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小嵐帶著忐忑的心情，看到葉明的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表情裏，有點驚訝，也有點難過。

他之前就想，會不會葉明聽到他這麽說之後，會不高興。

於是他連忙走上去拉住葉明的胳膊，說：“我們沒有懷疑你！不是覺得你會投毒！也沒有覺得你的貓糧不好吃！”

一連串說出這些話，葉明先是一楞，再想了想，笑著說：“誒？那你們是怎麽想的？”

甘小嵐著急解釋，“不是我們，主要是我。他們覺得無所謂，當然還是有一點擔心，萬一你要加班，回不來怎麽辦。我覺得我可以，我也能變成人，我能幫你餵貓糧，這樣你就不用趕來趕去那麽辛苦了！”

葉明能明白甘小嵐的意思，開玩笑地說：“原來是怕我來不及投餵你們呀。”

誰知這句話竟然讓甘小嵐驚慌失措起來。

甘小嵐連忙說：“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不是怕，我們相信你的。是我擔心你這樣太辛苦！是我想幫你的！你不要生氣啊！”

看到甘小嵐說得急急忙忙，生怕他說話嗆著，葉明倒是想起身給他給他倒水。

可甘小嵐還是緊緊攥著葉明的袖子，看他想走，那是更著急了，死活不撒開手。

甘小嵐還說：“是真的！是真的！我沒有騙你！”

葉明見狀，連忙安撫甘小嵐，道：“我不生氣，我沒有生氣，你別緊張，你慢慢說。”

甘小嵐點點頭，他咽了下口水，“我不想你這麽辛苦……我能夠為你分憂的！你相信我，絕對不是因為擔心你趕不回來！”

葉明聽得直笑，就是這些話聽來知道他是這個意思，可說來卻又好像不是這個意思。

葉明見狀，伸手一把將甘小嵐摟在懷裏。

連忙撫摸他的後背，笑著說：“我知道，我懂的，你就是擔心嘛，想想我也挺開心的。我們家小嵐長大了，知道為我分擔壓力了。”

甘小嵐在葉明的安撫下，逐漸平靜下來，他靠在葉明的肩膀上，聽到葉明說自己並沒有生氣，也讓他漸漸高興起來。

甘小嵐眨著亮晶晶的眼睛望向葉明，“真沒生氣？”

葉明也看著他，“沒呀！”

甘小嵐高興地笑，“哇！葉明你真好！”

葉明心想，好的人是你啊，還會想到我。

但是，葉明的內心深處，卻的確不想甘小嵐這樣跑出門。

不是因為他還把甘小嵐當做寵物，當成貓。而是因為他怕甘小嵐看到外面的世界那麽有趣，就不想待在他的身邊，想要跑到其他的地方，認識更多的人，喜歡上別人。

這讓葉明的心裏說不出的慌張，他知道自己不該這麽自私，如若甘小嵐對外面的世界有興趣，他憑什麽阻止甘小嵐？

所以，他聽到甘小嵐這麽說，那麽一瞬間的不高興，也真不是計較自己可能不招流浪貓們的喜歡，而是有點恐慌。

他沒法想象甘小嵐離開自己的畫面，他越看現在的甘小嵐，就越擔心有一天他會離開自己，這讓葉明甚至感覺到呼吸困難。

此時的甘小嵐沒有感受到葉明的心情，他還靠在葉明的懷裏表達高興，他的眼眉上翹，嘴角彎起，若是尾巴還在，一定來回晃蕩。

葉明還是被他的情緒感染，暫且放下那些還未發生的事情。

他拉起甘小嵐的手，說：“好了，你跟我過來，我教你怎麽用鑰匙開門，這樣的話你以後就能自由出入。”

“好！”甘小嵐的聲音都變得愉悅活潑起來。

葉明想了半天，總算想起來他把備用要是放在什麽地方，他從靠近大門的一個木櫃子裏翻出一只藤編果盆出來，裏面放著亂七八糟類似打火機、橡皮筋、備用鑰匙、房卡、指甲鉗、螺絲刀，這種讓強迫癥患者看著明顯會窒息的東西。

一把房門鑰匙，一把整棟樓的大門鑰匙。雖然公寓用房卡也行，可葉明覺得，用鑰匙更有儀式感。

甘小嵐跟著葉明學，本來也不難，一學就會。

從樓下回到樓上，葉明讓甘小嵐試著開門，甘小嵐一下就打開，就是覺得有些新奇。

葉明鄭重把要是給甘小嵐，心情豁然不同，好像下定某個終身承諾似的。

葉明笑了笑，煞有其事地說：“別把鑰匙弄丟了啊。”

