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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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江華這次來歐洲來是參加一個商會,地點就在倫敦。他來得時候不算低調,所以該知道他來的,基本上在他下飛機那一刻就都知道了。他剛到達下榻酒店,就接到不少邀請函。有些場合高級一點,約他去聽聽音樂會,打打高爾夫啊,有些就露骨一點,什麽哪兒哪兒的趴體就差他一個啦,只要他去,想要什麽樣的美人都可以立刻送來,保準鮮嫩。

不過文江華累得很,不管是坐私人飛機,還是乘頭等艙,旅途總是耗費精力的。他叫助手推了,推不了的就說,他會在周五晚上的一個慈善晚會露臉。識趣的就在那個時間趕緊來見見面,聯絡聯絡感情,不識趣的以後也別見了。

“老板,老太太問你什麽時候回去,小公子吵著要見你。”唐俊這次終於不用留在國內,處理一腦門子有關老板二`奶、三奶、四奶等等……的爛攤子,改為溝通老太太、小公子和老板之間的橋梁。

文江華脖子抵在酒店套房的客廳沙發背上,一只手揉著眉心,聽到唐俊的問話,他沈默很久,頭也不擡地說:“那小子又鬧什麽?”

這小兒子許多天沒見到自己老子了,想見見爸爸,多麽天經地義的事啊?唐俊心底直泛嘀咕,嘴上卻不敢半分怠慢地回道:“老太太說,老舅爺家的那個重孫,今年四歲大,老舅爺就在家放話,要他重孫跟小公子一起讀書,多培養培養感情,不能讓文家子侄輩的……”

唐俊話還沒說完,就見文江華放下揉眉頭的手,坐直身體,臉色陰霾的望著前方,房間燈光的陰影打在的臉上,唐俊從側面看到他半張臉沈浸在黑暗中,另一半臉表情莫測,立刻止住了話頭。

“那老頭真這麽跟我媽說的?”文江華問了一遍,聲音淡淡的,唐俊心裏一突,半點不敢耽擱地說:“老舅爺原話是:文家的子孫,不好好學好文家的本事,跑去給周家的提鞋,簡直丟盡他們文家祖宗三代的臉。”

“文家的臉面,呵。這個老東西,也就是我爸心軟,念著都是一個祖宗生的,不好動刀動槍,怕傷了親戚之間的和氣……”接下來的話,就有些大逆不道,文江華沒說下去。

唐俊作為他的心腹,卻能腦補那未完的意思:等文老先生在醫院前腳咽下最後一口氣,後腳,就叫這個同宗族的老舅爺一道下去陪他爸爸。

文江華說完轉頭看唐俊戰戰兢兢,說:“到底是我媽想見我,還是我那個寶貝兒子想見我,你下次再這麽不清不楚地傳消息,就給我滾回老家,別呆這兒礙我的眼。”

“是是是,”唐俊抹著額上的虛汗,繼續道:“還有一件事,覃先生現在歐洲拍戲,上次您交代如果有他的消息,立刻給你匯報,這段時間,覃先生似乎與一位名叫埃裏克的英國年輕演員交往過密。”

“交往過密?”文江華整理衣服的動作一頓,過了一兩秒才波瀾不驚地說,“怎麽個過密法?”

“這個英國人似乎想追求覃先生。”唐俊小心措辭地說,力求自己的語氣平靜不夾帶任何私人感情。

文江華沒有說話,表情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奇怪,似乎是驚訝,又似乎是遺憾,唐俊一時也琢磨不清老板豐富的面部表情。

“他同意了?”文江華問。

“那倒沒有,”唐俊敢拿自己這輩子的前途打賭,他這句話要是答慢了,以後吃不了兜著走,“覃先生說,這個埃裏克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文江華聽完哼笑了一下,“他還有喜歡的類型?”但是一說完,臉色就倏地陰沈下來,皺著眉頭站起來,在客廳走了兩圈,說:“你把他這四年來所有的經歷都給我弄來,我要看看。”

