看到解宴也起來,撫平了弄皺的制服。

他一下子就從狠戾的軍官變成了解宴。

桑暖沒看過解宴演過的電影,但是就只是這一場戲,她就不得不讚嘆解宴的演技,就像林導說的那樣,每一個角色在他身上,就像活了一樣。

怎麽能有這樣一個人,完完全全演出她想象中的秦扶風。

林西塢對他們的這場的表演讚不絕口,只要再補幾個鏡頭這場就能過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方演技太好,帶得桑暖也很在狀態,這一天,竟然沒有再挨林導的罵,順順當當地拍完了今天的場次。

雖然開春了,但天氣依舊沒有暖和起來,寒風凜冽得像是還在隆冬。或許是因為今天進展順利,又或許是遇到了什麽好事,林西塢自掏腰包,請全劇組吃火鍋。

工作人員立刻歡呼起來,雖然桑暖很想回去睡覺,但是這種時候,缺席總是不好的。

林西塢是川都人,偏好麻辣,他找了一家據說是能做出正宗川都味道的火鍋店,請他們聚餐。不大的火鍋店,滿滿當當都是《離城》劇組的人。

桑暖不太能吃辣,但卻喜歡吃辣,可往往沒吃兩口就能辣得眼角發紅,眼淚直流。這次也不例外,嘗了沒兩口辣鍋,她就辣得說不出話來,只能轉戰清湯。

和桑暖一桌的大部分都是演員,但並不包括解宴。他坐在林導那一桌,這麽一個年輕的男孩坐在那裏,也許是氣場使然,竟也沒有顯得突兀。

有兩個小演員在隔壁,小聲談著八卦,說《離城》這部戲,解宴也有出資。也不知道是哪裏聽來的消息,吹得天花亂墜。

桑暖辣得口幹,拿起旁邊的飲料解辣,喝到嘴裏才覺得不對勁。發苦的味道,是啤酒。

這一桌都沒有飲料,舒舒下樓想給桑暖拿水,卻被她拉住。

“我看到火鍋店對面剛好有家奶茶店,門口貼的海報上,紅豆芋奶似乎很好喝。”

才說出這句話,桑暖就看到舒舒的眉挑起來,她趕緊往下說,“我這個月又瘦了兩斤。”

“兩斤,換一杯,不,半杯奶茶夠不夠。”

桑暖沒等到舒舒的回答,就聽到了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她回頭,看到解宴站在不遠處,雙眼微微彎起,裏面盛著明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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