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他先給警方打了一個電話，負責這個案子的局長小武之前和張寧坤一起見過，對方表示立刻派人過去。小武微微放了心，中途的時候又給張寧坤打了一個電話，可是張寧坤的電話一直不通，小武有些惱怒，重重的把手機砸在副駕上。

小武一路闖紅燈，油門也踩到底，好在是郊區，道路通暢，趕到那個地址並沒用多少時間，這時天色已經開始變暗，西邊一輪殘陽如血，夜風蕭蕭，野草瑟瑟，廠房的門緊閉著，小武飛奔著靠近，到門邊時聽到男人粗厲咒罵聲，小武撿起一塊磚頭，悄悄的進去。

入眼的卻是讓他膽顫心驚的一幕，三個男人站在旁邊催促著，一個男人不緊不慢的從蘿芙身上起來，另一個人正要過去，蘿芙卻瘋了一般朝一米處的柱子奔去，她像是傳說中一種撞柱而死的鳥，翩然奔向命定的結局。

蘿芙從柱子上滑落下來，小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知道她的額頭破了，血慢慢的流出來，她似乎在笑，嘴角彎彎。雪白的身體上大大小小的汙印淩亂的分布著，她的眼睛還睜著，大大的，不知道在看著什麽，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著看那個來救她的人。

小武只覺得心臟裂開了，他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殺了這些人，只殺了還不夠，一定要五馬分屍，千刀萬剮。

所謂的理智，成了泡影。

那些人沒有料到會突然出現一個人，回過神來之後對著小武圍攻，可幾個人也不是小武的對手，刺頭看了這個在他起身時就急時出現的男人一眼，對那三個人大叫出聲。“走，快走……”

幾個人回過神就開始逃，小武原本想追，可一看地上的蘿芙，就停了下來。他膽顫心驚的過去，幾乎不敢用手指去摸蘿芙的脈搏。

他怕。

蘿芙視線落到他身上，眨了一下眼皮，淚水落下。

小武說不出自己是什麽感覺，只覺得無比慶幸，什麽都不重要，只要她活著就好，脫下自己的外套包著蘿芙，他給她扣扣子，看到她身上的痕跡時手忍不住發抖，扣著扣著小武就哭了起來。

“這些人渣，人渣……”他把她緊緊抱著，蘿芙手扯上他的衣服，身體止不住的發顫，小武一遍一遍的撫著她的背。“沒事了，沒事了，蘿芙，我來了，沒事了……”

蘿芙艱難的發出聲音。“小武……小武……”沙啞的聲音，和著流淚，怎麽也流不完的淚水。

小武給她擦眼淚，只覺得她流著不是眼淚，是血，是她的血，也是他心上的血。

外面的警笛響了起來。

小武吻著她的額頭。“蘿芙，沒事，沒事，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48VIP章節

沈重的吱呀聲,工廠大門再一次被推開，蘿芙瑟縮著躲在他懷裏,小武偏頭看了一眼,輕輕拍著她。“沒事,是警察，沒事……”

趕過來的警察隊長先帶人查看了一下廠房的情形,蘿芙整個人藏在小武懷裏，露在外面的只是淩亂的頭發，警察隊長只看了一眼就移開。“武先生,我看不如先送她去醫院……這個地方我會安排人來做搜證,還有一些後續的口供問題可能還能麻煩你……”

小武站起來,這才發現腿疼得厲害，大概是之前和那些人爭鬥的時候不小心弄傷了。警察隊長看他神情痛苦，朝蘿芙伸出手。“張小姐交給我吧。”

蘿芙恐懼的搖頭。“我不去，我不去。”她抓著小武的衣服，更緊的偎在小武身邊。

小武看著她這模樣只覺得難受。

“沒事，我來行了。”

