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秦的笑看得夏之星心驚。

那虛假的笑臉是毫無感情的。夏之星身在那個浮華圈子裏不知看到過多少這樣的假笑。公式化一成不變的笑都含著某種目的，為了利益多不好笑都笑得出來。

不是沒見過白秦這樣笑過，可沒想到這樣的笑有一天會沖著夏之星自己。

白秦要在夏之星身上要點東西。

他本就什麽都不缺，要什麽呢？要錢？不可能，他離開了十年不可能為錢。要名？不對，身為如泉沈家的人已經是多少人渴望而不可及的。

“我要夏馮痛苦，我要夏馮一無所有。”白秦笑著聲音卻是冰冷的。

夏之星看著他背後發涼，他那副樣子像極了哥哥。

“十年前我沒做到，那麽他回來了，我就要做到。你必須去爭，他要這夏家的一切，你就偏不如他的願！讓華黎艷的血骨和靈魂一輩子都糾纏他不放過他！”白秦越說那笑就猙獰，偏偏語氣越來越溫柔。病後的蒼白臉色透了點興奮的紅暈，他幹脆說開了，“你不是總問當年為什麽跟你哥決裂嗎？呵，當年你實在太小，那會兒又生著病的確不清楚，可我跟你哥當年的關系……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他背叛了我，我如今要他嘗一嘗我那時的屈辱，有什麽不行……”

他與哥哥當年……

是戀人。

夏之星知道，只是不敢確定。他和哥哥兩個男人抱著在小小的廁所裏壓抑著聲音接吻，是夏之星無意間看到的。

在門的縫隙間喘息著的白秦一眼望過來剛好對上偷看得懵掉的夏之星。

那時太小，夏之星逃難似的溜掉了。

那時的他們，夏之星相信是愛的熱烈沈醉的。哥哥的身邊只有白秦站著，白秦的溫柔對哥哥也是無窮無盡的，雖然沒有公開，但……確確實實就是愛的。

有多愛……現在白秦就有多恨。

夏之星敬愛他，小時候他感受過的溫暖不多，白秦對他來說就熱得像個太陽。

至於哥哥，他如今回國之後還沒有跟自己談過公司的事，也許是不屑跟自己平起平坐的談吧。

公司……太大。他心裏清楚的知道自己承受不起夏家龐大的財富。

“那公司我也管不了，夏總幫我代管了那麽多年，他也該拿著些好處。”夏之星莫名地怕了白秦，眼神飄飄忽忽，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再不能像以前那樣輕松瀟灑，“秦哥……你幫我嗎？”

這是句廢話。

白秦一定會幫。

幫過之後白秦想要些什麽？

就為了報覆哥哥？

那自己是什麽？兩人相爭的工具嗎？夏之星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太年輕了。的確，年輕的、毫無主見的人適合做工具。

見他態度這樣柔軟，白秦話裏也不再步步緊逼。他是來看自己的，他不想爭白秦當然看得出來。

他換了個姿勢靠在枕頭裏，長舒一口氣，“抱歉……”

“……”

“你把我的話忘了吧。”

夏之星眼眸一亮，“啊……”

“你要是不想爭就不爭，你喜歡做什麽就做什麽。”

白秦又是一張溫柔如水的臉，清澈如風鈴的嗓音，“我少時不像你這樣輕松，我跟你哥……他是混賬，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剛剛又做了噩夢胡言亂語了，你別在意。喜歡唱歌就唱歌，喜歡演戲就演戲。娛樂圈水深火熱，你大可把夏家當成背後靠山，只要你不鬧得太厲害，想怎麽樣都可以。”

白秦說話慈愛得就像夏之星電視劇裏看到的疼愛孩子的父親……

夏之星還是沒能從剛剛的話題裏緩過神。頭微微低下來，他的長發順著耳朵滑下來擋住半邊臉。

白秦不躺了，坐起來伸手把他的頭發撩上去，夏之星擡起頭看著自己，白秦手掌裏的頭發順滑柔軟手感很好，又順了順了他另一邊耳朵上的頭發，也看他，“別想了，別有負擔……不想卷進我們的亂子裏，就還做你的小明星好了，雖然做這個挺麻煩的，但你做的挺開心的是不是？”

“嗯……”

“別想啦……”

“嗯……”

如泉市靠海，這幾天有南下的寒流卷過來，沈時買了兩份粥進來的時候鼻子凍得通紅。放下兩份粥，她裹緊衣服站在原地抖。

白秦看她太冷覺得奇怪，醫院裏不是沒開空調啊，走到這裏還冷什麽冷……

夏之星倒是先看出來了，“沈時姐姐，你怎麽衣服濕了？”

“外面突然下雪了。買粥的時候人又多，排了長隊。”沈時吸吸鼻子忍住不抖，“又是大雪，我是走過去的，回來的時候衣服就全被雪水打濕了。”

“那你趕緊去換身衣服。”白秦怕她這一冷也感冒。

“我衣服在家裏啊，我打了車回家一趟，一會兒再回來。”

