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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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將過,陰風乍起,正是殺人好時機。

一名蒙頭蓋臉的黑衣人,趁夜奔出白石郡,沿潺潺流動的小淩江,一路往上游走去。來到一處大宅墻外,翻身而上,輕輕落在屋頂隱蔽角落。只探出半顆腦袋,謹慎觀察內中情況。

院中走來一名身披黑羽鬥篷的貴公子,身後跟著一名腰掛佩劍的藍衫年輕人。兩人行進一間房門外,貴公子言道:“周全,你在外面守著吧。”

周全答應一聲,把門推開。房中不見他物,唯有一張由房頂垂直到地面的黃色簾幔。待到自家主子邁進去,他又將房門關閉,轉身劃個外八字,擋在房門口兒的正中間,負手而立。一雙耳目打起十二萬分精神,註意著院中一切風吹草動。

貴公子踱步上前,伸出一只異常白皙的手掌,緩緩拉來簾幔。在那之後,唯有一口供桌,上面放著一個打造精致,造型少見的支架。再之上,則橫放著一只泛著光芒的白螺。他神情激動,雙膝一軟,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對著白螺恭敬拜了三拜,繼而閉目默誦,口中念念有詞。

只見那白螺無故抖動起來,周身開始冒出黑煙,不多時,由口部滑落出來一顆漆黑透亮的珠子。

耳聞一聲脆響,貴公子面上大喜,連忙跪爬到供桌跟前,果見一顆寶珠落下。他顫抖著雙手捧起來,毫不猶豫的吞落下肚。頓時感受到一股氣勁,游走於四肢百骸,最終匯聚於丹田。

突然間,房門被撞開,貴公子轉身看向門外,周全倒退數步,摔倒在地上,“公子,我……動不了了……”

一道黑影縱入房中,只手持劍,直擊貴公子空門。

貴公子嘴角劃過一絲冷笑,雙手悄然握拳,身形不動不移,眼看著黑衣人一劍刺過來。他猛然運氣,向前一步,竟是嘣斷了長劍。

黑衣人淩空一個翻身,看一眼斷劍,也不退走,變個招式,再次攻擊。

貴公子照舊不閃不避地接下,並且再一次斷掉對手一截劍刃。不過這次,他不再給對方機會,倏然擡手發出一掌,非但抵住了黑衣人的劍刃,而且趁著劍刃截截崩斷之際,身形再向前一送,掌風直奔對手心口。

黑衣人驚覺中計,然而上一招沖勁兒尚未退卻,想收勢變招,已是絕對來不及了。就在此時,他肩頭一沈,身形向後一晃,眼前一道人影閃過,適時替他擋下貴公子的一掌。

不及細想,黑衣人隨手丟出張紙片兒,房中霎時莫名一陣白霧。他趁機一把抓過身前的人,消失於房中。

周全慘叫一聲,一蹦高跳起來,“公子?我這就去殺了他們!”

“不必!”貴公子冷眼看著房外,緩緩言道,“那個人中我一掌,必死無疑。至於另外一個,絕對還會來,到時候,再殺不遲。”

“公子知道對方是什麽來路?”

貴公子看一眼地上紙片,“原以為是他們,但那個人竟然懂得異術?!現在,我也不敢篤定來得到底是誰的人。”

兩人一路倉惶離開,奔出十幾裏地。

“應該不會追來了。”黑衣人率先停步,“感謝閣下援手,可否一見真容?”

“我可當不起你墨大俠一句……”他話還未說完,身形一晃,栽了下去。

“餵!”墨綬伸手接住對方,拉下面罩,看到對方真容,一臉驚愕,“饒天澤?!”沒想到,這丫頭居然暗中跟著自己。眼下人已經昏過去,再說別的已無意義。他左右張望一番,背上人,往白石郡的方向而去。

無為目光盯著剛才一道邪光沖天,又一閃而逝的遠處,“看來這白石郡亦不似表面那般太平啊。”

有涯看他一眼,“也許是個過路的小妖異,何必太過在意。”

“能夠令風雲為之色變的小妖異,那也算是天賦異稟了。”無為笑道,“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去管。”說著,兩人碰了碰酒壇。

而在距離客棧不遠處,兩名去洗澡的小夥計一路奔回來,看上去連衣服都沒顧得穿整齊。阿祿不滿地說道:“凍死我了,都怪你,非要在水裏耍半天。”

阿福言道:“這距離四更還早的很,我怎麽知道小淩江會在一眨眼的功夫就凍上了。”

阿祿打著哆嗦,“我……我若是因此凍壞了,你得負全責。”

“你要是凍壞了,我也好不到哪兒去。有啥負責不負責的?”阿福有幾分惱了,一手搭著阿祿,“回屋睡覺!”

