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跟手機鬧鈴同時響起來的還有短信鈴聲。

沈秦身體越來越覺得不舒服，但他不想去醫院，所以每晚睡得都不沈，醒過來也沒有什麽太糾結地磨磨蹭蹭。

是夏馮的短信：【想你。】

沈秦揉揉太陽穴讓腦袋不那麽發昏，回覆：【定時短信？】

夏馮：【不是，我也醒了。覺得你也快醒了，就想著給你發條短信。】

沈秦：【想我就打給我吧，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沈秦一邊等著，一邊把睡衣脫下來換上白襯衫，等把靠領口第三個扣子扣上的時候夏馮也撥了電話過來，他單手拿著手機下樓，電話裏夏馮的聲音有些剛起床過後沙啞感，輕飄飄還小心翼翼地說，“秦，我想你……”

“我知道。”

“我想見你。”

走到衛生間，沈秦捧了把涼水，手撲在臉上，他用毛巾擦了擦滴水的臉，“那就來見我，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我做了噩夢……”另一頭的人也剛起來，正在鏡子前整理怎麽也理不好的頭發，“夢見你還是沒原諒我，我求你，你卻讓我去死……還好是個夢，不然我都要瘋了。”

沈秦含了口漱口水吐了出來，笑道，“你哭了沒？”

“嗯。”

“真沒出息。做夢而已。”沈秦從衛生間出來，慢悠悠得晃著在廚房裏找茶葉，發現陳姨新買了的紅茶，愉快的泡了杯喝，“把眼淚擦擦，我晚上來找你，會帶禮物給你的。”

夏馮的聲音聽起來明快了些，“不許不來，說話算數。”

紅梅別墅裏的主人也醒了，夏馮的爺爺沈明峰住在樓下，沈秦剛把電話掛斷他就進來了，“最近你很忙嗎？”

沈秦吹著杯裏的茶葉頭都沒擡，“還好。”

“你晚上要去哪兒？”

“去見個朋友。”沈秦道，“爺爺有什麽事嗎？”

沈明峰，“朋友下次再見吧，欣涵和她爸今天回國，下午就能到如泉，今天你從江城回來就一起吃個飯。”

“幫我跟伯父說聲抱歉。”

沈秦推脫得沒有一絲猶豫抱歉的意思。

早上一家人全程沒有交流的吃完了早飯，沈秦拿了托陳姨買回來的水果去看他正在住院的父親。

沈衫在醫院裏還是比較積極配合治療的，各種藥物和手術讓他常常昏迷不醒，沈秦是提前跟他的主治醫師了解過他早上會醒過來才來看他的。

沈衫精神狀態不是很好，他頭上戴著帽子躺在床上，眼睛半睜著，嘴唇幹得發白。沈秦把帶過來的東西放在桌上，把他慢慢扶著坐起來倒了杯水，“喝點水。”

沈衫張開嘴，眼神漸漸清明起來。

沈秦幫他擦掉嘴角流出來的水，從桌子上拿了橘子問他，“吃嗎？”

沈衫點頭。

沈秦剝好了橘子細細撕掉了白色經絡，沈衫沒有等他餵，而是自己把橘子拿了過來。沈衫嘴裏一直都是苦澀的，把橘子放進嘴裏咬下去的那一刻一股清甜的味道蔓延了口腔，他笑了笑，“這個季節橘子還這麽甜啊。”

“陳姨前幾天從老家帶過來的，品種好。”沈秦道，“我聽醫生說你最近藥的用量減少了很多，看來離康覆不遠了。”

沈衫哼了一聲，“我得的不是感冒，是肝癌。你聽過哪個患癌的是徹底好了的？藥少了的原因是我身體又開始出現抗藥性了，那些醫生估計正開著會商量著接下來要用什麽藥，等商量好了，藥就會像飯一樣給我灌下去。”

沈秦光是聽他講背後冷汗都快下來了……

“聽說公司已經被你換了血似的定下了廢物不能留的規矩，你可真行，比我還狠！你以後絕對也會成我這幅樣子。”沈衫毫無顧忌地詛咒著他兒子，“畢竟，這病遺傳。”

沈家好幾代一直以來都有這種問題，沈秦和沈時是對雙胞胎，沈時幸運，從小身體健康。沈秦……就沒那麽好運，他自己的身體他自己比誰都清楚，也不用等多久，活過三十就不錯了。

不過那也是醫生預想。

預想而已。沈秦從來沒信過那些穿白大褂的人的話，小時候一個人在醫院的時候還總偷聽到管不住嘴的護士說他隨時會病危死掉。

可他不是活到現在了麽。

沈秦，“爸，我看你這病是快好得差不多了，還有精神說那麽多玩笑話，說不定過幾天就能回家療養了。”

一個橘子吃完了，沈衫伸手又要了一個，沈秦沒給他剝皮直接扔給了他。

沈衫接過橘子，“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公司的事務應該沒有減少，你以往都是一個月來醫院看我一次，今天怎麽就隔了個把星期就來了？”

“你看得出來我心情不錯？”