“回來幹什麽，就睡家裏。”

“你不要人照顧嗎？”

白秦用一種像看傻子的眼神看沈時，“我要你照顧幹什麽，你什麽都做不好，我有什麽事不會喊醫生和護士嗎？”

沈時想了想確實自己一無是處，實在不會照顧人，於是脫下外套，套了件白秦早上過來時穿的白色風衣，“好吧，那我回去了。”

“嗯。”白秦還是有點擔心，“回去之後泡個澡，空調都開起來，倒杯熱飲喝一下。”

“知道了。”

“我送你！”夏之星站起來。

“我不要你送，我不會打車嗎？”沈時翻了個白眼，“你快點吃粥，吃完也早點回去休息，明天又是滿滿的行程吧。”

她帶上門出去了。

夏之星又坐下，他打開那兩盒粥，那粥都飄著熱氣一點沒涼，他拿好勺子其中一碗給了白秦。那粥是大份，白秦接過去手沒拿穩，“啊！！”

“小心！”夏之星眼疾手快的另一只手扶上來，白秦偏偏下意識的身子一歪——

粥幸運的沒潑在床上，真是謝天謝地。

白秦這一歪正撞進夏之星的懷裏，少年人的肩膀不寬，胸膛也不厚實，可白秦還是微怔。

夏之星涼涼的柔軟嘴唇停在了自己的額頭上，他胸膛裏還飄著若有若無的清甜梅香，比爺爺別墅裏那朱砂梅的味道還要好聞……

“不好意思……”松開手坐回去，夏之星捂住通紅的臉，打開另一份粥默默吃起來。

白秦盯著手裏的粥情不自禁撫上自己被冰涼唇瓣吻過的額頭。明明是涼涼的東西吻上來，怎麽被吻過的地方這麽滾燙呢……

夏之星呼啦呼啦的把粥猛往嘴裏灌，也沒嘗出個什麽皮蛋牛肚粥的鮮美來就很快一碗粥下去了。他把打包盒扔到垃圾桶裏又給白秦用那個塑料削皮器削了個蘋果放在白秦手邊用紙巾墊著，讓他吃完粥再吃個水果。

白秦飯前吃過梨這又是大份的粥吃完哪裏還吃得下這麽大的個蘋果，但也沒說什麽，“放那裏，你回去吧。”

“嗯，秦哥你好好休息。”

直到走到醫院樓下，被下著的雪吹到了眼睛裏夏之星剛剛渾身湧動的燥熱才褪去了一點。

雪中站著一個穿著西裝打著黑傘的人，白雪紛飛，昏黃路燈下他的身影格外突兀。

夏之星有幾年沒見他了。

是哥哥夏馮。

夏馮也看到他了，面無表情，仿佛看到的是個陌生人。

醫院門外停著車，阿部搖下車窗勾勾手。夏之星走過去，跟夏馮擦肩，沈默的走到車那裏打開車門進去了。

阿部發動車子，關上車窗，想了想又搖下一點兒，“夏馮，你要麽就上去要麽就回去。你在這兒站著算怎麽回事，你還指望白秦走下病床站在窗邊看到你？”

說完就關上，開車送夏之星回酒店去了。

第二天早上雪停。

昨夜的雪下得特別大，電視上都報道是十年以來最大的一場雪。下過了雪，早上的天空散去了幾朵白雲，陽光很好。

外面的雪堆積得很厚很深，沈時把房間的百葉窗打開。一道道燦爛陽光照進來。

白秦正吃著三明治，看到外面這麽亮堂，真想出去走走，“我什麽時候出院？”

“明天就行。”

“對了，我昨天是在酒店裏昏倒了，是京莫影視的人送我過來的嗎？”

沈時心裏一驚，試探的開口，“你不記得誰把你送過來的？”

“我昨天是突然暈過去的，眼前一黑再睜眼就躺在醫院了。”

沈時背對著照射過來的陽光，發絲被印成了淺一些的色彩，白秦看她臉上的表情是相當精彩，她眸子沈了沈，用自己最平淡的聲音說出白秦當做逆鱗的名字，“夏馮送你來的。”

白秦深深吸一口，沒吃完的三明治從手裏掉在了純白的被單上，“他怎麽會在那裏？”

“要麽他就住那個酒店，要麽他知道你要去那個酒店，要麽他早就跟京莫有合作，既然能進那個會議室，說不定他當時就在哪個你看不見他他卻能看見的角落裏。”沈時拿著紙巾擦白秦沾著面包碎屑的手指，“要麽……都有……”

白秦還在深呼吸……

他眼前發花，呼吸越來越粗重，腦袋裏在嗡鳴……

夏馮見到自己了。總算是見到了！

沈時怕了，拍他背緊張道，“你……你……沒事吧！哥哥，你冷靜點！我只是覺得你既然回來了，應該是能見一見他了，你就算厭惡他恨他想打他想殺了他都行……至少先……先冷靜點……”

白秦猛的甩開她，壓抑著憎恨和惡心道，“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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