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芙一怔。

小武陪著蘿芙離開，這幅畫已經送給小武了，能賣出去也全靠小武，蘿芙想把錢給他，小武搖搖頭。“這是你自己賺的錢，買些自己喜歡的東西吧。”

“小武……”

他只是拍拍她的肩。“蘿芙，我賣你的畫、和帶你來只是想告訴你，你可以畫畫，你可以做得比普通人更出色，只要你有信心，只有你能堅持。”蘿芙沈默的攪著手，點了點頭。小武語調一揚。“我下午有課，先走了，你自己回去，記得別走丟了哦。”他輕快的說。

小武轉身，蘿芙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淹沒在人群中，萍水相逢的兩個人，他原本不必對她如此，可是他是對她最好的一個人，蘿芙只覺得眼角酸酸的。“小武，小武……”前面的身影停下，蘿芙追過去，她的情緒很激動，擁抱住他。“小武，謝謝你，謝謝，有你這個朋友，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沒有之一。”

蘿芙的身體綿軟，小武閉上眼睛，輕輕的，輕輕的回抱住她。

馬路上，一輛車，急剎停住。大武看著那兩個人抱在一起的人，眼神猩紅。

56VIP章節

小武下班之前接到大武的電話,讓他去龍科一趟，小武不明白大武幹嘛讓他去龍科,還嬉皮笑臉的,大武聲音嚴厲,拿著電話就開罵，小武被罵得悻悻的,答應之後就忙不疊的掛了電話。

小武上班的跆拳道館離龍科有些遠，過去的時候龍科已經沒什麽人了，小武搭電梯到大武所在的辦公室樓層,這是他第一次來龍科,也沒有料到呆會兒大武會對他說那些話,龍科高層辦公區的裝潢是特別設計過的，除了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和舒適奢華的辦公設備之外，連走廊等細節的地方也力求十全十美，光滑如鏡的地面，翠綠生機的盆栽，以及掛在墻上的，錯落有致的畫作。

小武一邊走一邊看，不時停下來仔細研究一下，他不懂畫，看來看去私心覺得沒有蘿芙畫得好。

大武從辦公室出來，一偏頭就看見小武興致高昂的看著那些畫，他心裏的火撲騰一下就竄了起來，倫起手上的電話朝小武扔去，小武側頭躲過，在電話落地之間撈住，站穩之後皺了皺眉。“哥，你怎麽這大火。”

大武冷冷的看著他。“你給我滾進來。”

小武思忖了一下他是什麽地方觸了大武的逆鱗，想來想去想不明白，只覺得大武的臉色實在是黑得跑包拯有得一拼。

他進去之後不敢再調皮，乖乖的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大武也坐下來，可一看著小武，腦中就冒出了許多以前的事，張了張嘴，竟不知道第一句話應該說什麽。

大武沈默的模樣映入小武眼裏，辦公室沒有開燈，將黑的天色讓大武的臉籠在陰影中，看上去憂心忡忡。其實大武雖然叫張寧坤坤哥，其實比張寧坤還大了幾個月，小武這麽看著自己的惟一的親人，只覺得大武眼旁的皺紋和疲憊越加清晰明顯起來。

“哥。”

大武靠在椅背上。“小武，你還記得老家嗎？還記得我當初為什麽會坐牢嗎？”

小武點頭。

大武和小武的老家是在一個現在仍然貧困的山村裏，許多年前，大武小武出生，大武比小武大了好幾歲，當父母忙著在那一畝三分地上耕作時，大武就帶著小武，餵他吃飯，帶他玩，這是大多數農村家庭的生活模式，父母種地，哥哥姐姐帶著弟弟妹妹，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變故出現在那一年的深秋，武父意外去世，而武母卻在不久之後感覺身體不舒服，去醫院檢查，竟是不治之癥，這對才喪父的一家人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小武的記憶裏對那一年是模糊的，只因為回憶太過痛苦，還記得大武不甘心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母親死去，只有出去借錢，親戚朋友，鄰裏街妨，只要能借的，都低聲下氣的開口。

