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如天虹聖女所說，特別豐盛。

架著篝火，上面是一塊鐵板，各種肉類在鐵板上被烤得滋滋作響，周圍是兩排桌子，上面點了蠟燭，點點燭光在黑夜裏讓人感到溫暖。每張桌子上都放了一大玻璃瓶的紫紅色果酒。

沈綿寧盛了一大盤子肉，和陳子熙隨意挑了張桌子坐下來。

沈綿寧嘴裏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道：“陳子……熙，浪漫的……燭光晚餐……”

陳子熙道：“吃完東西再講話。”說著開始慢條斯理地享用他的那盤食物，姿勢極其優雅。

寧青澤端著一個盤子走了過來，道：“阿寧，子熙，我可以坐這嗎？”

陳子熙點了點頭。

沈綿寧道：“快坐。”

沈綿寧努力把口裏的食物吞咽下去，看了寧青澤一眼，問：“青澤，你那把斧頭怎麽樣了？”

寧青澤的臉色閃過一抹悲傷，道：“我和爹仔細琢磨過，沒辦法修覆了，因為當年煉制這把斧子的材料現在已經沒有了。”

沈綿寧安慰道：“那個，青澤，你也別太難過啊，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以後你一定能煉制出更好的武器。”

寧青澤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道：“阿寧，你說的對！以後我一定能煉制出天下無敵的武器！不過，你願意幫我嗎？”

沈綿寧疑惑不解，道：“幫你？我怎麽幫？”

寧青澤道：“我爹讓我三番五次地去找姑姑，其實無非是想問她討要點煉制武器的好材料，可惜她死咬著不松口，就是不給。阿寧，你看現在姑姑是你的師傅，你對園子裏也很熟悉，沒準知道那個東西在哪是不是？不如你幫我弄點出來？”

沈綿寧道：“那你是讓我偷師傅的東西了！我可不幹，不過我能給你說說情，至於同不同意那還得看師傅的意思。”

寧青澤道：“也行，那下次我去的時候你就在旁邊幫腔啊。”

陳子熙插嘴道：“我很好奇，你說的那個東西是什麽？”

沈綿寧道：“就是，就是，青澤，你說的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麽？你說出來，我看看知道不知道。”

寧青澤道：“是一塊鐵精，集千年靈氣修煉而成，通體看應該是一塊大的鐵礦石的樣子，不過畢竟已經修出了靈體，所以能夠口吐人言。”

沈綿寧一下子就想到了一個東西，當初在種植毒草藥的園子裏，隨意擺在路旁的那塊大怪石頭，打一下就說一句它好疼的，難道是它？道：“青澤，那個東西是不是能夠流出銀色的汁液？”

寧青澤猛點頭道：“沒錯，每天都可以分泌銀色的汁液正是鐵精所特有的，怎麽，你知道它在哪？”

沈綿寧喝了一大口果子酒，道：“何止見過，我還敲打了它一年呢！”

寧青澤的眼睛簡直是要冒出光來：“阿寧，你快說說它在哪裏？那可是我們的傳家之寶啊！”

沈綿寧嘴裏的酒差點噴出來，道：“什麽？傳家之寶？”心想，師傅對待傳家之寶的態度也太不謹慎了吧，沒有好好的放在一個地方鎖起來，反而擺在路旁，日日捶打？

寧青澤道：“是啊，那是我曾曾祖母東西，祖祖輩輩在我寧家流傳了數千年，一直放在有靈氣的地方供養著，後來終於煉出了鐵精。我祖母偏愛女孩，咳，這個，你們應該能猜到吧。她懷我爹的時候一心想要個姑娘，我爹還沒有出生，名字就已經起好了。”

寧青澤神色略有點不自然，繼續道：“寧牡丹，祖母希望她的這個女兒傾國傾城，富貴榮華。誰知，生出來，卻是個男孩，也就是我爹，她非常生氣，雖然後來對我爹也很好，但名字卻是沒改，於是我爹就有了一個獨特而且響譽九洲的名字——寧牡丹。後來，祖母又懷了一個孩子，同樣，孩子沒有出生，就起名為寧芍藥，好在這回生出了個女孩兒，就是我姑姑。祖母偏疼姑姑，姑姑在家裏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也養成了姑姑唯我獨尊、囂張跋扈的性格。”

沈綿寧很好奇，道：“那後來呢？”

寧青澤吃了一大口肉，嚼了嚼咽下去，道：“我們家是兵器世家，但不知道為什麽祖上也留下了一本修煉毒術的書，要求我們代代後輩都必須修煉。我爹對那本書不感興趣，只是草草學了個皮毛。但是姑姑卻對那本書極其認真，研究了好幾年，在她十二歲的時候，這本書已經完全被她掌握了，她還想出了把毒和兵器融合到一起的辦法，煉制出了一些帶毒的兵器，銷路都很好，我們寧家一時名聲大噪。”