蘿芙攙扶著小武，小武護著蘿芙，兩個人慢慢的走向外面的車子，光線並不明亮的廠房裏，長長的影子，緊緊的貼在一起。

小武沒坐警方的車，他讓蘿芙坐在副駕駛位上，給她扣好安全帶之後小武松開手，蘿芙緊張的看著他，反手抓著他不放，小武告訴她。“別擔心，蘿芙，我不會扔下你，我去那一邊，我開車……”

蘿芙松開手，視線卻一直追隨著他，小武關上車門之後對她笑笑，蘿芙收回視線，整個人在位置上縮成了一團，小武又有從車後拿了兩個靠枕給她抱著，車子發動之後他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抓著她的手。

警方怕再次出事，又派了一輛警車跟在他們後面。

落在駕駛位上的手機上十來個未接電話，小武看了一眼名字，他心中有火，過了好一會兒才撥回去。張寧坤迅速接聽，語氣帶著顫音。“她呢，她呢……她是不是沒事……”

小武緊握著電話，因為用力，手的骨節泛著白色，他幾乎要用盡全身的力才能壓下心裏的憤怒而發出平淡的聲音。“沒……沒事……”

張寧坤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你把電話給蘿芙。”他急切的說。

張寧坤的語調本來就重，聲音從電話裏漏出來，蘿芙聽得清清楚楚，視線裏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她一眨眼，便有淚水落下來。她不想見他，連聲音也不想聽見。

小武把車停在路邊。

蘿芙下巴擱在膝蓋上，她咬著嘴唇，雙手抱在額頭上。“我不接，小武，我不接……你讓他，別逼我……不要逼我……”

那一端張寧坤把蘿芙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卻仍然不願意掛斷電話。

“坤哥，你聽到了……”小武語氣淡漠。“我掛了。”

小武就要掛斷電話，卻聽到一道女聲清晰的傳來。“寧坤哥哥，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你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小武忽然想抽煙，像是那些卷得粗壯的雪茄，狠狠的來一口。他下車，用沒受傷的那只腳死勁踢著車身，一下一下，卻猶不解恨。

蘿芙的傷大多為擦傷，進醫院之後她的情緒緩和了一些，可是看向每一個人的眼神仍然極為防備，小武只好在她處理傷口的時候也陪著，護士給他推了輪椅來，小武就一直握著蘿芙的手。

之後醫生給她註射了鎮定劑，蘿芙強撐著不肯閉上眼睛，小武一直陪著她，和她說話，告訴事情都過去了，蘿芙慢慢陷入睡眠，小武給她蓋好被子，這才叫護士來推他去照片。

蘿芙發現自己醒來的地方是一個空曠的草原，四周吹著凜洌的風，頭頂一輪冷月，她一個人，孤伶伶的一個人。

身後的聲音怪異，蘿芙慢慢回頭，十幾米遠的地方，站著數十只狼。

蘿芙尖叫一聲往前跑，那些狼嚎叫著向她追來，蘿芙拼命邁腿，可是狼群和她的距離卻越來越近，蘿芙不敢回頭，卻覺得有東西咬住了她的腿，然後是她的四肢，頭發，那些狼撕扯著她，噬咬著她，任憑她怎麽呼救，也沒有騎士出現。

“不要，不要……不要……”蘿芙尖叫著睜開眼，房間的壁燈開著，燈光朦朧，雪白上分針嗒嗒的手，空氣中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蘿芙想起來，她在醫院，是小武把她送來的。

時間不過淩晨四點，她卻似乎睡了好久，身體這麽累，心這麽累。

蘿芙坐起來，雙手抱著腿。

夢鏡像電影一樣重覆播放，那些狼，就是那些撕扯著她的男人吧。蘿芙挽起睡衣袖子，掐傷擦傷的痕跡在時間醞釀之後越加明顯，蘿芙用手去擦，可是怎麽也擦不掉，那些男人留在她身上的印記，會跟隨她一輩子，烙印在心裏，記憶裏，痛苦裏。