看到甘小嵐緊張的表情，又說，弄丟也不怕，再去配一把就行。

甘小嵐展開眉頭，但態度依然端正，他緊緊攥著這兩把小小的鋁制品，像是宣誓，說一定會好好保護這兩把鑰匙。

葉明被他的模樣逗樂，忍不住想抱一下他。

再帶甘小嵐回屋，葉明認真負責地說，他們流浪貓一頓大概吃多少，按照他們那個小群體的數量，每天又該準備多少多少貓糧。

說著葉明還是有點不放心，他看到甘小嵐表情認真，可眼神有些渙散，多少猜到他可能記不住了。

葉明便說：“這樣，我每天晚上把第二天的貓糧給你分一分，早上一袋，晚上一袋，你每天到點就帶一袋出門，不過註意點安全啊！”

“好！”甘小嵐看起來無比愉悅。

就此之後，甘小嵐的生活變得規律起來。

他每天與葉明一起起床，吃過早飯後，跟著葉明一起出門。

葉明去上班，甘小嵐就提著貓糧袋子跟在後面。

頭兩天葉明還會觀察一下甘小嵐，偷偷摸摸開車先駛出一段路，再回頭從後排窗戶看出去，看看甘小嵐能不能自己餵貓糧。

事實證明甘小嵐可以，葉明也就不擔心了。

而且他看到甘小嵐只要一出現在餵貓的地點，就有流浪貓躥出來在他的腿邊繞來繞去，還用尾巴勾住他的手指。

這讓葉明看得羨慕，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與甘小嵐不一樣。

偷看三天，葉明也就不看了。

後來，甘小嵐還換了投餵地點。

原來的兩處地方車輛太多，轎車行駛再慢，能看得到甘小嵐，也看不到其他的流浪貓。

特別是有一次白小扶看到變成人的甘小嵐太興奮，看都不看就躥出來，差點撞上轎車車尾。

所有的貓都被嚇一跳，白小扶更是被嚇得不輕，戰戰兢兢半天沒回過神。

倒是在開飯的時候，阿黑忍不住說：“他是興奮的，老遠看到甘小嵐你這樣子，他就恨不得飛過來，你要還是貓的樣子，他一定不這麽躥。”

甘小嵐蹲在流浪貓的身邊，心道難道這還怪我嗎？再一想也對，白小扶看到他是人的樣子就興奮。

天真的甘小嵐，便把一半責任攬在身上，安慰半天白小扶。

白小扶心情好了起來，胃口大開，怒吃阿黑一半的貓糧，被阿黑追出老遠。

與此同時，甘小嵐覺得放在通道邊不行。他把地點換到小花園，這裏沒車，安全，地方還大，加上大多數流浪貓喜歡在這裏游蕩，距離葉明居住的那棟樓也不遠。

流浪貓們當然也沒有意見，他們之前從白小扶那裏知道，甘小嵐為了自己能來投餵這件事，還挺擔心他的飼主不同意，他們怎好意思還提意見。

而且現在看來，他飼主不僅同意，還讓他自由出入。那些其他被收養過的貓——而現在成為流浪貓的貓們，看見的都表達了內心萬分的羨慕，和對甘小嵐飼主的讚美。

其中有兩只“過來貓”就說：“這樣的飼主太少見，很多飼主都不同意貓跑出去的。”

甘小嵐臉上得意洋洋，“當然啦，葉明這麽好！”

“你喜歡他嗎？”過來貓問他。

“喜歡啊！”甘小嵐幾乎毫不猶豫地回答。

兩只過來貓面面相覷，就問：“那你要給他生孩子嗎？”

“生、生什麽！”甘小嵐一楞，隨即臉紅起來，“我又不能生！”

過來貓就說：“那你怎麽辦啊？以後你的飼主找別人給他生孩子，你會不會被遺棄啊？我以前那個飼主也是個單身男人，養我的時候說對我一輩子好，要結婚就把我給丟出來了。”

甘小嵐看著他，心情轟然坍塌，“啊？憑什麽啊！不會的，葉明不會的。”

另一只過來貓說：“我們也不是嚇你，而且你現在能變成人，住在他家裏是有點奇怪，你們倆現在這算是什麽關系？寵物和飼主？也不像啊。”

甘小嵐被問得相當動搖，他蹲在那裏抱著腿，“我不知道啊……”

他忽然想到貓老大，想都他師父，還有診所的王老板，他們都是成精的，可是他們有自己的生活，與他是不一樣的。

“我……”甘小嵐回答不出來，他不知道自己與葉明是什麽關系，也不信葉明會遺棄他。

可是，他更加不希望葉明身邊有別的人，怎麽辦……

天邊忽然陰沈下來，宛如他的心情，好像要不了多久，就會下起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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