只是一家孤兒寡母，有誰願意自己的錢扔出去打水漂，武母在不久之後過世，小武只記得那段時間的大武，格外沈默。

後來有一個出國打工的機會，中介給出的工資對那時的大武來說像是一筆天文數字，盡管小武年幼，他還是把小武送去了外地一個出家的親戚照顧，而自己，選擇出國。

對大武才說，熬幾年，就可以給小武掙到上大學的機會，這是他惟一的弟弟，他不願意讓小武像父輩那樣守著幾畝薄田或者像村裏那些孩子上完初中就外出打工。

只是高薪下的陷阱是大武沒有料到的，中介開始只是拖欠工資，哄著工人說扣下一半回國的時候再發，大武把拿在手上的錢省了又省，盡量多寄一些回去給小武，後來卻知道，那一半的血汗錢，中介從來沒打算給他們，大武自然心有不甘，可是又想不出什麽維權的好辦法，只有帶著人鬧事，結果發生鬥毆，最後的結果，大武入獄。

小武是一個記恩的人，他記著大武為他付出的點點滴滴，他尊敬大武，雖然面上調皮，但心裏，真正的長兄如父。

“小武，你聽不聽我的話。”大武問。

小武點頭。“你是我的哥哥，我聽你的話。”

這樣的態度大武聲音也軟了下來。“那你告訴我，你和張蘿芙是怎麽回事。”

聽到這句話，小武倒沒有太大的意外，仿佛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會有這樣的結果。所以讓他壓下對蘿芙的念頭的，不完全是蘿芙和張寧坤的關系，而是他知道，他的哥哥，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而他也不是什麽言情小說的男主角，可以和家人撕破臉皮不管不顧。

沒有大武，就沒有小武。

“哥，你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大武這話說得有些疲累，他揉了揉眉心，語重心長的說：“小武，我當初去國外打工，是為了誰……你不能讓我失望，知道嗎，不說別的，張蘿芙是坤哥的女人，你清醒一點……你可以喜歡其它的任何一個女孩，只是她是個好女孩，但那個人，不能是張蘿芙……”

小武放在腿上的手收緊，他垂著眼皮，看著辦公桌的邊沿。“哥，我明白，我有分寸，我和蘿芙不可能的，我知道，你別生氣，我不會做錯事的。”

小武這樣的態度，大武也不好再說什麽太重的話，小武一向懂事，他相信他會處理好。大武嘆了一口氣，先就這樣吧。

這樣暫時放下一個段落，之後小武搬了出去，他偶爾回別墅看大武，有時留下來吃頓飯，但也不會呆太久，總的說來，日子算是平靜，但大武還是考察了幾所國外的大學，然後想辦法要到了OFFER。

張寧坤問大武。“怎麽突然想讓小武出去念書。”

大武只是笑笑。“小武以前在寺裏混日子，也沒有念什麽書，這始終是我心裏的一個遺憾，既然現在有這個條件，他年紀也還小，出去受點學術的熏陶，有好處。”

張寧坤看著大武，沒說什麽。

那天小武又去別墅看大武，大武想和他說上學的事，就讓他留下來等一會再走。吃完飯之後小武去了大武的臥室，大武進去的時候小武正在打游戲，大武訓他。“就知道玩。”

小武笑嬉嬉的。“哥，你還不會玩呢。”

大武被氣個半死，把手上的資料遞給他。“是什麽啊。”小武專註在屏幕上，沒有伸手接，只是開口問。大武在床邊坐下來，說：“我給你找了幾所國外的大學，你看對哪一所有興趣。”

小武的動作，停了下來。“怎麽突然要讓我去上學啊。”

大武看著小武，語重心長。“也算不上突然，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多讀一點書，要比哥強。你看我，公司經營這塊，跟著坤哥學了這麽幾年都只摸到一點皮毛，那些財務投資什麽的，專業術語聽著都吃力，小武，我是年紀大了，你還小，聽哥的話，這幾所大學雖然不是常春藤之類的頂尖學府，還教學質量都還不錯，你去學習幾年，掌握點有用的東西，這樣，哥也就放心了……”

小武把大武的話在腦中轉了幾個轉，這時間太巧合了，也由不得他不亂想。“哥，你是不是因為我對蘿芙……我答應過你，我有分寸的，你怎麽不相信我呢。”

大武瞅著小武，淡聲說：“不是因為蘿芙，是我覺得多學點東西對你又好處，你又還小，還可以接受許多新知識，新技術……你聽話……”

小武把手上的東西放下，搖搖頭。“哥，我不想去。”

“為什麽？”大武皺眉。

“我英語不好，基礎也不好……”