沈綿寧托著下巴，聽著。

寧青澤道：“後來姑姑要求拜到當時最有名的神醫門下學習毒術，祖母同意了，不知從哪裏找了門路，最終送她去了。”

沈綿寧道：“然後呢？”

寧青澤道：“沒有然後了，其實剛才那些也是後來聽我爹說的，姑姑去神醫門那會兒，我還沒有出生呢。我第一次知道有姑姑這個人，就是爹爹帶剛會走路的我來無上海，結果那天他倆不知為何大吵起來，可能就是因為那塊鐵精。祖父祖母過世後，把寧城的兵器鋪子留給了我爹，把那塊大鐵精給了姑姑。”

沈綿寧邊聽邊吃著烤肉，問：“為何你對那塊鐵精如此執著？”

寧青澤嘆了口氣，道：“本來我是不執著的，只有我爹執著，我每次也不過是去幫他問問，反正我知道姑姑也不會給的。可是這次，我的鐵斧壞了，我一直以為它是無堅不摧的，可是它竟然壞了，現在我也對那塊鐵精無比渴望，因為我想要煉制出更好的武器！超越弗洲面具的武器！”

沈綿寧打了個飽嗝，道：“青澤，好的，回去以後我勸勸師傅，那塊鐵精反正也挺大的，沒準她能同意把邊邊角角給你分那麽一點。”

寧青澤高興地給沈綿寧倒了一杯酒，道：“阿寧，那拜托你了！”

沈綿寧接過酒杯，道：“青澤，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就是，假如，在我的幫助下，問師傅要到了鐵精，你也要把鐵精分出一點來幫我煉制一個小武器哦。”說著從靴子裏拔出了那把小匕首，道：“青澤，我不貪心的，這麽大就行。”

寧青澤猶豫半天，道：“好，如果你能夠說服姑姑給我一些鐵精的話。”

沈綿寧主動和青澤碰杯，發出砰的脆響，仰頭把果子酒一飲而盡，道：“一言為定。”

陳子熙似乎是陷入了思緒裏，整個晚上都沒有怎麽說話，只是坐在那裏，一杯又一杯的飲酒。

果子酒透著一股清甜，好喝卻易醉，過了沒一會，三人都有些醉了。

和寧青澤告別後，沈綿寧和陳子熙回到屬於他們的帳篷。

沈綿寧喝酒喝得臉頰通紅，道：“陳子熙，你今個很不對勁啊，一晚上也不說話，你怎麽了？”

陳子熙也喝了不少酒，聲音略有些沙啞，道：“沒什麽，不過是想起來點小時候的事情。”

沈綿寧來了興趣，問：“小時候的事兒？陳子熙，說來也好奇怪，你還有石松巖，和我們都不是一批，說說你們是怎麽來的？”

陳子熙輕描淡寫道：“沒什麽，想來就來了。”

沈綿寧道：“哼，不想說拉倒。那說說你的童年？”

陳子熙似乎陷入了回憶裏，臉上浮現出笑容，道：“我有一個很幸福的童年。”

沈綿寧嗯了一聲，過了很久，沒有下文了，回頭一看，陳子熙竟然睡著了。

一路行來，沈綿寧從來沒有見陳子熙睡過覺，每次都是自己睡覺，他打坐練功。沈綿寧從來沒有見過陳子熙睡著的樣子。

這次或許是因為喝了太多的酒，陳子熙竟然就這樣毫無防備的睡著了。他正躺著，雙手重疊放在肚子上，隨著均勻的呼氣輕輕起伏。看著陳子熙長長的卷翹的睫毛，沈綿寧想，這個人也蠻有趣的，睡著的時候和平時冷冰冰的樣子截然不同，或許真如他所說，他有一個美好的童年，這種無害的睡顏真的像一個孩子。

沈綿寧一時興味大起，想起前世看到的睫毛上放火柴棍的事情，摸了摸身上，火柴棍沒有，刺穴用的金針倒是帶了一套，選出一根最短的金針，輕輕地放在陳子熙的眼睫毛上。

成功了，陳子熙還在睡，沈綿寧又抽出一根金針，哈哈笑道：“看你眼睛上能放幾根金針。”放第二根的時候，沈綿寧覺得頭有點暈了，然後手一抖，針頭朝下，直直紮到了陳子熙的臉上。

陳子熙醒了，眼睛上的金針掉到了地上，他撿起來，又把臉上刺入的金針拔出來。把兩根金針放在手上，回覆了他一貫冷冷的表情，道：“把你的金針收好。”

說完，盤腿，閉目，打坐去了。

沈綿寧把金針放回包裏，打了一個呵欠，小聲嘀咕道：“什麽嘛，這麽快就醒了，還是一副木頭狀，沒勁。”說完很快睡著了。

陳子熙睜開眼睛，打開包，把剛才的兩枚金針取出來，輕輕地放置在沈綿寧的睫毛上，呆呆地看著，輕聲自言自語道：“阿寧，你的睫毛很長很長，比我的長多了，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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