蘿芙朝洗手間奔去，開了熱水，溫度有些高，澆落到她的身上，燙，卻像是一種救贖的快感，蘿芙不斷的搓著自己的身體，恨不得能把身上皮膚搓掉一層。

整個身體都搓得發紅，那些痕跡漸漸隱去，蘿芙終於覺得舒服了一點，她關掉花灑轉身，卻一下子呆住了。鏡子裏，她整個身體都呈現在上面，那些印記仍然存在於她的身上，觸目驚心。

她怎麽洗，也洗不幹凈了。

隨意裹了一條毛巾，蘿芙扶著墻壁出來，天邊的雲層泛出了亮光，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蘿芙赤著腳走到窗邊，早上的空氣格外清新，隨著微風送到鼻間，挾著一種新生的活力，蘿芙無力的扯了扯嘴，她的新生呢，她的明天呢，在哪兒。

蘿芙無力的進屋，這才發現張寧坤已經來了，他坐在沙發上，一只手撐著下巴，衣服皺巴巴的，神情黯淡而憔悴。蘿芙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在床上躺下來，拉上被子蒙住整個腦袋。

張寧坤艱難的咽下口水，他已經大概知道發生的事，蘿芙的皮膚不正常的發紅，他看見了那些印記，蘿芙以前怕疼又怕醜，整個人嬌滴滴的，現在這模樣，張寧坤不敢去想她有多難受。

書若被救出，王老被抓獲，他得到了這個完美的結果，卻發現自己對蘿芙，什麽也做不了，就連趕來看看她，也是這麽久以後了。

張寧坤走到床邊，蘿芙蒙著腦袋，他只能看見幾縷露在外面的頭發，柔軟得像是黑色的絲帶，張寧坤想像以往一樣伸手抓在手裏，在發現手停在半空中怎麽也下不去手。“蘿芙，對不起。”

蘿芙沒有回應，只是被子略略收縮，張寧坤可以想像，她一定是緊抓著被子，默默流淚。

張寧坤又說：“我會找到那幾個人，他們不會有好下場的。”

蘿芙仍然沒有回應。張寧坤靜靜的站在那兒，許久之後被子被掀開，蘿芙睜著眼看他，她流過淚，睫毛濡濕著，臉色蒼白。

蘿芙問他：“你告訴我，你什麽時候會放我離開。”

病房淺黃的燈光灑在她臉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這麽近，為什麽卻又覺得那麽遠，什麽時候放她走？他一直告訴自己有一天是要放她走的，卻從來沒有想過那個期限是什麽時候，現在他仍然不知道，他不想讓她在這個時候離開。

他恍惚意識到，他是根本不想讓她離開，那些所做的心理建設，那些所找的種種理由，只不過是借口，對早已放不下她一種不甘心。

張寧坤似乎看見兩條線，漸漸靠近卻又各自折開，最近的那個地方，也沒有交集。

她原本為他悸動過，斯德哥爾摩也好，童年感情的延續也好，總是悸動過的，他知道，卻狠狠的打壓，終於到現在這個時候，她連見他一面也不願意。

“蘿芙……”

“你什麽時候……放了我……”她的聲音沙啞。

張寧坤只覺得嘴角酸楚。“你是不是想你母親了，等你身體恢覆了，我讓你們團聚好不好。”

蘿芙眼角又有淚滑下，她哽咽著問他：“張寧坤，你什麽時候放我走，我要走，我要走啊。”

“等你……好了再說，好嗎？”

蘿芙緩慢的收回視線，她眼中似乎有失望，又似乎沒有，最終只是背過他，閉上了眼。

天已經亮開，張寧坤轉身走向門。“你睡一下，我去給你買點吃的回來。”