“這些都可以慢慢來，我明天就給你找個老師。”

“我對做生意沒興趣，也不想進龍科。”

“那也沒關系啊，你對什麽有興趣，想學什麽我都由著你……”

“外面吃的不習慣……”

“你廚藝挺好的，可以自己做，如果實在不想做，就去唐人街的中餐館吃。”

“可是我一個人在那個地方，連玩的人都找不到。”

左不聽右不聽，大武也火了，一下拔高音量，瞪著他。“我是讓你出去玩的嗎？”

小武被大武吼著低下腦袋，能找的理由都找完了，大武是鐵了心要把他送走，小武無比郁悶。“哥，我不出去，我不想念書了，我都二十一了，我對念書沒興趣了……”

大武愈加生氣，冷冷的看著他。“那你對什麽有興趣？張蘿芙嗎？”

這話聽著可真刺耳，小武站起來，瞪著大武。“哥，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我答應過你的事，我就會做到，我只是不想出去，就是這樣而已。”

“我不講道理。”大武徹底怒了。“我給你講道理你聽嗎，我細聲細語的和你說你聽嗎，我看你就是放不下那個張蘿芙，左不想走右不想走都是借口，我告訴你，你敢和張蘿芙勾搭上，我打斷你的腿，那個賤-人也是，坤哥不算，還來招惹上你，她就是一個禍水……”大武一臉怒氣，拉開門就走，一出去卻見蘿芙從樓上下來，手裏拿著一幅畫。

蘿芙經常把畫拿給小武看，大武是知道的。

大武伸手攔著她。

蘿芙不解的看了大武一眼，大武不喜歡她她是有自知之明的，可也從沒在他臉上看到過這種，恨不得把她拆了的表情。

小武也從房間追了出來。

大武左右看了看兩個人，厲聲說：“今天我就把話說清楚，張蘿芙，你離我弟弟遠點，少招惹他，還有小武，你趁早給我斷了對她的那點心思，不然，看我怎麽收拾你。”

蘿芙聽著有些茫然。“大武，你是不是誤會了。”

“誤會？”大武嘲諷的看著她。“你是不是很得意，勾引得我弟弟為你意亂情迷。”

意外情迷，蘿芙知道這個成語的意思，卻不明白大武的話，蘿芙慢慢轉過頭，看著不遠處的小武。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57VIP章節

客廳的那盞水晶燈忽然變得格外的明亮,蘿芙和小武的視線在空中交匯，彼此的臉隔得那麽遠,卻又清晰得毫發畢現,仿佛臉上的每一條紋路,每一個眼神都成了顯微鏡下的標本，沒有秘密,一覽無餘。

世界如此的安靜，彼此心跳的聲音似乎就響在耳邊，那般的急速,熱烈,大武左右看看,向前一步，擋住了兩個人的視線，他們回過神來，各自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周圍的空氣像是潮水，湧動著，推擠著，讓人整顆心都靜不下來。

蘿芙只覺得臉頰漸漸發燒，她不敢用手去試臉上的溫度，怕一碰，就會碰壞什麽東西。

“那……那個……我哥的話……”小武先開口，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聲音似乎還有些顫抖，他垂著眼，兩只手不安的握在了一起，偷偷偏頭去看蘿芙，卻只看一眼就移開視線，那顆心啊，怎麽就能跳那到快呢。“你別放在心上。”他迅速的說。

大武不屑的冷哼一聲。

蘿芙腦袋還空白著呢，怔怔的，哦了一聲。

對話結束，剩餘的，又是讓人覺得尷尬的沈默。大武抱著手臂，不說話，像特務一樣盯著他們，仿佛在說，看你們要玩什麽花樣出來。

小武又問：“你是來找我的嗎，有什麽事嗎？”

大武也把視線轉向她。

蘿芙回過神，搖了搖頭，也不看小武，囁嚅著說：“沒，沒事。”又頓了頓。“我……我回房了。”

小武哦了一聲。

蘿芙轉身，慢慢挪著腳步往前走，餘光裏，小武仍然站在那兒，大武瞪著小武還在說什麽，只這麽一眼，落下去的溫度又在臉頰上回升，蘿芙步子漸大，速度漸快，上樓梯時，幾乎是一路跑上去的。