“是!”唐俊馬上點頭。

“事無巨細,你懂了嗎。”文江華銳利的視線盯著他,叮囑道。

唐俊心裏苦笑,臉上還是一本嚴肅,“明白,老板。”

“行了,你出去吧。”

文江華最後交代,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然後他就給覃明秀打了那通電話。至於為什麽主動給覃明秀打電話,在他看來根本沒有特別要解釋說明的。他想打就打,想不打就不打,覃明秀管不著他,他更不會約束自己。但是要是覃明秀表現出,他不想接聽,或者是你好煩的意思,那就是覃明秀的不識擡舉了。

索性,覃明秀不理他的短信,還是溫順地接聽了電話,能好好聊兩句。至於覃明秀最後似乎不願意同意他的方案,那也沒什麽,文江華想,事在人為,他有的是辦法讓覃明秀乖乖出席在周五晚上的宴會裏。

他把這件事交代下去的時候,跟他一起在騎馬場準備溜圈的一個朋友不小心聽到了只言片語。當即就拍著大腿,在一旁說:“我`操,什麽天仙啊,用得著我們文少這麽費心思去弄?!文少想要什麽人,不就是一個電話的事嘛。”

這人其實不是文江華的朋友,而是朋友的一個人朋友,名字叫李盛明。家裏頗有勢力,好像是什麽三代單傳,地位在一眾親戚朋友中那叫一個超然。這次纏著自己的堂哥想搭上文江華的線,死纏爛打到連文江華到了國外都不放過,千方百計搞偶遇,這不,連騎馬場都能遇見。

要不是知道李盛明是直得不能再直的鋼鐵直男,不然文江華都以為他這是想追自己,差點招呼都沒打,早早讓人給他套個麻袋,把他沈進英國旁邊的大西洋裏餵魚。文江華用不鹹不淡地眼神瞥了一眼李盛明,要是有點情商基礎的人,此時都應該察覺到文江華這個眼神絕不是稱讚。但誰叫李盛明是三代單傳,家裏從老到小,沒一個不慣著他的。這也很容易養成他目下無塵、自高自大的毛病。想搭上文家的這棵大樹,卻用著最上不了臺面的跟蹤方法,想拍一下文江華的馬屁吧,還好死不死地讓文江華以為他是話裏有話。

不過,幸好,此時李盛明旁邊還有個堂哥。他堂哥叫李耀宗,家境優渥,為人卻非常上進,早年在英國深造,後去美國做交換的時候,跟文江華相識,兩人一拍即合,這段友情就一直維持到各自畢業之後,延續至今。然而,事過境遷,文江華現在已經文家的實際掌權人,文家的商業帝國在他的手下,版圖大肆拓展,只讓人窺視到冰山一角,就已經驚心不已。李耀宗本身出色,但是一開始家境就比不上文家,現在他只是李家的一個旁支,更談不上什麽勢力了。

就比如,李盛明從小什麽事都要他替他擦屁股,他沒法拒絕,即使現在他已經出來奮鬥自己的事業,李盛明跑過來說,堂哥,我聽說你和文家的文少關系挺不錯,怎麽樣,能不能介紹介紹他給我認識認識。聽聽,介紹文江華給他認識認識,好像他李盛明是個什麽人物,還要文少過來認識他。

不過,李耀宗卻什麽都沒說,爽快地答應他。他對著這個小堂弟的脾性了如指掌,如果不除掉李盛明,那他可能一輩子都要替他擦屁股。李耀宗比文江華還要大兩歲呢,這個年紀了,看看人家文江華,不想結婚,就不結婚。從外頭接回一個兒子就說是未來的繼承人,誰敢說過一個不字!

