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年少輕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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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每個人一輩子都會走幾次死胡同,都會陷入幾次自以為是的絕境。郗芩雲的絕境是父母雙亡,高榭月的絕境是一帆風順人生裏,胡曉帶給他的一道逆浪。

郗芩雲把它爆發了出來,雖然矛頭對錯了人,但是抒發出來總歸是好的,高榭月沒有,他把它死死地壓在了心底,不表露一絲一毫。

高榭月覺得,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嗎?沒人是你的垃圾桶,聽你倒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兒,誰沒有經歷過點挫折?誰又沒犯過點錯?

可是挫折和磨難都是相對的,倘若一個人生來就在死亡線上掙紮,那麽生活中發生點什麽事兒他都不會在乎,再慘也不過就是死了;可是一個人從小到大一帆風順,忽然遭點什麽事兒,那這件事情在他心裏就會無限放大。

有人畢業答辯不過跳樓自殺,有人和舍友吵架水裏下毒,都是這麽個理兒。

高榭月把這件事情埋在心裏,就像是一個倒計時炸()彈,現實世界過去幾秒,它就過去幾秒。

可是還沒等它爆炸,另一個人把他蔫兒了的炸()彈放到他面前,他才恍然大悟——自己那事兒好像也就那樣,別人那麽慘都過來了,那我也能安然度過。

郗芩雲直接把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前,安慰道:“你跟胡曉說,有人罵彭黎草,他決定上去打架,這是他的選擇。在這之後他決定把責任全部擔下來,也是他的選擇,你沒必要因此自責。”

高榭月悶聲說道:“可是我覺得他根本不是自願把全部責任擔下來的。我母親是s大的教授,教生物的,父親是在腦瘤方面非常出名的醫生,我哥是q大物理系的博士生,學校裏有些人是知道我的家庭情況的……”

郗芩雲:“所以你覺得你是靠家世才留下來的?”

高榭月點點頭:“如果他當年沒退學,現在肯定不會淪落到當毒販子的地步!”

郗芩雲:“那你要不要找他當面對質?”

高榭月呆了一下:“什麽?”

郗芩雲:“六隊的情報我到時候透露給你,你可以選擇自己去查。”

高榭月吸了吸鼻子,依舊一臉呆滯:“這……不太好吧。”

郗芩雲:“這有什麽不好,我當年還幹過手持一把槍,單身闖進毒犯的老窩。師傅當年也幹過別的事兒,不過他比較慘,被停職了一個月。”

高榭月:“……????”

郗芩雲循循善誘:“這是咱們師門文化,單幹是必須要走的路。”

高榭月都已經結巴了:“師……師門文化?可是會有處分的啊……”

郗芩雲:“大不了停職唄,我剛好接著養腿,誒不是,我以為你也是個敢作敢當的人,怎麽這麽膽小。”

高榭月的悲傷情緒被這一通攪和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現在只覺得頭皮發麻:“不……不是,這跟敢做敢當有什麽關系?”

郗芩雲不耐煩地問道:“一句話,做不做?”

高榭月腦海裏回想起大學剛入學的時候,他們宿舍坐在一起喝著啤酒吃著烤串,誰也不知道未來發生什麽,誰也不知道將來會遇見什麽人,興許一點點問題,就能讓他們的將來天翻地覆。

高榭月:“我做,我一定要確認這件事情,如果胡曉是被迫承認的,他怎麽罵我我都會受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郗芩雲輕聲一笑,心裏莫名有些微動容:“心態不錯啊小夥子,不過你行了吧,還抱著我?”

高榭月:“我才三歲半,這會兒心情不好,正在撒嬌。”

說著,他還用郗芩雲的衣服擦了擦鼻子。郗芩雲二話沒說,一把把高榭月的頭摁了下去。

“疼疼疼疼疼疼!!!!!師兄你住手!!!脖子!脖子要斷了!!!!饒我一條狗命吧!!!!”

高榭月和郗芩雲也就要了三個菜一個湯,飯不貴,但十分美味,兩個人都是警校出身,吃飯速度非常快,把旁邊的一個姑娘看得一楞一楞的。

高榭月註意到了,他湊到郗芩雲身邊,低聲說道:“師兄,旁邊有個妹子一直在看你,是不是看上你了。”

郗芩雲微妙地看了一眼姑娘,委婉的說道:“我覺得她只是被我們吃飯速度嚇到了,你能不能文明點,你看看你桌子上,你是吃米還是種米呢,一點都不節約。”

“哦。”高榭月眼巴巴地看了一眼姑娘,“師兄,我覺得她挺好看的,你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郗芩雲放下了筷子,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那不是我的菜,你的夢中女神彭黎草呢?這麽快就把她忘了?”