她推開門，靠著門背，手捂著自己的胸口，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樓下，小武不理會大武把自己關在洗手間裏，靠著墻上，呆呆的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張寧坤回來的時候蘿芙還沒有睡，電視開著，她坐在床上，視線盯著屏幕，眼睛卻沒有焦距，她的臉頰微微有些顏色，這模樣是她這些日子以來最好看的時候，張寧坤原本打算去換衣服，臨時停住腳步，過去吻了吻她，蘿芙一下回過神來，推開他的手。

她洗了澡，身上還帶著沐浴露的香氣，淡淡的，像是一只無形的手，鉆進了他的心裏，一下一下的撓。張寧坤咽了咽口水，看著她，淺粉色睡衣下的皮膚滑膩嫩白，頸間的扣子沒扣好，隱約露出乳-溝的痕跡，張寧坤眼神黯了下來，只覺得下腹火熱，他在床邊坐下，勾著蘿芙的腰，慢慢的湊過去吻她。

蘿芙側著頭想躲，卻又被張寧坤掰回去，唇落到她的臉頰上，然後往脖子的方向下移。“不要，張寧坤，不要……”蘿芙伸手別開他。

張寧坤置若罔聞，圈著她，追隨著吻過去，蘿芙的身體有些緊繃，張寧坤柔聲哄著。“蘿芙，我會很輕的，不怕……”這麽一邊說著，一邊把手往她腰下移去，穿過睡衣的下擺，在光滑的背上探索。

蘿芙漸漸的不再抗拒，張寧坤心裏大喜，把她放在床上，解開她的睡衣，唇在她的敏感的地方游移，身體逐漸緊繃，他起身脫掉身上的衣服，一擡頭，卻見蘿芙眼裏淚花欲落。

張寧坤楞住了。

蘿芙臉色不再是剛才的鮮艷，她靜靜的躺在那兒，衣服淩亂的搭在身上，皮膚有些被弄紅了，像是一塊一塊的斑跡。她的表情是麻木的，像是小說裏那些被祭祀的女孩，哭喊之後絕望了，於是僵硬的等待著死亡。

張寧想起出事之後她的模樣，不由得有些後悔，他手朝她臉上伸去，蘿芙別開，張寧坤心如刀絞。“蘿芙……”

蘿芙只是問他：“你還做不做？”

“你不舒服怎麽不告訴我？”

蘿芙抿著唇好笑。“我沒有告訴你嗎，我告訴你我不想要，可是有用嗎，你聽嗎？”

張寧坤啞口無言，蘿芙別過身背對著他，她不想看見他，這樣的肢體語言仿佛一盆涼水澆在了張寧坤頭上，張寧坤伸手想摸摸她，蘿芙卻躲得更遠了一些。

張寧坤嘴裏幹澀，他垂下眼，說：“對不起，蘿芙，我不逼你，我再也不逼你了。我等你，等到你忘記的那一天。”

蘿芙被子下面的手揪緊，不會有那一天了，再也不會有了，她小時候就是一個記仇的孩子，她記得他們之間發生的事，一件一件，記得清清楚楚，忘不掉的，永遠也忘不掉的。

蘿芙一晚上都沒有睡熟，腦中不停出現一些幻像，有時候是小武，有時候是張寧坤。

張寧坤不知道昨晚發生的事，到早上的時候才發覺氣氛有些怪異。

小武昨晚上被大武留了下來教育，蘿芙從廚房拿早飯出來的時候和小武在餐廳遇上，小武的臉色並不怎麽好，胡渣沒有刮幹凈，眼底微微的黑眼圈，蘿芙看了他一眼就移開視線，他們兩個沒說話，只是都想讓對方先過去，偏偏事與願違的一直堵在一起，以往這樣的情形小武肯定會嚷嚷幾句的，可是今天卻一句話也不說，張寧坤視線看過去，兩個人都低著頭，那種感覺，無比的怪異。

蘿芙拿了四個人的早餐擺在餐桌上，小武穿好衣服出來就直接往大門的方向走，張寧坤叫住他。“吃了早飯再走吧。”

小武搖頭。“要打卡，時間來不及了，我先走了。”

張寧坤擡手一看，明明時間還早，他問大武。“他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

大武看了蘿芙一眼，恨恨的語氣。“誰知道呢，不用管他。”

