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你喜歡顧宇嗎？”騎車都騎了一半的路，蘇路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來。

程清差點撞上前面亂穿馬路的人，她睜大眼睛看蘇路：“你說什麽？”

蘇路表情十分自然，就像說“今天天氣好好”似的又重覆一次：“我說，你喜歡顧宇嗎？”

程清被他鎮住了，連帶著騎車都不穩了：“開什麽玩笑？”

“你知道我沒開玩笑。”蘇路果然挺認真，一點也沒有笑場。

程清便笑笑：“你說的喜歡，和我所理解的喜歡，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種。”

“說說看。”

“顧宇長得帥，又講義氣，跟他相處挺愉快的，這是實話。”

“嗯，說下去。”

“作為朋友，我挺喜歡他的，”程清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是，也僅限於朋友關系。”

“你知道的，咱們學校好多女孩兒都喜歡他。”

程清笑：“很多人喜歡，又不一定自己喜歡，要是這樣跟著別人的喜好走，活著有多累。我沒工夫管其他人喜不喜歡他，我還沒這個需求，而且我覺得顧宇對於我的喜歡可能是出於一時的新鮮感，久了就會變成友誼，我現在只想好好學習，其他的不想考慮。”

蘇路笑笑：“你倆脾氣挺像的。”

程清點頭：“這個我讚同，一樣的壞脾氣。”

方才的話題有點艱難，氣氛一下子冷掉，過了許久，蘇路才開口：“你想考哪個學校？”

程清想了想：“我志向不大，B市的大學，那個要我我就去哪個。”

蘇路問道：“不想去外面看看？”

程清搖頭：“小時候挺想離開這兒的，不過這些年發現，其實這兒挺好的，人情味兒濃，地方也熟，住慣了不想換。那你呢，你都高三了，有什麽打算？”

蘇路看看天：“顧宇挺想考警校的，一直拉著我報名，不過我覺得當個醫生也不錯。”

“有追求，我還沒什麽抱負呢。”

“你還小，沒定性呢，用不著這麽早考慮。”蘇路安慰她。

聊著就到了小區門口，程清跟蘇路道了別，一個人往院裏騎，就看見母親在樓門口跟個男人拉拉扯扯的。

程清未免誤會，還在車棚那兒多呆了會兒，看現場直播一時間沒有結束的可能，才慢慢悠悠鎖了車，走到自己母親的面前。

“媽，怎麽回事兒？”程清眼睛看看母親，又掃過她被男人抓緊的手腕，問道。

程清的母親姓程名程，就是馮程程的那個程程，長了一雙朦朧的大眼，模樣跟瓊瑤劇女主角差不多，是個標志的美人，即便今年已經三十幾歲，依然保持著年輕的皮膚和身材，更重要的是，那雙眼睛跟誰對視，不論老少，所有男人都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這一點，程清一直覺得毫無科學依據，但是因為屢試不爽，她只得信服。

“清清，你先上樓。”語氣雖然軟軟的，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程清知道母親能搞定，便繞過二人，正要往樓上去，被那個男人擋住了：“清清？”

程清見慣了這樣的場面，淡定地打量他兩眼：“你誰啊，擋著我了。”

男人伸手拉她，被她閃開，也不覺得尷尬：“清清，我是你爸爸。”

程清笑：“可別這麽說，喜歡我媽的人多了，個個都說是我爸爸，你要想插隊從我這兒走個後門什麽的，怕是行不通。”

“我真是……”

“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我可沒工夫在這兒陪你現場直播，”程程瞥他一眼，“清清跟你沒關系，你別在這兒愛心泛濫亂認親。”

說罷，程程拉著程清咚咚咚上了樓，把那個失心瘋的男人關在樓門外。

程清進門，踢掉鞋子，將書包往地上一丟，拿襪子擦地似的踢踢踏踏到陽臺倒水喝。

程程懶懶地倚在沙發上：“給我也倒杯水。”

程清從陽臺往下看，男人還在樓底不死心似的站著，便順口問道：“那誰啊？”

程程翻箱倒櫃地找出指甲油，邊塗指甲邊說道：“我哪兒記得是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記性一向不好。”

程清“嘖嘖”了兩聲：“看著挺真誠的，該不會真是我爸吧？”

程程撲哧一笑：“這個說不準，我不是告訴你了嘛，懷你那天我喝多了，不記得是跟誰做的。”

“無頭公案啊，”程清看著男人一步三回頭地走遠，才回到客廳，將水杯遞給程程，“我真沒有見過你這麽糊塗的女人。”

“你見過幾個女人，就敢說這種話？別提你身邊的小朋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算不得女人。”程程翹著剛塗好的手指，將一杯水喝完。