高榭月經過開導,這會兒對這個名字已經沒有那麽敏感了,反倒是有點愧疚:“……初戀情人不就只是用來回憶的……嗯?”

忽然,高榭月說話的聲音猛地拐了個調。

郗芩雲:“……你幹嘛?唱歌呢?”

這時候,門口進來了一個男子,看到高榭月,兩個人的眼睛對視了幾秒,似乎都很意外居然能在這裏碰到。

胡曉上樓梯的腳頓了頓,然後扭頭撒腿就跑。

“胡曉!你他娘給我站住!”他先是對著那男人大吼一聲,隨後對郗芩雲說道:“師兄你腿不行你別追,我去追!”

“胡曉!你給我站住!”

看著高榭月遠去的背影,他沈思:“是誰給他起的吉祥物的外號,真的挺靈的。”

隨後他打開手機,慢吞吞地給鄭渲弦打了個電話。

“餵?師傅,我在湖澤區平陽路的小斌快炒這裏,對,就是上次我帶你去的,我和師弟在這兒吃飯呢,我倆遇見胡曉了。”

“誰?!?!”

鄭渲弦被嚇到直接破音,而他旁邊的西泠和程子康也都被驚到了。

“胡曉,就是高榭月大學的那個舍友,現在他已經去追了。”

“高榭月!你追我幹什麽!”胡曉朝著身後大喊道。

高榭月:“你要不跑我能追你?你先停下來!”

胡曉:“臥槽,我怕你上來就給我兩耳光!”

高榭月:“兩耳光?我給你兩腳,你幹什麽不好,非要幹違法亂紀的事情!你對得起咱們念過的書嗎!”

胡曉:“老子已經退學了!!別跟老子逼逼這個!!你別追了!我真的跑不動了!”

高榭月:“你別跑啊!你跑我能不追你嗎!”

吃瓜路人集體圍觀。

胡曉用盡最後的力氣大喊道:“高榭月,我真的已經不愛你了,你別逼我!”

吃瓜路人:“臥槽,好一出大戲。”

高榭月不禁露出了黑人問號臉,這個熟悉的對話方式,仿佛又回到了大一美好時光。

胡曉:“哈哈哈哈你來追我呀~你追上我我就讓你嘿嘿嘿~”

高榭月:“哈哈哈哈這可是你說的,那今天晚上我要在上面~”

另外倆舍友:“gay裏gay氣,拉出去砍了。”

如此……美好時光。

還沒等高榭月反應過來,胡曉就準備上一輛銀白色的小轎車。

這時候,高榭月腦子一抽大喊道:“胡曉!當年你在導員那裏說的話,是你自願的嗎!”

這句話本來沒什麽,甚至時機選的對的話還會有種潸然淚下的悲傷感。

可是在這個時候,卻不禁讓人多想起來,自願,自願什麽?

胡曉坐上了車,比了個中指:“滾吧你,死基佬!”

隨後,鄭渲弦和程子康找到了高榭月,高榭月這會兒就跟個哈巴狗一樣坐在路邊,喘著粗氣。

程子康:“人呢!”

高榭月:“跑了。”

程子康:“這附近又沒有小街道,他能跑哪兒去!你體力還比不上一個癮君子嗎!”

高榭月:“程隊長,他是坐車逃得,我要是能追上,我就去特種部隊了。”

“西泠,去調一下附近監控。”鄭渲弦喊道。

高榭月:“XA6052,就這車牌號,我記住了……西泠你什麽眼神?”

“震驚的眼神。”

“……我要是連車牌號都記不住,那我當年幹脆跟胡曉一起退學吧。”

“那是個套牌車,但是他們調取了附近監控,追到了上上個月,才發現經常開車的是一名女性。”

郗芩雲在跑步機上慢走,旁邊的高榭月正在努力地做著引體向上。

“好家夥……他們看了倆月的監控錄像?你不跟著一起看?”

