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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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的地址是商業街後身的一間酒吧,任暄下了車,尋著招牌推門而入。酒吧光線昏暗卻沒有人滿為患,任暄繞過中心幾桌嬉鬧的男女,在裏面找到了陳歲的背影。

一共四個男人,陳歲背對他坐著,看起來沒有喝得爛醉,至少還能撐住胳膊,說笑間吃幾口零食。

任暄朝陳歲的座位慢慢走去,對面的男人先發現了走近的任暄。他從頭到腳用令人不適的眼神打量,沒等任暄拍上陳歲的肩膀,那個男人先吹起了口哨,擠眉弄眼地做了個腌臜的表情:“你妞兒來了。”

陳歲轉過身,一臉迷離,全然未發現任暄難看到底的臉色。他晃悠著起身,擡了兩次手才扶住任暄的肩膀,“兄弟們我先走啦。”

任暄無法在那種低俗的打趣道別中多待一秒,他攬上陳歲的側腰,一刻不停地拉著人離開。

出了門幾步就有排隊等客的出租車,任暄把陳歲塞進後座,陳歲剛要給他挪位置,任暄關上車門,坐進了副駕駛。陳歲索性沒再折騰,二人一路無話,安靜坐到任暄家樓下。

任暄付了錢,陳歲已經自己下了車,初秋的風吹在身上難免有些晾意。任暄裹緊了自己的外套,看向因為冷而縮著肩膀的陳歲:“能自己走麽?”

倆人一前一後進了家門,任暄打開燈,暖黃色的燈光卻沒能帶來一點溫暖。陳歲蹬掉鞋,光著腳進了屋,徑直癱在了沙發上。任暄把他的鞋拾起,並排擺在門墊上,換好拖鞋走到陳歲對面停下。

任暄低頭盯他半天,陳歲不知是醉酒還是故意,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房間裏安靜異常,幾乎可以聽見掛鐘指針的走動。“陳歲,我不是妞兒。”

陳歲緩緩睜開眼,半晌才擠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他們喝多了開玩笑,你生什麽氣啊。”

“你跟他們說了,我是同性戀?”任暄的表情變化總是很細微,不論害羞還是生氣都得細細琢磨,這對程雲峰而言是樂趣,對陳歲來講,他缺少一些耐心。

陳歲仰頭看他,頂燈在任暄腦後,他擡手遮住眼睛,擋住刺眼的光線和任暄質問的眼神。“我就隨口一提,他們也不認識你。”

“陳歲,這是第二次了。我希望你能學會朋友之間最起碼的尊重。”任暄生他氣,十幾年頭一回,不氣他幾次三番的麻煩,而是一而再地作踐自己對他的包容。

陳歲不服氣,幾句話點了他的撚子①,積攢的酒勁一下上了頭,他撐起身子不耐煩地敲了兩下茶幾的玻璃臺面:“任暄你矯不矯情。你要是跟我好了,他們早晚都得知道,現在你又不願意,那幾個大老爺們至於成天跟別人宣揚你那破事?”

陳歲聲音大,越說越覺得占理,他站起身兩步跨到任暄身邊,靠在他耳邊羞辱他:“在床上當下邊的,在外邊又含羞帶臊,事都幹了,喊你句妞兒怎麽了?”

任暄紅著眼睛瞪他,拳頭在身側握地緊緊地。陳歲撒夠了氣心裏痛快,甩著肩膀把擋路的任暄撞開,大搖大擺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任暄在開著燈的客廳坐到半夜,他想不通陳歲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即使以前那些不清不楚地回應都是他的自作多情,這些年對他不計回報的付出也不該換回這樣的對待。

夜深人靜是自我檢討的最佳時刻,任暄說服自己陳歲只是婚前分手的打擊太重,而自己不聲不響的戀愛讓他生出失去朋友的雙重背叛感。他用最牽強的理由為陳歲開脫,實則是不願面對撕下偽裝、被他當成曙光追隨了整個年少的陳歲。