蘿芙握緊手裏的牛奶杯，喝了一大口下肚，卻發現胃被撐著了，有些難受。

一連幾天過去別墅的氣氛都有些沈悶，大武仍然通過打電話勸小武去國外念書，小武大概是不肯去，兄弟倆爆發了幾次爭吵，也不知道大武是不是故意讓她聽見的，總之，這幾次，蘿芙都知道了。

蘿芙在臥室把大武責罵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花園裏的那顆銀杏開始掉葉子了，青黃的樹葉，紛紛擾擾的落到地面，蘿芙只覺得心繁意亂，連畫畫也畫不下去。

周末的時候張寧坤不在，小武和大武再一次起了爭執，蘿芙拿著水杯上樓，她想忽略聽到的那些聲音，可是手裏的畫筆卻落不到紙上去，門外響起敲門聲。“張蘿芙，你給我出來。”是大武的聲音。

蘿芙看了一眼外面的花園，放下筆，斂了斂情緒，拉開臥室的門。“大武。”

大武格開她進去，扯了椅子坐下，擡著頭傲慢的對她開口：“我跟你說清楚，你別以為裝聾作啞就可以打響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小算盤，不會有機會的。你這種女人，像狐貍精一樣，勾引得了坤哥，迷惑了小武，卻對我沒用。”

對於一個永遠不會相信你的人來說，蘿芙不覺得有什麽解釋的必要。

大武等了半天沒等一句話，厲聲道：“說話，你啞吧了。”

蘿芙看著他這個樣子卻忽然覺得好笑。“你想讓我說什麽，你想聽什麽？”蘿芙彎著嘴角問他。

“你……”

蘿芙走到畫架邊，拿起筆塗抹幾下。“大武，你放心，小武有分寸，我也有自知之明，我們兩個，不會鬧出什麽事來的。”

大武冷哼一聲。“你以為我會相信你。”

蘿芙擡頭看他：“你為什麽一定要逼他出國呢，他在榕城很開心。”

“開心？開心能當飯吃嗎？他沒有受過我受的那些苦，不知道生活又多艱難，他除了會幾下花拳繡腿，還會什麽，當教練當保鏢，能當一輩子嗎？一個月三四千塊錢，能幹什麽？多讀一點書，對他沒有壞處。他才二十來歲，局限在這個地方不思進取，人生幾十年，就這麽過一輩子，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麽，我還不是為了他好。”

蘿芙的動作停住。

大武看著她，立在清晨的陽光中，低垂著頭，身形纖細卻嫵媚，回想起她來時，的確要比現在有肉許多，大武仔細想為什麽他不喜歡她呢，其實他也找不出個明確的理由，總之就是覺得她不應該和張寧坤在一起，也不配和小武在一起。

大武別開視線。“你如果沒想害他，那就幫我勸他出國去念書，不然，你就別給我來其它亂七八糟的東西，沒意義……”

蘿芙在椅子上坐下來，她正在對花園裏那顆棕櫚樹寫生，蘿芙想起去年和小武在花園裏堆雪人，打雪仗，他就是躲在這顆樹後面，帶給她一個愉快的新年。

這幾天她不是沒想過小武對她的感情，想著想著只覺得內心一片柔軟，這世上有一個人，在困境的時候對你好，在危險的時候趕來救你，默默的喜歡你，不嫌棄你……有一個這個的朋友，是一種福氣。

她要惜福，她不能做出傷害小武的事。“我會勸勸他，讓他聽你的話，出國念書。”蘿芙開口。

大武沒料到這麽順利。“真的？”

蘿芙看著畫上的棕櫚點頭。“真的。”

大武滿意的離去，蘿芙走到陽臺凝望著那顆大樹，小武是一個好人，他不應該配她這種的女人，身體千瘡百孔，連心也是千瘡百孔。

五十八

蘿芙通過大武給的地址找到了小武住的地方，她站在小武門前，敲了三下，小武以為是他哥，打了一個呵欠從床上挺起來，揉著頭發嘀咕著打開門。“哥，這才幾點啊，我難得休假……”他起來的急，睡衣的帶子也沒系，胸前的皮膚結實幹凈，蘿芙臉色一紅，別開視線。

小武看見是蘿芙頓時睡意全無，把睡衣攏緊了些，幹澀的打招呼。“早。”

蘿芙也微微笑了笑。“早。”