“怎麽看不出來？我可比老爺子了解你。”沈衫病容裏流露出些精明的神采，“我們是一類人……沈秦，我這輩子是得不到夏默升了，他絕不會喜歡我這種病秧子，也絕不會喜歡一個被困在病房裏什麽都不能做，不能給他帶來利益的人。你嘛，比我稍微好一點，倒是能把夏馮牢牢抓在手心裏。”

沈秦盯住他道，“你怎麽知道夏馮和我……”

“我不知道啊。”沈衫道，“我只是在想你這種人笑點低，世界上如果有能讓你真正高興起來的事大概就兩件，一件是老頭子死了，另一件就是你得到夏默升那個長得跟他很像的兒子了。老頭子那個惡棍一看就是長命百歲的樣子，我也沒收到葬禮的邀請函，那就只能是後面一種可能了。”

沈秦，“……真是精彩的推理……”

沈衫想這橘子送得可真及時啊，自己正苦悶著呢，橘子的酸甜剛好化了他這幾日揮之不去的郁結。

他並不震驚沈秦竟然會和夏馮不清不楚，只是驚訝了沈秦這種看起來清心寡欲又聽話的人會違逆沈明峰的話也愛上了個男人。

也好……這就是給沈明峰那個把同性戀視作神經病的混蛋最好的報覆。他不是一心一意寶貝這個孫子嗎？可本能就是本能，沈秦最後還不是個他最惡心的同性戀？

“爸，這本書的制作剛完成，我帶了本已經印刷好的給你看一下。”沈秦手上拿著一本印刷廠帶給他的試印本《黑夜別看路邊花》，“按照你的意思，書上的作者署名是我。”

沈衫放下橘子，把書拿過來翻了翻，書頁嶄新還泛著油墨的香氣。他眨了眨眼，反覆摸著這本書特地制作的皮革封面，“做得不錯，很漂亮。”

“會是本好書的，它會大賣。”沈秦道，“不過你確定作者要用我的名字？”

沈衫，“我要夏默升看一看這書，如果署名是我，他是不會翻開看的。他從來就沒看過我寫的書……”

沈秦覺得他的父親大概愛那個夏默升愛得魔怔了。

難道寫書的人換了個名字夏默升就會看了嗎？

晚上沈明峰又給沈秦打了電話要他過去吃飯，沈秦還是拒絕了。

沈明峰還沒見過這麽沈秦不聽話的時候，雖然氣，但還是什麽都沒多說地掛了電話。

跟夏馮約定的是七點到他那兒，路上有個路口出了車禍，沈秦改道繞了整個城市大半圈整整遲了一個小時才到夏馮那裏。

沈秦從車上拿了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放口袋裏，站在夏馮家門口敲門。

才敲了一下，那紅木門便砰的一聲朝裏打開了。

沈秦嚇了一跳。

夏馮站在他面前，眼睛腫著，黑眼圈凝在眼下紫得發青。

沈秦低下頭捧著他的臉親了親，“不好意思，遲了點。”

夏馮緊緊摟住他，臉往他單薄的胸口使勁埋，“沒事，你來了就好……”

感覺到到胸口布料的濕潤和他戴著哭腔的聲音，沈秦心疼了，摸著他不知道為什麽理得雞窩似的頭發，語氣放得極其溫柔，“別哭了，下次我一定準時過來，闖紅燈也要過來。那個，先讓我進去好不好？”

沈秦半抱著他進去關上了門，“把臉擡起來吧。”

夏馮即使哭成這幅慘樣也是很好看的，沈秦伸出一點鮮紅的舌尖，舔了舔他鹹鹹的眼淚。

夏馮淺淺地吸氣呼氣，抽泣了兩下就緩過來了。見他不哭了，沈秦又堵著他的唇由淺入深地攪著。

沈秦用帶著著酥麻的溫柔舌吻把面前這個從開門看到他那一刻就在顫抖的人的不安感一點一點地消除了。

良久，夏馮才跟他分開，他發紅的眼睛深深地看著沈秦，“我的禮物呢？”

沈秦從口袋裏拿出那個紅絲絨布包著的精致小盒子。

打開它，裏面有一對樣式簡單的鉑金戒指。

夏馮瞳孔緊縮，嘴巴微張――

結結巴巴道，“這……這……這是……”

“禮物。”沈秦道，“喜歡嗎？”

這是最好的禮物。

沈秦牽起他的手，戒指套在他的無名指上，不大不小，是剛剛好的尺碼。

夏馮從盒子裏拿出另一個，“這個我給你戴！”

“好。”沈秦伸手，“不過不能戴在無名指上，戴食指上吧。”

“為什麽？”

沈秦，“會很麻煩。”

夏馮微怔，但很快反應了過來。這戒指是沈秦用來消除自己的患得患失的，自己該知足。沈秦是愛自己的，這個禮物已經證明了他的心意，戴在哪根手指上都可以。

給沈秦戴好，夏馮戴著戒指的手握住他戴著戒指的手，他總算是笑了起來，“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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