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馮流著血的手慢慢扶著倒下的課桌晃晃悠悠的站起來，他直視著戴著惡意笑容的沈秦，“瘋了吧你？”

八成是瘋了。

看到夏馮的時候，沈秦就覺得自己要瘋。他腦子裏全是想把夏馮弄死的尖叫聲！

為什麽夏馮還能一無所知地出現在自己面前？他不該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看著就不舒服，就惡心，就想讓他體驗自己一直以來郁結在心裏的痛苦。

沈秦，“明天見，夏馮。”

出了的校門，沈秦一個沒註意差點就跟一個騎車的學生撞了。

“小心！”金豐一趕忙拉住他，“你臉色好差，你這麽回去我不放心，我送你。”

“啊……好。”

兩人走在回去的路上相對無言，沈秦不說，金豐一也不想問。

走到沈秦的別墅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附近是打不到車的。沈秦低著頭，沙啞著聲音挽留他，“進來坐坐吧。”

“好，那就打擾了。”

一進門一個中年女人便出門迎過來幫沈秦拿著書包，“小秦，今天回來得好晚啊……這位是？”陳姨看向後面進來的金豐一。

“我是他同學。”

“哦，這樣啊，那個書包阿姨幫你拿吧，你們進去坐。”

“謝謝阿姨！”

陳姨笑道，“小秦難得帶朋友回來，進去隨便坐啊！”

別墅是座有些年頭的房子，家具和燈飾都是中式的，四周飄散著淡淡苦澀的藥味。沈秦把外套脫掉扔給後面跟上來的陳姨，換上件柔軟寬松的棉麻上衣，“陳姨，我晚飯不吃了，你把藥送到我房間來。”

“是。”

“我同學今天住這裏，你給他準備房間。”

“是。”

說完，沈秦上了二樓。

金豐一問道，“他喝的什麽藥？”

“中藥，小秦身體不好，一直都吃藥在補。”陳姨把金豐一的東西放好，招呼他去餐廳，“我飯做好了，你跟小時一起吃吧？”

“沈秦妹妹嗎？”

“對的，你們見過嗎？”

金豐一只在幾次公眾場合見過她和沈秦在一起，但沒說過話，“算是吧。”

餐廳裏的大餐桌上，頭發散亂穿著皺巴巴睡裙的女孩大概就是沈時了。金豐一走過去打招呼，“你好。”

沈時放下筷子，“你誰？”

“我叫金豐一，你哥的朋友，今天住這兒。”

沈時上下打量著這個看起來輕佻的家夥，道，“我哥沒有朋友，我也沒聽他提過你。”

這話讓金豐一很是受傷，他坐到餐桌上，笑道，“我都過來做客了能不是你哥朋友嗎？我跟你哥關系還不錯的，我們一個班，他今天有點不舒服所以沒下來一起吃飯，不信你可以下次問他嘛。你不知道我肯定是你沒問過他最近的事，你沒問，他肯定也不說的。”

“噢……”沈時抓了抓頭發，埋頭吃飯。

陳姨盛了飯拿了筷子給金豐一，金豐一連連道謝，“謝謝阿姨，你也不用那麽忙前忙後招呼我了，一起來吃吧。”

陳姨搖搖頭，“不用，你吃，我吃過了。我去幫你收拾房間去了，一會兒吃完了我帶你過去。”

金豐一聽人說過沈秦和沈時是雙胞胎來著，可兩個人差別可真大。沈秦的樣貌氣質比他這個妹妹好了太多，而且她這頭發大概是好幾天沒洗過了，癢的她沒一會兒就要抓抓頭發。

她應該是幾天沒出門了，生病了嗎？

可看起來也不像生個病，氣色倒是比沈秦要好。

金豐一問道，“平常我也沒在學校看到你，你應該不是和我們一個學校的，你在哪裏讀書啊？”

“我不去學校。”

“啊？”

“我早就不在學校受教育了，家裏請了家教的。”沈時回道。

這種事也不是太稀奇，金豐一的大哥高三那年也沒去學校，請的家教一對一教的。

這個女孩兒沒去學校也很正常，沈秦家裏一家都是作家，他的妹妹一年寫了三本暢銷書，別看著年紀小現在卻已經是身價百萬的作家了。

“啊啊啊――”

樓上傳來沈秦的叫喊聲，隨即是些房間裏東西被雜碎跌壞的聲音！

“哥！”沈時驚慌地沖了上去。

金豐一也被沈秦的叫聲嚇死了，也一起沖上去了。

沈秦的房間們關著，沈時在敲門，“哥！哥！你怎麽了？”

陳姨最後趕過來，“小秦！”

金豐一擰了門把手沒擰開，“沈秦你沒事吧。”

裏面沒有回應，但什麽物品的破碎聲還是不斷傳出來，金豐一讓沈時站遠點，“我過幾天陪你家門鎖。”只見他握著把手一用力，幾下就把鎖給擰壞了，再一腳踹過去，門便開了。

滿地的雜亂的書，還有花瓶也碎了，房間裏的桌子也全部翻了，亂的要死。空氣裏有藥味，原來是那碗藥也被打碎了。金豐一看見沈秦跌坐在地上，沖過去，“我的天，你沒事吧。”