門輕輕的關上，蘿芙睜開眼，她茫然的看著房頂，張寧坤沒有打算放過她，他真的恨她入骨，蘿芙淒苦一笑，小武告訴她一切都過去了，可是過去之後呢，兩地相隔的母親，沒有盡頭的囚禁，等不到希望的明天，她幻想的新生活，真的就只是幻想而已。

父親欠了張寧坤的，用命還了。她欠張寧坤的，大概也只有用命還了。也好，一了百了。

抽屜裏有紙筆，蘿芙撕下一頁紙，寫下幾個字，張寧坤，放過我媽，如果你解恨了，就把我爸和我的骨灰交給我媽，如果沒有，我留在人間的最後一點東西，也隨你處置了吧。

寫完之後她又想還有沒有什麽要對他說的，可想來想去，竟是沒有了，那些童年裏的記憶，萌芽的喜歡，在這一刻，似乎都不再重要，也化不成一句想對他說的話。

蘿芙打開病房的門，走廊靜悄悄的，她沿著樓梯一步一步往天臺走，生命中的片段匆匆從腦海中滑過，沒有喜，也沒有怒，步向死亡，原來是這麽平靜的一件事。

張寧坤下電梯下到一半才發現車鑰匙落在病房，他回去，推開門卻見床上空空如也，浴室沒有水聲，不甘心的去查看了一下，真的沒有人。心底頓時升出濃烈的不安，一下看見了櫃子上的那頁紙，蘿芙用英文寫的，看起來寫得很匆忙，字跡潦草。

張寧坤轉身就往外跑，到門邊略略停了停，隨即往天臺奔去。

張寧坤一步也不敢停，到最後一層時才看見了蘿芙，顫抖的心略略放下，幾步追上去，蘿芙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他抱住她，緊緊的，似乎能把她的腰勒斷。

“你幹什麽，你幹什麽啊……”張寧坤厲喝著。

蘿芙任由他抱著，淡淡的說：“你不是一直要覆仇嗎？這樣，對你好，對我也好。”

“你瞎說什麽，我沒想過要你死。”

“是嗎？”

“是。”

“那你什麽時候放了我？”

張寧坤沈默。

蘿芙淒婉的笑笑。

那笑容張寧坤看得難受極了，他抱蘿芙抱下樓，把她放在床上，蘿芙轉過身背對著他，張寧坤拉了椅子坐在她旁邊，這個病房格外的安靜，張寧坤看著她的臉，就這樣放她走嗎？可是他真的下不了這個決定。

“蘿芙……”張寧坤叫她的名字，卻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沒意義，沒多大意義。

張寧坤陪著她坐了一會兒，大武推門進來，警方有急事要張寧坤過去。

張寧坤知道她沒有睡著，起身前握住她的手，說：“蘿芙，都過去了，別想了，好嗎？睡一覺，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美國，見你媽媽……”

蘿芙沒有應聲。

張寧坤到底不放心，讓醫生給她註射了鎮定劑。又去到小武的病房，小武腳踝嚴重扭傷，外加韌帶撕裂，睡了一晚，現在人已經醒了，醫生正在給他檢查。

小武問蘿芙的情況。

張寧坤沒說什麽，只是搖搖頭，說：“我不放心，你去陪陪她。再……幫我勸勸她。”

49VIP章節

小武坐在病床上發了一會兒呆,才朝護士點了點頭，護士扶著他坐上輪椅,又把他推開蘿芙的病房門口,小武輕聲對護士說了謝謝,對著門敲了三下。

病房裏沒有動靜。

“蘿芙，是我,小武……”小武聲音柔緩，說完等了一會兒，又說：“我進來了。”

裏面安安靜靜的,小武手握上門把,金屬的把手,握上去似乎有一股冷意直直的往皮膚裏竄，小武用力把把手壓下，門開了。一眼望去裏面沒有人，橘黃色的沙發擺在墻邊，米色的窗簾已經拉開，陽光鋪在地上，像是一塊金燦燦的地毯，左邊床頭櫃的花瓶插上了新鮮的玫瑰，花瓣層層包裹著，像是一副雕琢而成的完美作品，蘿芙靜靜的躺在病床上，眼睛睜著，臉色像白紙一樣慘淡，眼睛很大，越發襯出眼仁漆黑無比，只是神情空茫，玩偶一般。