郗芩雲笑道:“病號,需要休息。”

高榭月奇怪道:“不是我說,師兄,你這腿我奇怪好久了,都四年了還沒好?而且幹嘛當初一定要去美國。”

郗芩雲:“我是粉碎性骨折……師傅是不是跟你說沒徹底斷?確實,還有些骨頭渣子連著。”

高榭月:“……師兄你這樣說我有點慌。”

郗芩雲:“當時耽擱了一陣子,國內可能治不好了,就去美國治,那兒有一個醫生特別有名,還是師傅給我聯系的。其實本來差不多兩年就能回來了,結果發生一起槍擊事件讓我遇見了,我為了救一個華裔小孩兒,好巧不巧,腿上又挨了一顆子彈。”

高榭月用敬佩的眼光看著郗芩雲:“……師兄真英雄。”

郗芩雲:“嘖,還是有點擔心的,萬一以後真不能劇烈運動了,我是不是就得下崗了?”

高榭月:“沒事兒,我養你。”

郗芩雲:“喲,行啊,等著師弟你包養我。”

高榭月:“但是,你還是要幹活的。”

郗芩雲:“幹什麽活?掃地抹桌子洗碗做飯?哦,做飯不算,我怕我攤上殺人的罪名。”

高榭月雙腳著了地,不可置信地看向郗芩雲:“師兄你就這麽沒出息嗎?我的意思讓你給我出謀劃策分析情況!我給你付工資!”

郗芩雲失望道:“啊……這樣啊,我其實只想當一個社會的米蟲。”

高榭月言簡意賅:“沒出息。”

高榭月接著說:“話題歪了歪了,趕緊的,然後呢,那女的是誰?”

郗芩雲:“不知道。”

高榭月手一滑,差點從引體向上的器材上摔下來:“你們對著監控錄像看了四五天,就看出車主可能是個女的?”

郗芩雲:“不是,還查出了胡曉的住址。”

高榭月:“……師兄,打個商量,咱以後說話別這麽大喘氣行嗎,行吧,住址是哪兒?”

郗芩雲:“湖澤區商鞅路57號的小區,七棟二單元四層。”

高榭月:“……真詳細。”

郗芩雲:“哦,其實是這樣的,他們查車的時候剛好孟甜甜來了,她說她看到了這輛車,主要是這輛車開得太快,差點撞到一個老人。然後她就恰好看見車上一個男的下來了。”

高榭月詭異的沈默了好幾秒:“阿門,幸運女神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不是,我怎麽覺得這兩次咱們幸運過頭了呢?”

郗芩雲:“你不是自詡吉祥物,作為我們六隊的吉祥物,就應該把好運帶給六隊。”

高榭月:“……這樣啊,啊,都六點了,師兄,我先回去沖個澡,今天喝紅棗粥啊,我紅棗都已經洗好了。”

郗芩雲從跑步機上走了下來:“為什麽是紅棗,我不想喝甜的。”

高榭月:“補血,”不等郗芩雲發出質疑,他說道:“給你養腿,養好了好上路。”

郗芩雲:“師弟,我覺得你最近越開越放肆了。”

高榭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現在的他穿著一個小背心,背上都是汗。他順手拿起外套,往自己屋子走去。

等高榭月走後,郗芩雲才把一直握在手裏的手機拿了出來。

上面有條短信。

胡曉住在湖澤區商鞅路,7棟2單元4層,找個機會和他‘聊聊’。做不到就把你隊友引過去,他手裏有東西,只要你起個頭就行,我在暗中可以補。

回覆短信:六隊已經成功註意到。

隨後他很快就刪除了短信。

作者有話要說: 哎,昨天聽到件事兒,隔壁校區有個男生畢業答辯沒過,跳樓了,好像沒救回來。聽說他平常成績比較好,這次可能真的是收到打擊了。其實乍一聽覺得特別不值,可是我後來換位思考了一下,我成績優異,卻因為答辯沒過沒了畢業證和學位證,以後工作、生活都會收到打擊,想一想就覺得人生慘淡。

可是因此沒了命,感覺更不值。我大一學分可以說是淒淒慘慘,後來大物掛了三個學期才勉強補過,一度在想,萬一自己沒了畢業證和學位證,是不是我人生前十八年都白活了?

後來學分績點上來了,這種想法才慢慢過去。

可以說,我就是那種人生還算順風順水,遭到一點挫折就哭得稀裏嘩啦,後來各種事情經歷的慢慢多了,也就那樣了。畢竟挫折和磨難都是相對的。今天嘮嗑說得有點多,大半夜容易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感想。關手機,睡覺!

順便求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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