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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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天瀾心中大急,顧不得觸犯沈鷹,上前一步抓住了沈鷹的手,道:“不行,鷹——”他的話沒有再說下去,他看著沈鷹的眼睛,那種眼神,令他的手慢慢地縮了回去,退後一步,艱難地開口:“主公,請三思!”

沈鷹並不看他,淡淡地道:“好了,沒事你們就退下罷!”

尚全是忙應了一聲,率先告退,他是諸堂主之首,他這一告退,其他三堂主也先後告退。沈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輕撫著額頭,似是不勝疲累,斜倚在長榻上,似是有意無意地,已經忘記了狄天瀾的存在。

狄天瀾卻不是一個能夠忍受忽視的人,他上前一步,道:“你真的如此一意孤行,定要去攻打獅王城?”

沈鷹淡淡地道:“誰也不可能會放棄這個機會的。莫怪我沒有提醒過你,身為武林四王之一,這機會千載難逢,你還不快回你的狼王宮去坐鎮準備?這個時候我肯放你走,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狄天瀾顫聲道:“你、你要趕我走?難道說這些日子,我在你眼中,一點份量也沒有?”

沈鷹疲憊地閉上眼睛:“莫要吵我,自昨天早上得到獅王的消息起到現在,我已經快兩天沒休息了。”

狄天瀾怔怔地看著眼前略有憔悴的臉,這一剎那,自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難堪全然無足輕重。只剩下對她無窮的憐惜,只想將她一把抱在懷中,代她扛起所有的重任,撫平她所有的憂慮和煩惱。想告訴她,只要有他在,一切事情都由他來承擔。

他的手已經伸出去了,卻停住了,眼前的人,不是他以前認識的平常女子,而是東境之王。他只能說服她,卻不能撫慰她,他自己倒不怕再被她打一頓,卻怕說出來的話,她根本不屑理會。沒有意義的事,自取其辱的事,何必去做呢?

他沈默片刻,道:“鷹王府的部下,不比其他三王,你親自領兵出征,不怕後院起火?”

沈鷹睜開眼睛,淡淡地道:“你是說他們不可靠吧,就是這批不可靠的人,五年來為我南征北戰,立下無數汗馬功勞,他們有今天,是紮紮實實,一件件事,一樁樁功勞積上來的。你只不過是個外人而已,有什麽資格妄論他人?”

狄天瀾心頭狠狠地一痛:“我只不過是個外人而已,原來在你眼中,我只是個外人。縱然我對你這般的心意,這般的付出,在你眼中,難道還不及尚全是白無可這種人?”

沈鷹微微一笑,哄孩子似地道:“是,我不及狄公子偉大,象我這等俗人,只看得清一件件的實事,哪裏衡量得出幾分情,幾份意來。”

狄天瀾看著她:“你還想著那件事?”

沈鷹看著他,淡淡地笑道:“我哪有那麽天真,不過試試你罷了。你玩也玩夠了,這個假期也該結束了吧!”

狄天瀾象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掌,好一會兒才道:“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沈鷹仍是淡淡地笑著:“你滑得象條魚,天天把真心掛在口邊,卻沒有任何實際行動,我要信你,才好玩呢!前些時候沒事,陪你玩玩。這會兒你從小兵玩到堂主,應該也玩夠了,我現在沒空陪你玩了。狄天瀾,你從來都是一帆風順,早就被寵壞了,你要的東西你非得到手才甘心,只可惜,這一次你沒能如願。”她笑著站起來,拍拍狄天瀾的臉,笑道:“不過,凡事總會有第一次的,你慢慢習慣吧!”

狄天瀾整個人都怔住了,忽然間,眼淚緩緩流下:“原來在你眼中,我只是這樣的人?”

沈鷹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狄天瀾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靜:“讓我去吧!”

沈鷹回過頭來:“什麽?”

狄天瀾道:“我代你去攻打獅王城,鯊王一直虎視眈眈,這個時候,你不能離開鷹王府。我會立下軍令狀,若不能攻下獅王城,就軍法從事!”

沈鷹怔住了,她像是不能置信:“你知道軍法從事是什麽意思?”

狄天瀾緩緩地道:“我拿我一條命,換你一份信任、一點真心!鷹,請你相信我!”

沈鷹猛然擡頭,直視著狄天瀾的眼睛。那一刻,她的眼睛極為覆雜,無數令人看不懂的感情在她的眼中流過。她的眼神竟變幻流動,似泛著異彩的黑寶石一般。狄天瀾看著這樣一雙眼睛,只覺得整個人的靈魂,已經被這雙眼睛攝去。

號角聲響,大軍待發。

狄天瀾率一萬鷹王軍出征獅王城,然而出行的第一天,竟然會是一個淒風苦雨的日子。

沈鷹沒有出現,他臨走時,堅持把更多的兵力留下,沈鷹也沒有反對,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一笑,道:“你帶走的是一萬鷹王軍,我不會不管這一萬人的死活的。”

是嗎?難道說,他只是一支先頭部隊?

可是此刻狄天瀾看著灰黯的天空,心中竟會想起風蕭蕭兮易水寒的一幕來。

大軍行走十天後,已經快到獅王城的邊境了,馬上,就要發生第一次接觸戰。

沈鷹留下了尚全是,卻讓他帶走了天羽堂堂主裘海。他向裘海布置了明天作戰的計劃,獨在呆在帳篷中,長嘆了一口氣,不由自主地,又從懷中取出一塊錦袍來。那是在水月庵外,他剛剛明白沈鷹身份時,在交手中被沈鷹撕下的一塊衣袍。上面,還沾有他當時被抓傷的血痕。

沈鷹、沈鷹,她給他前所未有的傷,前所未有的痛,讓他在相思中沒頂。然而在那苦到盡處,痛到盡處時,想起她月下仙姿,想起她秋波宛轉,竟是讓他覺得百死無悔。

沈鷹、沈鷹,這個時候,你在做什麽,你可也有一點點思念我嗎?明天我要決戰獅王城,或許,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心中竟有一點點地期盼,若是他就此一戰而死,沈鷹會不會為他而哭,會不會後悔逼他太甚,會不會後悔自己多疑辜負了他的真心?

太陽升起的時候,又是新的一天開始了。

狄天瀾在獅王城外,就要下令總攻。

忽然,一騎卷塵飛至。

一名鷹王府的護衛翻身下馬時,已是快支持不住了:“報、狄堂主、鷹王有令、在、在……”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就已經累極昏了過去。

狄天瀾心裏大急,連忙撲上前搶過錦囊,打開,裏面有一封信:“書奉獅王:知王貴體違和,不勝驚訝。唯外務繁忙,不能親至,特遣天玄堂堂主狄天瀾奉上薄禮,代為探病並問安。沈鷹拜上。”

狄天瀾默不作聲地看完,面無表情地問:“禮物在哪裏?”

裘海上前道:“在出發前,主公叫我帶個幾個箱子,說是要在狄堂主收到她的信後,再給你看。”說著輕輕擊掌,幾個衛兵擡上來幾個箱子,打開。

沈鷹準備的“薄禮”,計有裝在黃金匣子裏的大東珠十顆、長白山百年山參一株,象雨傘一樣大的昆侖靈芝一枝,一個黃金打造的壽星一尊。

狄天瀾看了禮物,忽然間只想放聲大笑,鷹、鷹,你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子,白白弄一場玄虛,我還以為你會逼我到盡頭到絕處呢,沒想到教我懸了半天的心,卻這般輕輕放過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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