沈秦擡頭失神地望著他，眼中的瞳孔都沒有聚焦，臉色已經差到有點泛灰。金豐一看著他周圍亂成那樣，以及可怕的臉色問他，“餵，你……你怎麽了？你臉色好差，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沈秦那雙眼睛慢慢看清了金豐一的臉推了他一下，“走開。”

沈時也過來蹲下，喚道，“哥？”

“時……”

“我在，哥！”

沈秦慢慢把視線移道了沈時的臉上，他眼中湧出淚水，無聲的淌下，他將沈時一把拉過來擁入懷裏，埋在她肩頭抽泣著。沈秦單薄的身體緩慢起伏著，像溺水的人抓著救命的稻草一樣緊緊抱著沈時。

沈秦一直都是高傲的，金豐一從沒見過他哭泣的脆弱樣子，哪怕是灌了酒之後也沒有。他不禁想到沈秦是不是喝夏馮有什麽過節，因為沈秦是看到夏馮之後才變得情緒不穩的。

他們兩人之間一定有什麽……

也許沈時愛酗酒是為了麻痹自己也說不定……

沈秦從妹妹肩膀上擡頭，摸著她的臉，用顫抖而沙啞的聲音道，“時，我們能出生真是太好了……我們能看到彼此真是太好了……是上天的恩賜……是上天的恩賜啊……”

沈時握住他冰涼的手，道，“嗯。我們能出生真是太好了。”

沈時這樣鬧了一場後臉色反而好了很多，像是郁結在心中的沈重隨著眼淚流掉了一樣。金豐一和陳姨收拾好房間給他準備了安眠的藥讓他睡了過去，隨後金豐一也回房間休息了。

比起其他同學不痛不癢的漠視，金豐一用在夏馮身上的小手段要有趣得多。

夏馮的桌子裏塞滿煙頭和被人嚼過之後的口香糖，課本和練習不翼而飛，試卷被人塗鴉，一進教室門口就被人扔了粉筆擦弄得滿頭的粉筆灰……

要是正好被老師撞見，老師也不會聽夏馮的解釋，“你桌子好好收拾好嘛，一天到晚這丟那丟的，你能不能學會管理自己？！下次再這樣，你回家，別來學校上我的課！”

夏馮也從沒有辯解過。

他的反抗只會引來金豐一更多的明裏暗裏的捉弄手段。

這樣的捉弄次數多了後，其他學生也一個個跟著這樣做，讓一個人痛苦是會上癮的。夏馮越是沈默不反抗，所有人就越是要他狼狽不堪。

夏馮的身上漸漸開始出現傷痕，先是背上手臂上腿上，後來臉上顯眼的地方也有了淤青……只要是個人就知道他的身上曾受過暴力，可誰都不會去幫他。

這個班級裏所有人都是賢金豐一說的去做，金豐一的做法就是沈秦的做法。

只要沈秦不說停止，這種荒唐事就不會結束。

學校的洗手間裏，夏馮被人反鎖在裏面，他渾身被人澆了水，冷的他發抖。

這種事情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過分。

他拍拍門，“有人嗎？”

門外傳來幾個人嬉笑的聲音，然後他們幾個就都走了出去。

天氣已經轉涼了，廁所裏通風的窗戶和門是不關的，夏馮在裏面更冷了。看來只好等學校打掃的阿姨過來搞衛生的時候他才能出去了。

好冷……

夏馮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冷得他連廁所裏的味道都聞不到了。

過了一會兒身上衣服幹了些後他也沒那麽冷了，反而感覺有些熱，額頭上隱隱冒汗，腦子裏有嗡鳴聲。夏馮難受地靠在門上，難受地連喊人都沒力氣了。

廁所裏突然有了聲音，應該是有人進來了。夏馮忍著腦子裏的嗡鳴聲，大聲喊起來，“有人嗎？我被關在裏面了，能麻煩把門打開嗎？”

那人沒說話，但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夏馮繼續道，“麻煩你了……”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了，那個人搬開了外面堵門的東西，打開了把夏馮關了好久的門。

是個個子很高的人。

夏馮想站起來，可渾身都是傷，又被水淋濕後化了濃，剛一動他就疼得一縮，“嘶――”

門外的人嘆了口氣，靠近過來，“是在裏面滑倒傷到腿了嗎？”

“沒有，但身上就是疼。”夏馮一擡頭也痛，蜷著身子疼得表情都變了。

那人伸出手穿過夏馮的腋下把他拉了起來靠在自己身上，夏馮身上的衣服還是濕的，連帶著那人穿著的白衣服也濕了，但願潑在他身上的水是幹凈的，不然白衣服怕是要弄臟了。

夏馮的身體顫顫巍巍的，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那人抽出一只手摸了摸夏馮的額頭，“好燙，你……發燒了，這個樣子去教室也不行，我扶你去醫務室看看吧。”

“不好意思……”

“沒事，醫務室離廁所也不遠，你堅持一會兒，走一段路就到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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