他現在就不想再替李盛明擦屁股,無論用何種方法。

李耀宗站在一匹體格健壯的成年白色馬匹旁邊,他看到文江華的臉色,馬上上前攔住李盛明,低聲說:“盛明,少說兩句,文少的事,你插什麽嘴。”

李盛明聽了他的話,眼睛在李耀宗臉上轉了兩圈,很快就重新放到已經坐在馬上,等待出發的文江華身上,他笑了一聲,“嗨,文少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堂哥你就是太小心。文少,你說你想要哪個美人,我保準給你弄來。”

文江華此時離他們有些距離,沒能具體聽到他們說了什麽,只看到好友李耀宗湊近李盛明說了什麽。文江華對李耀宗挺了解的,這個生活在宗族之外的優秀出色的旁支,總是缺乏那麽點決斷,就像對待這個李盛明,居然容忍至此。這次介紹李盛明過來,風險也很高的。如果自己發現李盛明是個更可靠的盟友,那麽拋棄李耀宗也就是分分鐘的事。

不過,李盛明的眼力勁兒真夠讓人憂愁的,文江華聽到後面那句話,不由又把目光放到李盛明身上。這個二百五此時覺得總算說對了話,一把推開李耀宗,走上前,擡著腦袋仰望著文江華,熱情地說:“文少,我堂哥啊從小到大就是不夠氣魄,做事瞻前顧後。這人啊很多時候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再說,我們是什麽樣的人家,想要個把美人,又不是白要她的?及時行樂最重要不是?”

文江華沒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又把視線放到李耀宗身上,偏偏李耀宗此時像是發了楞,一直盯著自己的小堂弟身上瞧。

文江華給他面子,對兩人一起說:“騎馬吧,都等多少時間了。”

“是,是是!讓文少久等了,我們這就上馬!”

等遛了好幾圈,文江華感覺骨頭舒展不少,便放慢了速度。他的馬技是跟職業學的,姿勢標準,動作利落,跑起來又快又瀟灑。不過,在國內的時候,馬場建的不夠大,請的養馬師傅和技師也不夠職業,跑起來總是不那麽痛快,而且次數一多,會所裏就難免會遇到一些特別想和自己多聊兩句的人。

李盛明吃喝嫖賭,樣樣俱全,但是卻不夠精通。不像文江華和李耀宗那樣玩都喜歡玩得深入、玩得專業。李盛明倒是想和文江華並肩而行,意氣風發的指點江山一番,但人文江華一揮鞭子,蹬蹬蹬就把他甩的人影都看不見了,吃了一肚子的泥灰,還聊個屁。

文江華速度慢下來,李耀宗就追上來,對文江華歉意地說:“我堂弟……這幾天請你多擔待擔待了。”

“談不上擔待,哪天他要是出了事,你們心裏有個數就行了。”文江華說著,突然轉頭看他一眼,把李耀宗看得冷汗一下子冒出來,“你歲數不小了,還這麽混著也不是個事吧?”

李耀宗握著牽繩,手指用勁地幾乎青筋鼓起,但是面上還是溫和的樣子,他等著文江華接下來的話。

“我看你們李家是時候改朝換代了。”文江華說。

李耀宗猛地看一眼文江華,文江華仿佛說著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語氣甚為平靜,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李耀宗一時道什麽感受,目的一下子達到,卻還有一種深深的不安。

“我……沒有完全地把握。”李耀宗想了想,如此說道。

“這種事,哪有百分百把握。耀宗,你是知道我的。上一個說要把明秀送到我面前的,聽說一時想不開跳了樓。不就是公司突然周轉不靈嘛,他不願意賣兒賣女,怎麽當初就想起賣人家的兒女,你說是不是?”

李耀宗聽得滿腦門子汗,卻不敢擡手擦一下,只跟著附和道:“是,人都有倒黴的時候,就他死腦筋。對了,文少,我這個小堂弟,他人不壞……”

文江華挑起一條眉毛,笑著看了看他,回道:“我知道了,我們再跑兩圈?”

在他們兩人身後,李盛明什麽也不知道,看著自己堂哥跟文江華親親密密地談話,心裏怨恨地不行,心想,晚上就打電話回家給二伯,讓他們看看自己的好兒子在外是怎麽虧待自己侄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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