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秦一輩子的憐惜都給了夏馮一個人。

不過這份憐惜後來被夏馮糟蹋掉了。

白秦覺得可笑，意識從遙遠的回憶裏抽了出來……

金豐一不用他回答，低聲說了句，“抱歉。”

“你的道歉太廉價，我不需要。”白秦道，“你回去吧。”

“我才剛來……”

“回去！”白秦話音重了些，“我頭痛著呢，別讓我看著心煩。”

金豐一不善察言觀色，卻獨獨對白秦是個例外，他對自己耐心往往到了忍耐限度的時候都會找自己頭疼的借口。

他都懶得去換個其他借口……

“不需要就不需要，回來了也挺好。”金豐一到他身邊坐下，“只要你和夏馮永遠不在一起對付我，我就還是你的朋友，我就還能像以前一樣聽的話，你讓我走東邊我就絕不看一眼西邊。”

白秦拽出被金豐一壓在身下的薄毯往頭上一蒙，聲音從毯子裏悶悶的傳出來，“走吧……”

“你……可真無情無義……”

“……”

究竟無情無義的是誰啊。

晚上六點的時候白秦準時從樓上下來，因為睡得足夠多，他的精神氣不錯，大廳裏燈光色調溫暖，在人群裏他個子很高也很顯眼，雖然面容纖瘦但卻還是俊美的。

他跟公司的員工們一個個都打了聲招呼，讓大家都放松別客氣，該吃吃該玩玩，隨意就可以，有想吃的東西可以自己去廚房讓廚師隨時做。

公司的年會不必報告今年的盈利數據和對未來的展望，也不用白秦特地表揚感謝誰。因為這種事早在來年會之前的每周例會上做過了。年會真的就只是聚餐。

有些作家們往往因為工作原因整年都不出門幾次，趁著這次機會編輯們會幫著介紹著自己作家和其他人多認識多交流。年會的目的其實是這個。

西子的到來對大家來說是個驚喜，她已經是國際歌星，唱一首的價格幾乎是百萬起價的。

“白先生！”西子如約而至，她先給了白秦一個深深的擁抱，現場有愛熱鬧的人吹起了口哨和還起哄歡呼。

白秦很不是時候擔心起自己的外套來：她化了比想象中要濃好多的妝，粉底不會蹭到我肩膀上吧……

還好，等西子那張畫得閃閃發光的臉離開的時候並沒有粉沾在上面，白秦還是下意識地拍了拍衣服，“歡迎。謝謝你能過來。”

“這什麽話，你能邀請我過來才是我的榮幸了。”

西子雖然是流行歌手，但還在學校的時候她學的就是美聲，年會上她就負責唱五首歌曲。

沈時組織著男女來跳舞，西子的歌聲曼妙，大廳的舞池裏的人們氣氛暧昧，夾雜著興奮的感覺為一些人搭了橋牽了線。

年會實際上跟聯誼會差不多。

往年的公司年會沈時都是這麽胡亂弄的，白秦聽了之後只是皺眉，皺眉了好久，就在沈時以為他不同意的時候白秦臉部的肌肉放松了，點點頭表示同意。

西子以前從不接代言，年會過後，有人拍到白秦與她的合照，頓時在娛樂圈商業圈都掀起了一陣風浪。果然不久之後，西子工作室就曬出她給沈時的新書拍攝真人封面。

沈時那本新書印刷千萬冊都被銷售一空，國內還沒有哪部青春文學小說能這麽暢銷，整個公司的股票也跟著漲了。

沈氏集團原本就因為團隊能力優秀每年效益在同行裏就是最高的，白秦請西子拍攝了幾本春季推出作品封面後，巨大的盈利都快壟斷這個行業了。

白秦自從回公司上班後也不天天回紅梅別墅住，他買下了離公司不遠的一間高級公寓，如果忙到深夜腦袋昏沈的時候就不回去，住那裏。

一天夜裏白秦就打算住在公寓，剛出電梯就看見自己那房子的門開著。

白秦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兒，仔細反覆地看門上的門牌號碼。

沒錯……是他的房子。

可為什麽門開著。

他慢慢走進去，客廳一片敞亮，因為燈全開著……

白秦放心了，看來不是賊，沒有哪個賊是開燈偷東西的。臥室門也半開不開著，門縫隙間白秦看到床上躺著個人。

白秦秦腳步放輕走進去。

床上躺著睡著的是莫非。白秦這才想起來三個月這麽快就過去了。不過他怎麽知道房子門上電子鎖的密碼的？

現在還沒到夏天，如泉靠海，夜裏溫差還是大的，他把所有的燈都開了唯獨沒開個空調。

他不冷，白秦覺得冷，白秦把室內溫度調到舒服的二十六度，脫下自己的外套扔在床頭，頭痛地看著四仰八叉躺著的莫非。

睡姿已經難看到不忍直視了。

露出的側臉灰蒙蒙的，下巴上還有沒刮的稀疏胡茬。

潔癖的白秦一下子就不能忍了。

“餵，起來。”白秦拍了拍他的臉。

沒反應。

“餵！”白秦手上起勁，改成掐了。

“唔……幹嘛……好痛！”

