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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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雲峰神經衰弱,入睡總是有些困難,朋友推薦他一種睡前放松的音頻,可以讓人快速入睡。程雲峰聽朋友的推薦下載了M站,便一腳踏入了ASMR的大門。

M站上錄制ASMR音頻的主播很多,尤其各種“男性向”的女聲最為常見。程雲峰是彎的,他很早就知道,他對男生更有興趣。

他嘗試打開了幾段音頻,試聽了一會兒都沒有預想中的那種舒適。程雲峰無聊地向下劃拉菜單,顯示的音頻越來越冷門,終於在一堆萌妹封面裏翻到一個“男聲”的標簽,格格不入地混在“男性向”裏面。

他點開音頻,安靜的房間裏貼著耳邊響起快速摩擦指尖的聲音,讓程雲峰的耳朵產生了一種陌生的刺激。主播默默換了幾種觸發方式後,終於毫無預警地出了聲,他輕輕來到頭頂,發出了低沈的氣音:“你很困了,你很想睡覺了。”

說話的人仿佛躺在身邊,程雲峰似乎感受到了對方嘴裏呼出的熱氣,那聲音低沈又性感,讓他無論從身體還是心裏都感到異樣的滿足。主播很吝嗇用語言安撫,整段都是催眠的道具音,程雲峰仍完全投入進噬骨的享受中。二十分鐘的音頻很快到了結尾,主播輕輕揉了揉兩端的收音孔,道了句“晚安”。

兩個字輕咬在耳廓,程雲峰從混沌中慢慢睜開眼。音頻是有效的,他確實昏昏欲睡了,但那句輕柔的“晚安”,把他從臆境中喚醒,他清楚地感受到下身的變化,程雲峰硬了。

那晚過後“哄碎”就成了程雲峰關註列表裏唯一的主播,聽得久了便不再有過分的反應,之後他也著實習慣了每一個有“哄碎”陪伴的,好睡或者輾轉的夜晚。

也許是因為今天遇到了任暄,有著相似的聲線,程雲峰翻了個身,總忍不住把任暄和“哄碎”聯系起來。他閉著眼,細細描繪任暄的樣子。對視時比他矮了半頭,不算結實的身材,皮膚白白嫩嫩,臉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從面頰到耳根都透著粉紅,連始終下垂的眼尾也沾染上了無端的媚意。

程雲峰把這樣的任暄代入“哄碎”,就這樣覆在他床邊,低聲哄他入睡。任他再厚的臉皮也在黑暗中燒得熱燙起來。

程雲峰重新解開了手機,這段不錯的幻想敦促他留下了“哄碎”的第一個評論。“主播聲音真好聽!下次投稿可以多說幾句話麽?”他想了想又補充了句,“每晚聽你的音頻睡覺,非常感謝!”

他翻遍了主播的頭像和資料,沒找到任何打賞的渠道,心想以後碰上了直播的機會,一定要送點禮物表示感謝才行。

任暄不吃飯也不見人,在床上窩了一整天。清醒後倒沒有沒不爭氣地再流眼淚,只是臉色難看的讓人心疼。

任暄和陳歲認識了這麽些年,陳歲陸續交過不少女朋友,任暄每次想退開的時候,陳歲就會找到他,拉著他質問他的疏離,然後不舍地抱著他,委屈地說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這讓任暄就更加割舍不下。

他曾安慰自己,陳歲總要結婚的,他結婚時就是自己必須離開的時候。他也曾在夜深人靜時偷偷幻想,陳歲有沒有可能,也許就一丁點機會,喜歡上自己。

沒錯,陳歲對任暄是特別的,倆人有超脫直男友誼的信任和親密,在任暄控制不住感情的時候,那些他回想起來都覺得有些過火的舉動陳歲卻從未質疑過,坦然包容任暄的放肆。所以任暄始終存有一絲幻想,抱著看不見摸不著的希望追隨在陳歲身後,直到泡沫被戳破,現實的冷水潑了他一臉。

任暄就這樣裹著被子,在床上睡了醒,醒了就逼著自己再睡,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鬧鐘響起,任暄的任性也到此為止。

他起床洗漱,換回平時上班常穿的衣服,出門前把鏡片擦得幹幹凈凈,再把門輕輕帶上。

環保局離任暄的小區不遠,他在半路的攤位買好早點,放到辦公桌時還透著溫熱。同事們踩著點進門,對他昨日的病假噓寒問暖,再回到各自的工位上,稍作整頓,換個姿勢和話題,繼續熱絡地寒暄。

任暄悶頭吃飯,無心與同事閑談,別人也只當他身體不適,並不嗔怪。他是人事科員,工作本就清閑,現在更是有大把時間,用來療愈、發呆。

這本該是一個安靜的下午,領導和陳歲都不會找他,可是他的手機還是震了兩下。任暄打開手機,是微信消息提醒,“兄弟,上次收錯錢了不好意思,晚上有空沒?請你吃個飯。”

任暄盯著摩托車的頭像,對這個叫“峰”的男子毫無印象,他看到上面明晃晃的300元轉賬記錄才隱約記起,這是前天在小彩燈火鍋店加的微信。

“沒關系,不用客氣。”任暄回完信息就退出了對話框,他略過幾個掛著紅點的群聊和訂閱號的提醒,點開了置頂的陳歲的頭像。

聊天記錄都是簡單的瑣事,最後一條還是陳歲發來的火鍋店定位。任暄徑直點進了他的朋友圈,並沒有更新。任暄一條條慢慢地往下翻,都是他無聊時翻過幾遍的過期內容,陳歲的分享契合他體育生的審美,運動鞋、球賽、限量秋衣和土味笑話。

任暄翻了三頁就被“峰”發來的信息打斷,退出去又要重新翻下來,他隨手把消息提醒劃掉,繼續停留在陳歲的朋友圈裏。不多時“峰”的信息又發了過來,把任暄重新震回現實裏。

任暄不耐煩地點開“峰”的信息,想看看這個不懂事的陌生人究竟要搞什麽名堂。

“不能算了,300塊呢,我開門做生意從不這麽不講究。”

“不想吃飯那喝杯酒吧,你什麽時候有空?”

對方不依不饒地問,鬧得任暄頭疼,他寧可當時沒發現這多收的300塊,權當買了之後的消停。他拿起手機低頭打了一串字,發送後也沒心情抱著陳歲的朋友圈發呆,他抽出架子裏的書,強迫自己讀起來。

程雲峰瞅著微信愁眉苦臉,“真的沒關系,不必在意了。”這個男人冷漠得很,看起來禮貌客氣,實則拒人千裏,不好親近。這要隨便換成他球隊的朋友,加上微信的當晚可能就一起喝了個痛快。

程雲峰也說不好對任暄抱著什麽心思,大街上男人那麽多,他雖然是個彎的,也不能看著順眼就有感覺,總得分清是直男還是同類。他對任暄就是有一種想要親近的沖動,想把人約出來勾肩搭背地喝酒,想把他灌得迷糊然後聽他絮絮叨叨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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