小武趕緊讓蘿芙進屋，蘿芙進去之後環視了一周，和別的男孩子獨居的地方差不多，有些臟，還有些淩亂，小武有些緊張，把沙發邊的臭襪子用腳擠到沙發下面去，誰知道卻被蘿芙看了個正著，小武尷尬的扯了扯嘴角，招呼她。“你坐啊。”

蘿芙坐下來。

小武站在蘿芙旁邊不知道說些什麽，也不知道做些什麽，回過神來才趕緊去廚房倒了一杯水，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平覆了一下情緒。“你怎麽找到這兒的？”出去後他問。

蘿芙接著他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問他：“上午有空嗎？”

小武點點頭。“有，有事嗎？”

蘿芙看著小武，嗯了一聲。

小武洗漱完之後出門，攔的出租車，小武坐在左邊，蘿芙坐在右邊，一路沒有說話，她用手支著下巴，眼睛看著外面的風景，她垂著眼皮，睫毛密長，秀挺的鼻子，指尖纖細，小武覺得蘿芙的側臉變成了一幅畫，一點一點，裱在他的記憶深處，一輩子都不會褪掉顏色。

一個是他的哥哥，一個也算是他的哥哥，小武知道，有些事，他想已經是不應該，做，更是不能做。只是……小武收回視線，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吐出。

車子停在市中心的商業區，小武跟著蘿芙進去，她沒在衣服那一層停留，小武有些奇怪，蘿芙回過頭看他，小武跟上去，扶梯一路上行，最終停在箱包的樓層。

牌子都是國際性的大品牌，蘿芙帶著小武進了一家店，店員小姐迎上來，蘿芙看著小武。“你挑一個。”

小武搖搖頭。“你們女孩子的東西，我不會挑。”

蘿芙沿著店面轉了轉，問小武：“你喜歡什麽顏色，黑色，棕色？”

“我嗎？棕色吧。”

“那款式呢，這種？還是這種？”

小武隱約明白過來。“怎麽突然來買行李箱，為什麽要問我喜歡的顏色款式，蘿芙，你想幹什麽。”

蘿芙停下來，從店裏的墻鏡裏可以看到小武的臉，那樣的年輕，英俊，這個男人陪伴她度過了最艱難的一段時間，但是他值得更好的前途，更好的女孩子。她雖然舍不得，但還是應該放他走。“小武，聽你哥的話，去留學吧。”

小武沈默幾秒，拉著蘿芙到了外面。

上上下下看了蘿芙一會兒，小武冷聲問：“是不是我哥找你了，他是不是危脅你了。蘿芙，你別怕他。”

“你哥是來找過我。”蘿芙笑笑，在商場明亮的燈光下，她的笑容格外的溫婉。“不過他沒有危脅我，這些話，是我自己想對你說。”

小武把蘿芙的話在腦中轉了轉，想說什麽，卻終究覺得說不出口。

蘿芙主動伸手抓住小武的手，男孩子的掌心溫熱，因為長年練武，指腹一層一層的繭，蘿芙看著他，說：“你原本一個人，無牽無掛，對練武這樣枯燥的事都能堅持下來，我相信你並不是對念書沒有興趣。現在你撐著不肯走，你給你哥說了許多理由，但我知道，你是不是不放心我，怕我一個人，在這樣的日子裏會崩潰。”

小武沒有看蘿芙，沈默著，許久之後才輕輕點點頭。

蘿芙只覺得眼睛酸脹，她握緊了他，低頭說：“小武，上帝讓我失去一些東西，也會讓我得到一些東西，我想，我已有足夠的勇氣迎接生活，哪怕只有我一個人。我答應你，我不會想不開，不會糟踏自己的身體，你是我最幸運得到的朋友，就算不能相愛，為了你，我也會堅持下去。小武，有一個關心你、陪伴你的親人，其實是一件很幸運的事，你和大武，不必為了我鬧到傷害兄弟感情。”

“蘿芙……”小武看著她，她的眼角已經湧出淚水，小武用紙巾給她擦，輕輕的，那雙眼睛，淡淡的，玉質一般剔透。他其實知道，他就算留下來也會給她帶來麻煩，坤哥雖然嘴裏不會說什麽，但心裏一定會有想法的，還有大武，他拿他拿辦法，就會對付蘿芙，她已經過得這麽不快樂，何必還要讓大武不時去傷害她。

“小武，你答應你哥，出國去吧。”

