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沈時這樣回道。

沈秦有氣無力的，“別開玩笑。”

沈時收拾了自己心中波濤洶湧的怒火，淡淡的說道，“我沒有開玩笑，你就當他是死了吧。”

沈秦掙紮著想坐起來，理所當然的牽動到了傷口，他疼得冒汗，只好躺回去，提高了音量問道，“怎麽回事？”

沈秦在這裏躺著的一個月裏，如泉和江城裏所有跟他有關的人都被沈明峰用屬於他的人脈給好好整頓了一番。華黎艷在娛樂圈樹大根深，要扳倒這樣一個跟好多人有床上牽扯的女人，沈秦用的手段其實非常見不得人。

那些幫他的人今天能出手幫他，明天會跟他翻臉也是說不定的。

沈秦很清楚自己隨時有被人查處的危險，可他根本顧不上。也來不及顧上就狼狽的進醫院躺到現在。

無法無天的任性是沈明峰給沈秦慣出來的，他太急於證明自己的強大和能力，用冷靜的外表狂妄的橫掃著一切阻擋他覆仇的道路。

僅僅一個月……

如泉沈家的公司也變了天。

公司裏如今較多的員工都是沈秦接手時培養的新鮮血液，他們都很年輕，這些懷揣著夢想寫書的人個個腦子裏都缺跟正常的筋，比那些老油條們不知道好對付多少。

沈秦這一個月躺下來，這些年輕人大部分都沒反應得過來沈家公司變天的事實，一個星期不到，沈明峰就讓以前沈衫的一部分舊部和親戚家的幾個叔叔管了公司。

沈衫那樣的身體說句話都喘半天是不可能再回去了。那是誰來決定公司事務？

“你不用怪爺爺。”沈時語氣冷淡道，“是我給他出的主意，現在我來替你管。”

沈秦看著她，“你就是那些人的傀儡，你能做什麽主？”

沈時，“再人微言輕也比一個閉著眼睛躺在病床上不說話的人強。”

這還是沈秦第一次聽到他這個向來溫順的妹妹跟自己擡杠。她原本也不喜歡笑，可也並不是喜歡壓抑自己情感，她坦坦蕩蕩，心裏想的什麽明明白白的在臉上表露著。

沈秦，“你在生什麽氣？”

“你不該做那些蠢事。不該跟夏馮金豐一攪和在一起，你讓一個女人自殺了，這根本毫無意義，那個女人對你有什麽威脅？”

“她該有報應。她傷害了我們父母。”

“那是我們的父母咎由自取！”沈時吼道，“你有病吧！誰都沒有讓你這麽做，爺爺也沒有對夏馮和華黎艷做什麽，輪得到你來收拾那對狗男女嗎？！瘋子！”

沈時坐到他的病床上，她低頭看著地面，不住的嘆息，無奈的沙啞著聲音說道，“你以為你自己那漏風的破爛身體還能撐多久，生命有限，你要把時間浪費在一個男人身上麽？你這和夏默升華黎艷這些無恥的人有什麽區別……總而言之，直到你身體好起來之前你就還和以前一樣，困死在這裏哪裏也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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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頭一次有這種待遇，沈秦對沈明峰不來看自己這件事沒什麽太大意見。

他是市長，卻不是那種單純為人民服務的好官。他並不受賄，也不需要受賄，沈家的家產已經足夠沈家人幾輩子吃喝，他做完全是為了他自己的虛榮心。

他習慣被人捧得很高，那些寫出好書的成就不能滿足他，他更喜歡被那些不管是違心還是不違心的人圍繞著。

這樣的人不顧家庭，自然也教不出什麽好兒子。但他又不願外人看出來他的家庭破損，於是一張千萬存折和豐厚的家產栓住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他寫的書被無數人追捧，那些書裏故事你可以不喜歡，但不能否認那是個好故事。故事裏大多悲劇，喜怒哀樂的人物描寫得活靈活現。

沈秦小時候就愛看書，尤其是人物傳記，他格外愛讀。他比同齡人聰明，認字也比同齡人要快要多。

沈秦知道他的父母和爺爺是作家，最有名的就是爺爺。可他盡量去避免看爺爺的書，他總覺得爺爺那樣陰郁的人是寫不出他喜歡的故事。

可後來，他還是看了爺爺的書。

他那時的主治醫生是個頗神經質的人，他長得並不十分老，可卻戴著比老教授們還夠的眼鏡片，眼下是紫中帶青的黑眼圈。

這個醫生不合群得很，有一次在這個醫生給沈秦檢查的時候，他不小心把一支鋼筆落在沈秦那兒了。沈秦看那只鋼筆整天別在他的領口袋子上，覺得大概是他很喜歡的一支筆，就拿著筆走出病房找醫生還給他。