程清聳聳肩，她對於母親交際花的身份顯然已經十分適應，有些不解地問道：“我至今不能明白你當時為什麽不打掉我，不怕我是你跟個討厭的人生的？不怕我生出來醜到不能見人？”

程程又是笑：“我生你啊，就是一時的母愛泛濫，跟男人沒什麽關系。”

“程程同志，你早晚會讓我的愛情觀扭曲。”

“榮幸之至。”

程清再沒說話。實際上，自從她有了懵懂的□□意識，她跟程程的關系變得比較親密，不似從前那樣冷冰冰，程程似乎總拿她當妹妹看，沒一點母親的自覺，就像剛才的話題，她想無論如何別人家母女之間也不會說起吧。

周六早上，原本要睡個懶覺的程清被電話鈴聲吵醒。

“誰啊？”程清語氣不善，起床氣才是萬惡之源。

“是我啊，丫頭，今天有空不，我跟蘇路剛爬完山，一起出來玩會兒？”是顧宇。

“沒空！”程清把起床氣全部撒到電話那頭，然後將話筒重重砸回去。

發脾氣果然奏效，接下來的一陣子，顧宇都消停了，既沒在校門口假裝偶遇，也沒再去班裏找過她，程清的日子，終於好過了許多，她再也不用自己拔氣門芯了。

程清挺自得其樂，覺得目前的生活一切滿意，便安安心心地學習，準備期中考試。

沒想到，好不容易拜托顧宇這個小痞子的騷擾，程清又被上次打傷的流氓纏上了。

“我說丫頭，上次我們大哥不跟你計較，可是兄弟幾個在醫院可躺了好幾天吶，醫藥費不給就算了，也不去慰問慰問，你也太不給哥幾個面子了吧。”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很眼熟，是上次跟著他們老大來要醫藥費的。

程清很郁悶，她不就是今天收拾得快了一點，出校門比其他同學早那麽三兩分鐘，怎麽就又遇上了這幫家夥，她心裏煩得慌，也不下車，單腳撐著地，手指在車把上有節奏地一點一點：“那你說吧，你想怎麽樣？”

一個臉上還掛著淤青的男人齜著牙道：“別跟她廢話，上次有人英雄救美，我就不信了，今天還這麽運氣能等到人來？”

另一個接過話：“就是，這丫頭身材不錯，咱們玩玩然後轉手，說不定還能賣上價錢。”

一個一直色瞇瞇打量程清的男人呸了一口：“玩兒完以後轉手，那還賣得出價錢？再說了，這麽如花似玉的姑娘，你也不懂得心疼心疼？”

接著幾個人便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開了，跟蒼蠅似的嗡嗡，其中夾雜著不少臟話，說到興起還發出猥瑣的笑聲。

程清默默聽著，聽差不多了才說道：“你們能不能統一一下意見，這都幾點了還沒討論出結果來，哪個管事？給個痛快話吧，我作業還沒寫完呢。”

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幾個男人不約而同笑出聲來，程清眼睛掃過他們，覺得在這兒等著他們商量出結果是件愚蠢的事，便騎上車準備走人。

“唉，別走啊，陪哥哥們玩兒著，”這倒像是個能拿主意的，看她作勢要走，忙上前拉她的車把。

程清拗不過，任他抓住車把不讓自己走。這時候，有一個膽子大的還趁機往她臉上摸，被她一把拍開。

即便是這樣糾纏著，程清也沒出聲喊人，她有點想笑，在想當年程程有沒有遇到這種情形，而她又是如何處理的？還是她當時也年紀小處理不了，才沒上完高中就退了學，漸漸成為現在這個樣子？而自己，難道真的要歩她後塵，沒別的原因，只是因為，自己的長相比其他女孩兒好看了那麽一點點？

真可笑。

這樣想著，程清心中的怒氣加怨氣愈發深重，她甩下書包，將自行車丟到一旁，跟他們真正廝打起來。

程清小的時候經常跟人打架，那時候她心裏憋不住氣，但凡有議論她和程程的，總是被她不分青紅皂白打上一頓再說，因此實戰經驗極其豐富，可是不同於小夥伴之間的爭執，明顯眼前這幾個人的力量更強一些，她漸漸有些支撐不住。當一個胖子的拳頭揮過來的時候，她避無可避，只得認命地閉上眼睛。

可是疼痛感卻意料之外地沒出現，程清緩緩睜開眼，發現有一只白皙的手擋住了拳頭，順著纖瘦的手臂往上看去，是蘇路那張清秀的臉。

那一瞬間，程清恍惚間仿佛感覺得到，頭頂有天使飛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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