小武慢慢的點頭。“好。”

蘿芙抿出一個淺笑，她松開握著他的手，視線在樓層掃視一圈。“小武，挑一個吧，上次你幫我賣畫，我就一直想送你一樣禮物，現在正好，這是我自己掙著錢，用來買禮物送給你，正好。”

小武是半個月之後走的，那天蘿芙很早就醒了，她沒有吵醒張寧坤，躺在床上，看窗外的朝霞漸濃，太陽升空。

走前的幾天小武是在別墅住的，行李一早已經整理好，蘿芙起床後聽著客廳略略嘈雜的聲音並沒有下樓，她搬了畫具在陽臺上，人坐著卻怎麽也下不去筆。

終究做不到心如止水。

敲門的聲音，是小武。

蘿芙開了門，彼此相顧而視，卻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小武隔了一會兒才說：“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多吃飯，多鍛煉身體，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要堅持 ，還有，不要再吃安眠藥了，傷身體。蘿芙，你記著，你可以不依靠任何人成為一個獨立的人，你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你可以活得很好……”

蘿芙點頭，也告訴他：“我會好好活著，會愛惜自己，照顧自己，會多吃飯，會堅持跑步，會把畫畫這件事做好，會讓自己活得獨立，自由，你放心。”

小武點頭。“如果有什麽事，就給我發郵件……”

“好。”

又是長長的沈默，小武語氣突的輕快起來。“我都要走了，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見，你就躲在房裏，不來送我一下。”

蘿芙慢慢的笑開。“你不是還沒走麽，怎麽知道我不會下樓。”

兩個相視，彼此輕輕點頭。

蘿芙跟著他下樓，張寧坤和大武看了看她，都沒有開口說話，大武幫著小武把行禮拿上車，大武開車，張寧坤一早就說要去送他，也上了車，蘿芙送小武到門口，小武看著她，掀掀嘴唇，終只是揮了揮手。

蘿芙也揮了揮手，如果有緣，希望此生經年，還有再次遇見的機會。

車子離開別墅，小武再次回頭，蘿芙仍然站在門邊，目送著他離開。

小武覺得心臟抽疼。

車子漸漸遠去，完全在視線裏消失，蘿芙站在空曠的別墅裏，忽然覺得有些孤獨，她看看天空，看看草坪，最後視線落在那顆銀杏上，花園裏的樹已經落了葉子，鋪在地面上，像是秋天落在地上的屍體，秋去天冷，冬天來了。

蘿芙仍然堅持每餐兩碗飯，每天晚上慢跑，張寧坤有時會陪她，但他的時間卻越來越不夠用，龍科開始嘗試其它行業，張寧坤以前在大學時就看好的項目這幾年市場需求越來越大，但是卻沒有一個龍頭企業主導市場，張寧坤有野心在那個領域大展拳腳，之前他就讓大武做了大量的前期籌備，現在時機成熟，可分公司開始運轉卻是情況不斷，張寧坤左管右顧，恨不得一個人能精分出兩個來。

很多時候他回來蘿芙已經睡著了，跑步和飲食改善了她的身體，雖然仍然是瘦，但氣色卻好了許多。

張寧坤許多時候只是站在床邊看著她，他覺得，這才是離她最近的時候，她醒了，就開始在心裏把兩個人隔開。想起她和小武離別的情景，他忽然不知道，蘿芙是不是愛上了小武。每當這樣想的時候他有些害怕，卻又有些慶幸，小武的離開，他是從心裏有些慶幸的。

冬天過了一小半的時候張寧坤才閑了一些，那天他回來得早一點，傍晚的時候蘿芙還在陽臺上畫畫，陽臺沒有暖氣，她把自己裹得厚厚的，專註的在白色的畫紙上塗抹顏色，張寧坤看著她畫完，然後握住她的手。

蘿芙的指尖冰涼，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她，兩個人靠得近了，就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護膚品的香味，張寧坤慢慢的湊近她，小心的親吻她的臉頰，蘿芙沒有拒絕，張寧坤心跳止不住的加速，他沿著仍然冰涼的臉頰向下移動到她的脖子，他含住她的耳垂，滾燙的呼吸撲在他的頸間。

張寧坤有些不放心，擡起頭小心的的觀察她，蘿芙臉色沒有異常，張寧坤一把抱住她，把她放到了床上。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沒有更，這一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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