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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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輕輕推開,屋內一片昏暗,只能勉強認出一個模糊高大的身影。啪的一聲頂燈亮起,任暄看見一臉擔憂的程雲峰,眼淚無可抑制地從眼角落了下來。

程雲峰打開燈入眼就是亂糟糟的房間,任暄縮在沙發邊,一時竟沒發現。“怎麽了?”程雲峰鞋也來不及換,邁著大步踏進客廳,尋著一絲啜泣才發現窩在地上紅著眼睛的任暄。

他沖過去推開礙事的茶幾,蹲下來摟住任暄的肩膀想把他扶到沙發上坐好,但任暄反過來死死抱住他,抵在他的肩頭泣不成聲。

程雲峰心疼得要碎了,因為自己吃醋鬧脾氣,卻讓任暄受了委屈。他盡心收拾的家,他盡力寶貝的人,都像垃圾一樣被扔在一邊。

程雲峰只自責到一半,就看到那只丟棄在旁的安全套,一下氣急了眼:“這個畜生!”他以為陳歲對任暄做了禽獸不如的事情,激動地掙脫了任暄的懷抱,從領口拉扯他的衣服,檢查身上有無其他要緊的傷痕。

外套被全部拉開,肩膀都露出大半,任暄才恍然知曉程雲峰突然暴躁的原因,摁住了他繼續撕扯的手掌。“我沒事,是陳歲往家裏帶了女人。”

裸露在外的皮肉幹幹凈凈,程雲峰才停下手,幫他拽回衣服遮好。他單膝跪地忍著氣問他:“那個雜碎在哪?”

“我把他趕走了。”

“趕走了好。”程雲峰架著任暄胳膊,想把人弄到沙發上,正是秋日涼的時候,冰冷的地面坐久了容易傷風感冒。

任暄再一次拒絕了坐回沙發的想法,堅決地把程雲峰的胳膊擋開:“不坐,惡心。明天就把它扔了。”

程雲峰把任暄扶到臥室裏,脫下衣服裏裏外外仔細檢查了一遍。手腕沒有大礙,胸口卻浮起一片紫紅的淤青。程雲峰當下就要找陳歲算賬,被任暄按著胳膊拉了下來。

“為了他不值得,你再傷了碰了,或留下什麽前科,我就真去跟他拼命了。”程雲峰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扣好任暄睡衣胸前的紐扣。“這麽算了,我咽不下這口氣。”

“有什麽咽不下的,”任暄笑著揉了揉程雲峰毛茸茸的腦袋,“老死不相往來總好過沒完沒了的拉扯。”

程雲峰在心裏替任暄抱不平,又慶幸陳歲終於滾出了任暄的生活圈。任暄的擔心也不無道理,陳歲只要敢明目張膽沖他使手段,他有一萬種方法給他好看。如果他轉頭找任暄麻煩,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風險他都不敢冒失。

“那個王八蛋是不是有家裏的鑰匙?”

任暄抿著嘴點了點頭。程雲峰去樓道裏照著小廣告找了個開鎖的大哥,好說歹說加了200塊錢,才冒著雨黑天上門給他重新換了把新的防盜鎖。

趁著換鎖的空擋,程雲峰把家裏所有燈都打開,去衛生間找出刷馬桶才用的手套戴好,拿著大垃圾袋,把和陳歲有關的東西一件件全部丟掉。

“亂搞男女關系,也不知道有什麽臟病。”任暄就跟在他旁邊,和他商量著每件物品的去留。

倆人把小床的床單枕套一並扯了下來,塞進垃圾袋裏。“這床單我還睡過,都有感情了。”程雲峰邊扔還邊舍不得,他記得第一次留宿在任暄家裏,任暄幫他新換的就是眼前的藍色床單。

“你要喜歡我再給你買套一樣的,你就搬到小床睡。”扔東西有種神奇的魔力,壞情緒隨著被丟棄的物件,遠離了逐漸陰轉晴的任暄。

“我不去,我就跟你睡。蓋一床被,枕一個枕頭。”說著程雲峰轉過身,撐著兩條結實的胳膊把任暄堵在書架上,他低下頭,倆人越來越近,額頭就要貼在一起。“我再也不離開你了。”

程雲峰收攏胳膊,用大臂夾著他的肩膀,腦袋抵在他的頸窩,像懺悔又像撒嬌。“寶貝兒我錯了,我不該跟你鬧脾氣,我要是早點把你接走就不會有這些事。”

“說到底還是我不好。”任暄摟上程雲峰的後背,一下一下輕拍著安撫:“是我過界了,我應該考慮你的感受,一開始就不該讓他搬進來。”他濕潤的嘴唇貼上程雲峰濃密的鬢角,嘟囔了一句思量了整晚的情話:“你才是我最該在乎的人。”

倆人擁抱了很久程雲峰才不舍地從他身上離開,他擡眼便看見兩人的合照立在頭頂,鏡面在燈光下看著更顯眼。“照片你一直放在這?”