小武覺得心像紮了一根刺，隨著呼吸撥動，動一下，就疼一下。

他推著輪椅停在床邊，昨天的情形一幕一幕還在腦海裏，又聽了張寧坤的那些話，只覺得在這樣的蘿芙面前，說什麽都是蒼白，他沒有開口，只是握著蘿芙的手，蘿芙的手涼得像是冰塊，小武緊緊的握著，把身上的熱量一點一點傳給她。

蘿芙許久之後問小武：“龍書若怎麽樣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顫音。

小武搖搖頭。“你別想，也別管她。”

她仍然問。“我只是想知道她怎麽樣了？”

小武咬咬唇，過了一會兒才淡聲說：“她沒事。”

蘿芙扯了扯嘴角。“我想也是，她對張寧坤那麽重要，張寧坤又怎麽會讓她有事。”

“蘿芙……”小武艱難的開口。“別去想了，別去想了，好不好。”

“張寧坤是不是又去看她了。”

小武否認。“不是，是警方找坤哥，他去看看，很快就回來了。”

“是嗎？”蘿芙呢喃，又笑。“是不是都無謂了，就連張寧坤也無謂了……”淺淡的笑痕，有形卻無神，小武見不得蘿芙那模樣，伸手把她臉上的頭發別到耳後，又撫了撫她的額頭，他的動作格外的溫柔，像是哄著女孩的男孩，青澀，小心翼翼。“蘿芙，事情都過去了，我們把它忘了，好不好。”

“忘或者不忘，都沒有意義……”看著房間空白的墻，蘿芙的語氣淡淡的，她說著偏頭看著小武。“我只是不明白，他那麽幹脆的選擇了龍書若，可是又不讓我死，他不讓我死，又不讓我走，你說，張寧坤他到底想怎麽樣啊……小武，我很後悔，我為了以前的任性和一念之差，付出了這麽慘重的代價，你說，要什麽時候才夠了，他什麽時候才肯放了我啊……我欠了他多少，要無止盡的留在他身邊受折磨……我真是蠢，我竟然曾經還幻想過，悸動過，小武，我都是自找的，自作自受，全都是自找的……”

蘿芙還沒說完就閉上眼睛，淚水像是透明的珠子，一串一串從她的眼角滑落，落在他的手背上，在臉上留下長長的痕跡，那痕跡像是一把刀，在小武的心上劃過，刀口深，十分的疼。

小武只覺得自己的嘴角發酸。

小武還記得剛見到她時，她眉毛皺得高高的，一臉怒火，使勁摔房裏的東西，想跳窗逃走，卻又怕死。可是如今她不怕死了，卻讓人感覺比死更難受。她在這些日子的經歷中，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

蘿芙死了，徹底的死了。可是在這一刻，小武卻寧願她還是以前那個刁蠻任性的女人，大吵大鬧，恣意卻鮮活。

小武不想她變成一個沒有情緒的木偶。

蘿芙看著小武。“我沒事，你另這麽看著我。其實也好，從此之後，再也不會這麽傻了，也好，也好……”

“蘿芙，你還有我，你還有我……”小武堅定的看著她，莊重而緩慢的開口，他帶著一種誓言般的虔誠和堅決，在自己心上敲下這麽一個承諾。他告訴她。“蘿芙，你還有我，我是小武。”

蘿芙側頭看著他。

小武猶豫了一下，握緊她的手。“我是你的朋友，好朋友。”

蘿芙眼角又有淚水落下。“謝謝。”