醫生不和其他同事待在一起，休息的時候喜歡去病人們常走動的一個走廊上的長椅上坐著。

沈秦把筆還給他的時候，他正坐在那裏看書，旁邊有一個兒科病房孩子正纏著他要他講講他正看的書。他沒給孩子講，但他看著書的時候明顯心情不錯，沒嫌那熊孩子煩。

“好看嗎？”沈秦指了指他手裏那本書。

醫生把鋼筆更緊的別在口袋上，推了推眼鏡說，“這是什麽話？沈明峰寫的，不會不好看吧。”

醫生知道沈秦也愛看書，詫異道，“你沒看過麽？”

雖說成為醫生的人必然是通過這個國家重重考核看過背過無數醫藥書籍，寫過一篇又一篇說有用也有用說沒用也沒用的論文，可這種人一旦進了把女人當男人用把男人當畜牲用的醫院也就沒人再願意去看書了。

醫院這種地方從來都是充溢著忙碌和痛苦的，越是從事這種工作時間長就越是壓抑冷漠。

這個醫生就是這樣。

能讓這樣的人在讀書的時候變得稍微明朗些的書竟然是沈明峰寫的，真讓沈秦感覺不可思議。

醫生沒過幾天就把書看完了，沈秦問他，“可以借我看兩天嗎？我不會把你的書弄壞的。”

沈秦實在不願意去買。

醫生也挺爽快的借給他了。

沈秦看了之後覺得沈明峰書裏寫出來的人物無論哪個都比他本人要正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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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來看沈秦的是阿部。

他見到沈秦先“嘖”了一聲，“你怎麽樣了？”

沈秦正看著電視，這一個月裏關於華黎艷的新聞就沒斷過。她算是在緋聞的爭議中死去了，她死前被人罵的很慘，死之後人們對她的□□突然少了很多，甚至還有人開始懷念她以前演繹的角色。

那些風華絕代萬分妖嬈的人物除了華黎艷再沒有第二個人能演好。

於是所有電視臺為了紀念這個女星都播放起了華黎艷生前所參演過的電影。

沈秦煩躁的換著臺，但換來換去都能看見華黎艷，他幹脆調了一個記錄頻道看《動物世界》。

“畢竟是刺到了心臟，沒那麽快能好。”沈秦看向阿部。阿部並沒帶著夏之星，他問道，“夏之星呢？”

“也在這裏。”

“啊？！”

阿部知道沈秦這裏是vip病房，醫生不會常查房，他打開病房的窗戶，掏出根香煙，靠在窗臺上抽，“你這次大難不死可一定要謝謝我去廟裏燒了柱香。我她媽為了給你燒香就把那孩子放我家裏找保姆招呼了一段時間，然後有一天保姆告訴我那孩子眼睛紅得要滴血，我就把他送進了這醫院來治眼睛。”

沈秦，“他眼睛怎麽了？”

“哭壞了。”阿部的香煙指了指電視，“那裏面一天到晚的放他媽死了新聞，放完新聞又放他媽的其他玩意兒，他就沒日沒夜的哭，哭著哭著眼睛就快瞎了。”

沈秦把略吵的電視關了，“你沒有照看好他。”

“該照看好他的是他父母！”阿部突然情緒不穩起來，他眉頭皺起，完全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我又不是他父母！”

沈秦，“……”

“沈秦，那孩子的父親……就是夏默升……也死了。”阿部把沒抽完的煙從窗外扔出去了，內疚感壓的他喘不過氣，吸煙也不能緩解，他幹脆也不抽了，對沈秦說道，“是去阻止華黎艷跳樓的那天在路上發生車禍死亡的，跟你一起進的意願，他沒再能睜開眼睛，而你卻活下來了……那孩子你別再管了，他恨死了你。”

夏默升死了……沈秦腦內想短路了一樣，瞬間耳鳴了，他重覆道，“夏默升死了？”

阿部顯然不想跟著他重覆再說些事，他問道，“能不能下床？帶你去看看夏之星。”

兒科的病房門口能聽見孩子們一陣陣的哭鬧聲，病房裏的夏之星尤其哭得厲害。

他一哭那敷在眼睛上的藥就化開透過紗布印出藥與眼淚的混合的褐色液體。護士們沒辦法，只好給他打鎮定劑。

阿部看著這麽小的孩子打鎮定劑只覺得自己也眼睛疼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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