“是啊。雖然有點傻。”程雲峰把相框拿在手裏,隔著手套從上到下擦了一遍,“再照張好看的換上。”

倆人收拾到半夜才把陳歲的痕跡一掃而光,任暄讓程雲峰留下來過夜,並把換洗的衣物也一並準備好。程雲峰要洗漱時才委屈巴巴地想起,不僅陳歲的痕跡沒有了,自己的洗漱用品也沒了蹤影。

任暄打開衣櫃,把之前收好的程雲峰的東西全都找了出來,牙刷、毛巾、須後水,幹幹凈凈一樣不少。

第二天任暄照常上班,程雲峰則騎車去了家具市場,跟任暄隔著手機雲挑選了一張新的沙發,雷厲風行地雇了師傅搬好。任暄回到家時不僅惱人的沙發換成新的,連晚飯也熱騰騰地擺好在餐桌上。

他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可以依靠的愛人,一個柴米油鹽的小家。程雲峰不光給了他一切,還給了他想都不敢想的、世間最好的愛情。

在這之後程雲峰徹底賴在了任暄家裏,頗有小別勝新婚的感覺。竹西突然襲來一股強降溫的寒流,任暄還真的貼心地幫程雲峰買了一個黑色的摩托車擋風罩。但程雲峰死活不肯用,一直放在客廳裏積灰。

終於在任暄幾次三番的逗弄下程雲峰來了氣,非把擋風罩穿在後排的任暄身上,強行送他和老同學見面。

晚上任暄回家時,一臉懨懨的煩悶,程雲峰以為是自己白天強行給任暄套擋風罩,害他在同學面前出了醜,便伏低做小地湊上去認錯。

任暄倒是沒怪他,提著勁和他說了幾句話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一晚上不說話也不出門,程雲峰忍不住擔心,泡了杯蜂蜜水,敲了敲門端了進去。

程雲峰坐在床邊逼問了半天任暄才說了實話:“同學們言談間旁敲側擊地詢問我的性向,一個關系不錯的朋友私下告訴我,是陳歲在背後說了些什麽。”

“你咬死不承認,這事別人就不能當真,大不了以後在外面,我跟你避諱點。”程雲峰知道任暄的心結,只能拿話寬慰他。

“倒不是全因為這個,我和你在一起就想好不能永遠把這段關系藏著。”任暄絞著他的手指,像是能從中汲取些力量,“只是他說的,不止這樣。”

程雲峰起身把任暄推回臥室,強行關上燈把人塞回床上。任暄沒掙紮,乖順地在床上躺下,程雲峰整晚沒闔眼,聽著任暄在旁邊輾轉反側到半夜。第二天他照常看著任暄出門上班,然後根據任暄曾經透露給他的陳歲的信息,拜托朋友調查竹西所有大學的體育老師。

朋友們的消息很快,竹西地方又小,兩天就查到陳歲就值的那間師範大學,還拿到了他的辦公室地點。

程雲峰一刻也不耽擱,打電話招集了幾個身材看著就唬人的足球隊隊友,兇神惡煞地去了竹西師範學院。

學校的大門很容易進,但辦公樓的門口就遇到了阻礙。傳達室的保安看著幾人社會青年的氣質,硬是沒讓他們邁進樓內一步。程雲峰也不想大庭廣眾之下給自己找麻煩,“教管理、歷史學院的體育老師,陳歲,叫出來,我們在門口等著。”

幾個人空著手,看著兇可也沒鬧事,保安尋思半天,還是撥出電話,把陳歲叫了下來。

陳歲揣著兜,手裏拿了包煙,門衛也沒說清誰要找他,正好順路下來抽根煙。走到大堂看到一臉煞氣等在對面的程雲峰,他停下想了兩秒,才認出是任暄相框裏的那個男朋友。他又瞥到程雲峰不遠處幾個揣著手看著他的壯漢,料想是惹了麻煩,本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心態,轉頭就要往回跑。

“你要是不出來說清楚,我就用你對付小暄的手段收拾你。”程雲峰聲音不大,但那副狠勁讓他不得不停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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