小武在病房陪了蘿芙一天，中午的飯菜是護工送上來的，醫院的飯菜做得都清淡，蘿芙只吃了兩口就說飽了，小武勸著她，也逗著她，趁她分神的時候就塞一勺到她嘴裏。小武其實是個幹脆的人，這個的哄著她其實對小武來說很不容易。

蘿芙很感激他。“謝謝你，小武。”她垂著頭，誠懇的說，說著拿過勺子，勉強吃完了一碗飯。

小武看她吃完了就笑了，笑容單純而幹凈。

下午陪著她睡午覺，蘿芙睡不著，小武就和她看電視，狗血的小言劇，小武看得昏昏欲睡，蘿芙其實也是不喜歡看的，可是不看，又能做什麽呢？

傍晚的陽光不像中午時那麽酷熱，許多病人和小孩子出了病房在醫院花園裏散步玩耍，小武拾掇著蘿芙也下去走走。

蘿芙搖頭。

“走嘛。”小武堅持。“十分鐘，十分鐘就回來。”

蘿芙不想動，就找借口。“你坐輪椅，沒辦法散的。”

“這簡單啊，我自己推。”小武說著就把她從床上拉起來。“走啦走啦，生命在於運動……”

說是十分鐘，最後卻走了二個多小時，從醫院，逛到了外面，又從外面，逛到了商業區，蘿芙有時候會精神恍惚，小武就叫她的名字，他嘰嘰喳喳的，總有許多話說，蘿芙應接不暇，慢慢就沒空去想其它的了。

回去的時候才發現離醫院不遠的地方開著一家畫廊，蘿芙提了一句小時候老師誇她極有繪畫天分，小武不信，拾掇著蘿芙進去逛逛，小武其實是不懂畫的，只看得出來哪幅畫畫得像，哪幅畫顏色塗得好看。

蘿芙有時候聽著小武完全不著調的評論不免覺得好笑，便放了一些註意力在那些畫上，她憑著自己的理解給他講解，小武慢慢也相信，蘿芙在這一方面，是有些天份的。

出了畫廊之後小武又說肚子餓了，扯著蘿芙找了一家餐廳吃晚飯，飯菜味道比醫院做得重，小武便勸著蘿芙吃兩碗，蘿芙吃不下，小武便給她叫了一個甜品。

小武刻意把吃飯的節奏放慢，又逗著她說話，蘿芙聽著聽著會習慣性的往嘴裏餵一口，不經意間，一份甜品也吃完了。

回去醫院後小武賴在蘿芙病房看電視，小武執意要看紀錄片，還是歷史紀錄片，蘿芙躺在床上聽著配音員低沈緩慢的聲音講述緩慢而冗長的故事，不知不覺，睡著了。

小武把一直憋著的呵欠打出來，跛著一只腳把被子整理了一下，給她蓋好。

小武去走廊給張寧坤打電話。“你什麽時候回來。”

張寧坤看了一眼病房裏的龍書若，走到走廊外面。“一會兒。”又問：“她好點了沒有。”

“已經睡著了，情緒平覆了一些。”

“小武，辛苦你了。”

小武垂下眼，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沒事。”

張寧坤又說了幾句才掛斷電話，病房裏龍書若已經睡熟，綁架案中書若受了很大的驚嚇，總是睡不熟，一有動靜就醒了，她一整天都在問他，張寧坤接到書若父母好幾個的電話，所以處理完警方的事，就過來看看她。

病床上書若呼吸平緩，臉色也還算好，張寧坤拿了西裝外套，看了看書若的父母，也就準備走了。

從昨天到現在，張寧坤一直沒有睡覺，臉色已是明顯疲倦，書若父母看著，也不好說什麽。

哪知張寧坤才走到門口，書若又開始叫他的名字。“寧坤哥哥，寧坤哥哥……”幾聲之後就醒了過來，喘著氣，坐了起來，東張西望的找他。

書若父母趕緊過去看她，張寧坤看了一眼似乎沒有盡頭的走廊，也折返了回去。

他一進去書若看向他，張寧坤在床邊坐下來，柔聲問她：“是不是又做惡夢了？”