直到正式開工前家裏的氣氛都很尷尬,陳歲盡量不待在家裏,任暄也總是窩在房間,一個屋檐下生活的兩個人,幾天內碰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期間任暄給程雲峰發出的消息沒有回覆,電話也總是無人接聽。程雲峰鐵了心憋著氣,逼著任暄和陳歲做個了斷。

程雲峰的心思不難懂,但這個了斷卻不好做。程雲峰和陳歲在任暄那從來都是兩個方向,一面是自由陽光的愛人,一面是共同成長的知己,即使頭也不回地選了程雲峰,也沒必要跟陳歲一拍兩散。就算要劃清界限,也不能趁人之危當即就把人趕出家門。

任暄夾在兩邊不討好的處境裏熬了一周,選在一個還算風和日麗的工作日,下了班提了幾樣程雲峰還算愛吃的水果去了“小文藝。”

程雲峰平時總記不得吃水果,手指因為缺乏維生素時常冒出倒戧刺,他又忍不住拉扯,指甲下面便有許多透著紅的小傷口。任暄靠在車窗上琢磨,沒見面的這些天沒有他把洗好的水果塞在眼前,程雲峰一定偷懶沒吃。

領班一眼認出進門的任暄,遺憾地告知他老板有事提前回家了。任暄跟她道了謝,又拎著東西去了程雲峰的公寓。

他在門口按了許久的門鈴,室內都沒有傳來走動的人聲,任暄又撥了遍程雲峰的號碼,依舊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他本想把水果留在門口,但公寓走廊是開放的,來往人員雜亂,任暄等了很久仍不見程雲峰的蹤影,只得拎著東西回家去了。

等了空門的任暄也沒有生氣,他願意體諒程雲峰的脾氣,回想起那晚把撂下狠話的程雲峰一個人扔在家裏,任暄還是有些內疚和後悔。如果他肯多分出些耐心,和程雲峰平和地商量出個結果,也許兩個人也不會冷戰到今天。

周六他起了個大早,正要出門時碰到陳歲睡眼惺忪地開門去廁所,兩個人隔著半個客廳模糊地問了聲好,任暄臨出門時告訴陳歲他周日晚上才會回家。

任暄晃悠著坐了最早班的公交車,車廂很空,只有結伴買菜的阿姨在抱怨肉價。周末早起的人大都滿身的精氣神,擦肩而過都能被傳染明媚的心情。他在路邊買了可口的早點,拎著兩只沈甸甸的袋子敲響了程雲峰的家門。

程雲峰在貓眼瞅了一眼,慢慢悠悠地開了門。赤著胸膛,胯上掛著明顯臨時套上而褲腰歪著的運動褲,不情不願地把門敞開個入口。“你來幹嘛?怎麽不在家照顧你的‘好兄弟’。”

程雲峰嘴上逞強,手上卻主動接過了任暄的早餐,又主動挪開身子,給任暄讓出一條進門的路。

程雲峰簡單洗了把臉,出來時任暄已經把早餐在茶幾上擺好。他撿起一件起了皺的衛衣套上,坐在任暄對面,倆人吃了一頓無言的早餐。

事情的發展和任暄預想的不一樣,程雲峰比他想象中倔強得多,對陳歲的態度不肯讓步分毫,甚至可以說沒得商量。

程雲峰堅持讓陳歲從任暄的家裏搬出去,並再度強調他對任暄沒安好心。任暄這次沒有反駁,但就因此把陳歲趕出去依舊不是任暄可以接受的做法。

倆人僵持了一天,把任暄早上的好心情消磨得徹底。他原本信心滿滿可以協商一個解決方案,結果甲方油鹽不進,只拍給他“炸毀項目”一個決定。

倆人甚至沒能好好吃一頓晚飯就背對背各自睡了,任暄能感覺到程雲峰在那頭輾轉反側,他自己也是徹夜難眠。

第二天倆人均頂著一副黑眼圈醒來,天氣也很應景,陰沈沈風雨欲來的樣子。程雲峰擔心任暄挨澆,中午就把人往家趕,出門前還咬牙給任暄下達死線:“下周末之前讓他收拾東西滾蛋,不走我親自上門幫他搬。”

①撚子:鞭炮前的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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