莫非本來睡得也不沈，一下子就醒了，迷迷糊糊得睜開眼就看見白秦回來了，隨即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地張開雙臂，“要抱抱！”

白秦，“你怎麽進來的？”

“……開門進來的啊。”

“你怎麽知道我這兒的密碼？”

“你妹妹告訴我的。”

沈時怎麽可能會說，白秦又問，“說實話。”

莫非翻了個身，懶洋洋道，“重要麽，只要我想見你，無論用什麽方法我都要見到。”

他微微起身拉住白秦的手湊到自己略微紮人的臉上蹭了蹭。三個月在外工作的手有一層薄繭，觸感清晰，他從白秦的手腕一路往上撫摸著，擡頭向上看著白秦，“我才下飛機回來的，你幹嘛那麽兇對我。”

他的模樣看起來像只想討主人歡心撒著嬌的小狗。

白秦面無表情道，“我哪有兇你？”

白秦沒躲也沒讓的反應讓莫非挺高興，他繼續握著白秦的手腕另一只手從他的袖口伸進去，一段白袖子裏撐著兩條手臂，把他們兩人兩只手都包的緊緊的。

莫非也很瘦，手指很長骨細手掌很薄，這一伸竟然摸到了白秦的肩膀上。白秦肌肉緊繃著，被他指腹觸著癢癢的。

“癢。”白秦想把他手抽出來，可袖子布料質量很好，也撐不破，就緊緊包著，甩也甩不開，也使不上力甩開。

莫非肩膀抖起來，憋笑憋得辛苦。

白秦又掙紮了幾下，手臂又酸又痛，“你鬧什麽？”

“我鬧？”莫非睜大眼，“我怎麽就鬧了？我好不容易那麽隔了那麽久才見到你，想死你了，想跟你親近而已，你怎麽能認為我在鬧？”

“那你把手抽出來。”

“不。”

“抽出來。”

“你親我一下，我就抽出來。”

白秦看了他下巴上的胡茬，“我沒處下嘴。”

“那親我額頭。”

莫非現在是蓬頭垢面的。白秦說實話哪兒都不想親，但手再不抽出來，血液不流通快發麻了，於是還是照他說的親了。

莫非聽話地讓他的手解放了。沈秦走到衣櫥那裏，在裏面挑著衣服，最後挑了件外套披在身上，“既然來了你就睡這裏，我去書房睡。”

書房……都沒床的。

莫非，“你不和我睡嗎？”

莫非跟他交往以來，第一次的邀請。

以往白秦硬瓷般身體的手感全是莫非的想象，他等了很久很久，想了很多很多，最終想到了白秦是不是在耍他玩。

如果是那樣，那就太討厭了。

對他那麽好是什麽意思？把他當什麽了？

白秦把外套合攏，“我出去，明天你要是走了記得把門關好。”

莫非一下就從床上跳了起來，大叫道，“你敢！！”

“我為什麽不敢？還有，你說話這態度怎麽回事？你調監控看我密碼這事已經算侵犯我隱私，別惹我不高興。”白秦冷淡地說道。

莫非沒想到白秦會說破，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青。

“我……我……”白秦含著怒意的話都把莫非激得結巴了，他順了一口氣，“別走……我們吻都接過了，為什麽不能上床？是因為我長得沒夏馮好看嗎？還是……你只是想跟我玩玩，現在不想玩了，也覺得我沒利用價值了就不要我再糾纏你了？”

“你覺得什麽理由能讓你聽著舒服，就信哪個。”白秦回道。

反正那幾個理由都是……

“呵――”莫非冷笑一聲，“我原本以為我是特別的，能讓你喜歡呢，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白秦，“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哇……

真惡劣……

無情無義，沒心沒肺，薄情冷血……

早知道他要分手，莫非該早點把他吃幹抹凈的。

可惜……

“我睡夠了。”莫非起身理了理領口紐扣，“這裏是你家，要走也是我走。謝謝你給過我的好夢。”

……

……

白秦這一輩子的憐惜都給了夏馮一個人。

夏馮沒珍惜。

白秦就不會再憐惜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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