書若重重點頭。

“傻丫頭。”張寧坤握著她的手。“事情都過去了，我保證，夢裏的情形不會再出現。你看，病房外面有這麽多保鏢，醫院外圍還有警察，他們都是來保護你的，沒有人再能把你帶走。”

書若卻仍然看著他。“寧坤哥哥，我不要他們，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不要走好不好……”

書若父母也說：“寧坤啊，書若昨晚就是一兩個小時就驚醒一次，我看今晚估計也差不多，你拼了命的救她，她信賴你，要不，你就留下來陪她幾天，我們也放心一點……”

“伯父……”張寧坤想著醫院的蘿芙，皺著眉頭。

“算我們做父母的，求你了。”

張寧坤無可奈何。“伯父伯母，求什麽的，太嚴重了……我留下來就是。”

“那就謝謝你了。”

張寧坤又去走廊給小武打了一個電話。

“坤哥，你回來了嗎？”

張寧坤靠在墻上。“她睡得怎麽樣，有沒有驚醒？”

“挺好的。”

張寧坤慢慢吐出胸中的氣。“小武，我今晚估計不能回去了，麻煩你守一下，如果有什麽事，就立刻打電話給我。”

“好，我知道，你放心吧。”小武掛斷電話，推開病房的門，病床上的蘿芙睡顏安穩，他在旁邊停住，伸出手，卻又慢慢的縮回來。這一種禁忌，一旦打破，就再也回不了頭。

小武，你得有分寸。他告訴自己。

可是心跳卻控制不住的加快，像是做了賊，偷得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50VIP章節

蘿芙睜開眼,輪椅上坐著笑瞇瞇的小武，他穿著條紋的病號服,雙手擱在扶手上,右手上拿著錢包,正安靜的看著她。

又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時間已經八點過了。

蘿芙從床上坐起來,小武看她不動，把輪椅推近了一點，揚著眉頭催促。“快點收拾一下,我帶你出去吃早飯。”

蘿芙看著小武,沒動,小武覺得好笑。“你那什麽眼神，帶你出去吃早飯，又不是把你賣了。”說著揮手催著她去洗漱間。“快點，我餓了，蘿芙小姐，作為朋友，我在這兒等你醒來等了一個小時了，多不容易啊，看在我這麽辛苦的面上，你可不能餓著我。”他義正嚴辭的說完前面半句，後面的時候卻像洩了氣的皮球，看上去可憐極了。

陽光落到小武的側臉上，他臉部的輪廓分明，一雙眼睛，似乎也沾上了太陽的光彩，湧動出一種漂亮精致的光華。蘿芙想起那些少女中漫畫的男主角，大概也是小武這樣的形象，開朗，熱情，仗義……

有這樣一個朋友，真是幸運。

蘿芙輕輕的哦了一聲，去浴室洗漱，小武開了電視，新聞播音員的聲音傳到洗漱間，有的城市在慶祝盛大的節日，有的城市被洪水圍困，有的孩子吃著冰激淩香草蛋糕體重過胖，有的孩子肌腸轆轆卻連肚子也填不飽。

日子就是這樣，高興是一天，難過也是一天，既然死不了，不論是高興還是難過，總是要過下去的。

蘿芙對著鏡子，抿了一個笑容出來。

推著小武出了醫院，小武指使著蘿芙左拐右轉，半天才停在了一家面攤前面，這個時候不過九點左右，正是用餐的高峰，小小的面攤擠滿了人，因為位置有限，許多人端著碗，站在一旁，呼呼的大口吃著。

小武給蘿芙介紹。“號稱榕城前三的小面館，就是眼前這家了。”小武說完朝蘿芙招招手，特別補充。“特意帶你來的，榮幸吧。”