這種時節,小淩江居然在眨眼之間就凍上了?難道是因為剛才那道邪光?

有涯望向無為,“你不想去看看?”

無為搖搖頭,“何必太過在意。飲酒賞月豈不更好?”

有涯晃晃手裏的酒壇,又在無為酒壇上彈了一下,“已經空了。”

無為後知後覺地應一聲,目光再次轉向遠方,頓了頓說道:“回房吧。”

當墨綬把饒天澤帶回自己的住所,才發覺自己做了一件極為愚蠢的事情。但是,不管怎麽說,這丫頭也是替他擋了一招。不帶回來,又能怎麽辦?

“明明沒兩把刷子,還非要學人跳出來逞英雄。”墨綬一邊安頓人,一邊自言自語。心知文世遺不過是個文人,雖然不知其為何能夠刀劍不入,但那一掌有勢無力,應該不會有什麽大事兒。

把饒天澤安頓在房中,墨綬起身正準備離去。卻見饒天澤身上憑空多出一塊塊白色,在黑色夜行衣上很是紮眼。白色的範圍越來越大,向四周擴散,上面似乎還有氣體蒸騰。

墨綬謹慎探了探,觸手冰涼,“是霜?!”他在饒天澤衣服上抓了一把,果然是一手的霜,更甚帶起一塊兒碎布,而被抓過得地方,又冒出一層霜。

與此同時,饒天澤嘴唇泛青,面上血色逐漸褪去。而她身上結霜越來越厚,衣服更是莫名其妙的片片碎裂。

“怎麽會這樣?!”墨綬猶豫再三,小心翼翼地掀開饒天澤的衣服。只見其身前一道白色的掌印,寒氣正是由此處沿著奇經八脈擴散至全身。片刻功夫,衣服碎地不成樣子。他當機立斷,將所有被子統統蓋到饒天澤身上。

墨綬忙活完,立在桌前飲一杯涼茶。文世遺莫非練了什麽邪功?非但刀劍不入,而且那看似無力的一掌,居然能夠有這種奇異的後果。他一邊暗自揣測,一邊轉首看向床榻。

這一看不要緊,令他更為頭疼的事情正在發生著。就在這一會兒的時間裏,榻上鋪蓋早已結了厚厚一層霜。饒天澤全身不住地打哆嗦,抖了一地的白霜。

只聞一陣輕微的嘶嘶聲響,被霜覆蓋的被子正在一點點碎裂。見此情景,墨綬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桌子上,煩躁地在房內來回踱步。思慮半晌,他忽地想起一事,立即掏出自己身上一個小布包,翻找片刻,拿出一張赤色的小紙人。轉身奔向塌邊,躊躇一瞬,揚手掀開所有被子。

“你終是我逃不開的劫。”墨綬脫了上衣,坐到床上,一手把饒天澤摟在懷裏,另一手反手將赤色小紙人貼在身後,打個響指。隨著身後紙人燃燒,他全身如火燒似地,由內向外透著赤紅色。

墨綬擎起通紅的手掌,隔著衣服,覆在那道掌印之上。漸漸的,饒天澤身上唯一一件裏衣不再結霜;漸漸的,依稀可見其所中白色掌印亦越來越淺。而他自己,全身上下仿佛被烙熟了一般。

饒天澤轉醒,再次看到這個世間。知道一定是父母的在天之靈保佑,那一陣極寒的折騰,支持著她挺過來。待她看清楚自己所處情形,毫不猶豫甩過一掌。

墨綬是被一個巴掌打醒的。不過,這也不出他意料之外。根據這一巴掌十足的力道看來,推測這丫頭應該是暫時沒事了。

饒天澤先是一腳把墨綬踹開,又一手抓過被子,窩在裏頭,狠狠罵道:“流氓!趁人之危!偽君子!”

“昨晚你受了那一掌,身上莫名結霜,情況危機,我找不到別的辦法。”墨綬語氣平淡,似乎只為陳述事實。

饒天澤甩他一個白眼,“我衣服呢?!”

“碎了。”

聞言,饒天澤兩眼一黑,怒火再一次被點燃,“你……你……你……你居然還撕了我的衣服……你這個無恥之徒!你這個卑鄙小人!”

“我沒有。”墨綬指著榻上的碎布,“是冰霜。”

饒天澤這才發現,被子上確實好多碎布。她覷了墨綬一眼,略微緩和了語氣,“那我穿什麽?”

“我這就去街上幫你置辦一身。”墨綬說完,轉身就走。

“等一下!”饒天澤看了看周身環境,“這什麽地方啊?萬一有人進來怎麽辦?先拿你的來。”

墨綬猶豫一瞬,轉身從包袱裏拿出一件,遞給饒天澤,“暫且將就,我去去就回。”走至門口,他略微停頓,“那一掌非同小可,你在此安心修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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