蘿芙抿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那可真是謝謝你了。”

這樣一個強撐出來的笑容看在小武眼裏卻覺得珍惜無比，因為他們都穿著病號服，小武腳踝還敷著藥，所以用餐的人給他們騰了兩個位置出來，端上來的小面麻辣勁道，蘿芙有些吃不慣，小武鼓勵她，你看這麽多人，連站著也要吃了才上班，味道很好的，你再試試。

蘿芙看著那些人，的確是天下美味盡在此的模樣，她多吃了幾口，卻覺得回味香麻，真的好像還不錯。

一碗小面小武全勸進了蘿芙肚子裏，實在是麻辣，蘿芙不斷往嘴裏扇風，小武看著好笑，又去小賣店給她買了一盒牛奶，蘿芙推著小武回醫院，嘴裏覺得辣時喝一口牛奶，漸漸的，一盒牛奶就喝完了。

蘿芙覺得肚子有些撐。

小武心裏卻是滿意的，不管吃什麽，能裝進肚子裏，就是好的。她早上，至少比昨晚吃得多了些吧。

結果又經過昨天那家畫廊，小武讓蘿芙把他推進去，蘿芙不明白，小武也不解釋，進去之後老板便迎了上來。“武先生，你來了。”

小武點頭。“我要的東西到了嗎？”

“已經到了，你等一下。”

蘿芙不太明白。

“有禮物送給你。”小武側頭對她一笑。

老板很快把東西拿了出來，蘿芙一看，是一套完整的畫具。

“武先生，我連夜給你找的，半個小時前才送到店裏來的，這套畫具，用了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師傅，手工制成的。”

蘿芙學畫時並不用心，畫具也是張父給她打理，她對畫具的工藝材料了解並不深，卻也看得出這套成品做功精細，連細節也可以說是十全十美。

蘿芙看著，有些心動。手撫上去，指尖在上面留連。

“喜歡嗎？”小武問。

她是喜歡的，只是她已經多年沒有畫面，這樣的畫具，應該配得上更好的擁有者。小武搖頭。“在贈人者心中，受贈者就是最好的擁有的，蘿芙，這套畫具花光了我上班以來的所有工資，我送給你。”

“這怎麽行。”

“我們是朋友嘛。”小武看著她。“朋友送朋友東西，沒什麽不行的。再說了，我看得出，你還是喜歡畫畫的，你又有天份，蘿芙，生活中，能有一樣興趣可以寄托，挺好的。”

聽著這樣的話，蘿芙覺得心裏酸酸的，再拒絕就顯得矯情，蘿芙出就收下了。

花掉了小武幾個月的工資，他強烈要求蘿芙把這套畫具的處-女作獻給他，蘿芙也想試試她還能畫到什麽程度，兩個人吃了午飯後就去花園，畫畫最忌心浮氣燥，偏偏小武保持一個自認為帥到逆天的姿勢半個小時之後就哀嚎連連。

他坐在那兒，垮著臉，到最後，嗷嗷叫著，淒絕慘厲，蘿芙看著他的樣子覺得好笑，想到什麽，在小武的腦袋上加了兩個貓耳朵，再添上幾根胡須，註上一個畫面音，喵！

蘿芙畫完，自己就樂了。

“畫的什麽，我看看。”熟悉的音調，伴隨著走近的腳步聲，蘿芙握著筆的手僵住，指節分明的大手把畫紙從她手中抽走，指甲離開時劃過她的手背，像是薄薄的刀片。

蘿芙垂下頭，笑容像是沙雕一樣慢慢崩解。

“坤哥。”小武單腳跳著過來，有些訕訕的。“你什麽時候來的，我都沒發現。”

張寧坤把畫紙遞給小武，他來了已經有一會兒了，看著她專註的盯著畫紙，不免想起以前，於是他就在柱子邊看著，看著她完成一副畫。

那幅畫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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