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5)

關燈
自己糊塗的一顆心。”

楊菲在春末的黃昏裏絕塵而去,剩下淩小墨一個人,耳朵裏回想著那些敲擊她心靈的話。

要麽分手,要麽結婚。都盡快。

你沒有理由這樣耗著,他們兩個,一個在等你,另一個在陪你。

別人總能夠比自己更能看清自己糊塗的一顆心。

挑選戒指

葉小天去了法國,走之前拉著淩小墨說你和我一起去。然後淩小墨說必須要我去嗎?去幹嗎?

他說,我姐說想我。

然後她一拳頭甩過去說,這是要見家長麽?然後葉小天忽然靈光一閃,死活要在走之前帶淩小墨見一下他爸媽。

“不要!”她尖叫:“沒準備好!”

“不用準備的!”

“我害怕!”

“這有什麽好害怕的?我爸又不是什麽三頭六臂的妖怪,再說了,誰曾經說過還要卸了他骨頭的?”

這麽記仇?淩小墨脊背一涼,葉小天拉著她的手哄到:“我們都是成年人了,也認識這麽久了,不是像以前一樣高中生談戀愛還躲著老師躲著家長。跟我去見見吧,我都早已經見過你爸爸了。”

她的心裏又想起來了楊菲說的那句話:你沒有理由就這樣耗著。

“好,我去。”下定決心一樣點頭答應。

葉小天很開心,看著她的眼光柔柔的,把她抱在懷裏說:“怎麽辦淩小葩,我這一走就是半個月的,想你怎麽辦?”

淩小墨咯咯的笑著,說:“想我就忍著啊。”

“嗯,忍不住怎麽辦?”

“那就使勁忍著。”

兩人跟傻子似的一起笑起來。

葉小天說的沒錯,他們家很開明,董事長一點也沒有董事長的架子,反而像一個老頑童,在淩小墨走的時候塞了一個大大的紅包給她,她慌的趕忙擺手:“伯父,真的不用,不能要紅包。”

老頭眉頭一皺說:“紅包不要意思就是表明我們小天你不滿意了?”然後指著不遠處的葉小天說:“小子你過來,你到底怎麽人家姑娘了?怎麽人家姑娘第一回來咱們家送個紅包人家都不願意收?”

葉小天被罵的莫名其妙的問:“她不要你問我幹嗎?她不要你給我啊,我要。”

淩小墨見他無恥的就要過來從董事長的手上搶,忙雙手一伸接了過來。

老頭呵呵的笑起來,故作神秘地說:“以後要是能給我生個大胖孫子,我給你比這個紅包大好幾倍!”

然後又對著葉小天說:“小子,加把勁。”

惹得淩小墨臉紅脖子粗的。

送他走的那一天剛好是五月的中間,十五號。在機場,她摟著淩小墨的肩膀,一搭沒一搭的說:“我走了,公司有人欺負你,你就記下來,等我回來為你報仇。”

她笑:“哪有人欺負我啊?我人緣這麽好。”

他沈默了一會,又說:“公司以外的人欺負你,你也告訴我,我也為你報仇。”

“公司以外誰會欺負我?”

“那個姓唐的。”

她一怔,然後笑道:“不用擔心,我一切都會很好,你自己在外面註意,可以給我發郵件。”

他看著她,說:“淩小葩,我走了以後,你別對別人這樣笑,我怕你這麽笨,被人給騙了,騙走了可不好了,那我可就真的太虧了,好不容易跟著你這麽長時間才套住的你,走了十幾天就沒了。”

其實他是想說,你不要對著那個叫唐子逸的人笑。

他是想說,淩小葩你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很討人喜歡。

她搖頭,認認真真保證道:“一定板著臉等你回來。”

他忍不住被逗樂,最後的時候對她揮揮手說:“還有十五天,今天是十五號,三十號的時候我就回來。”

她也對著她揮揮手,那一刻站在安檢站的外面,看著裏面對著他笑的一臉不舍的葉小天,那一瞬間,淩小墨的心裏忽然有一種已為人婦的感覺,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這樣喜歡上了葉小天,從一開始對唐子逸的一種逃避,想要給爸爸一個安慰,想要告別那些不堪回首日子裏的自己。

她轉身,走出機場,外面萬裏無雲風和日麗。

忘掉那個人吧,她想。

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

回去的路上就接到了楊菲打來的電話,說陪著她去選結婚戒指。

“拜托!一般不應該是你老公陪著你去選戒指的嘛?我去幹嘛?”

“他一個人不行,我比較相信你的眼光。”

“在那麽美妙的時刻讓我去當電燈泡真的好麽你問問他嫌棄不嫌棄?”

然後聽見楊菲好像在問身邊的周大尚說:“我讓小墨來幫我挑戒指,她問你介意不介意?”

“介意。”

“好了小墨,周大尚說不介意。”

淩小墨的額前,黑線一條一條而下。

打車去了那個楊菲說的店裏,那是一家很有名的婚戒店,那時候在大學,她跟楊菲經常去看戒指看婚紗,就站在玻璃櫥窗外傻傻的站著,幻想著有一天自己穿著婚紗,有一個心愛的人給自己的無名指戴上一枚漂亮的戒指。

“你看,那時候你還說我早戀,我還取笑你都快老了還沒談戀愛,結果你現在都已經結婚了。”

周大尚回頭,說:“只要你點個頭,我們家老唐兄弟立馬證件都準備齊全馬不停蹄跟你去民政局。”

楊菲瞪他,然後拉著淩小墨的手說:“沒關系,我不會笑話你的,到時候我先結婚先生孩子,我生兒子你後結婚你生女兒,讓他兩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從小開始培養感情。”

周大尚叫起來:“不要啊,我兒子以後要娶唐子逸女兒的。”

楊菲發飆:“娶淩小墨女兒!”

“我跟唐子逸大學的時候就定過這事了,不過那時候唐子逸女兒就是淩小墨女兒。所以你看,小墨啊,你就別折騰了,你就從了唐子逸吧,免得以後我兒子到底娶誰還是個事。”

“那你們就加把勁,生兩個,雙胞胎兒子,這樣事情就解決了。”

楊菲馬上道:“要生兩個你生,我不生。”

正在吵著吵著,忽然聽見不遠處兩人在對話。

“林瑤,我覺得這個不錯,你看你喜歡嗎?”

淩小墨他們都朝著那邊看去,只見林瑤搖了搖頭說:“這個樣式好像有點老了。”

旁邊的人笑了笑說:“是啊,唐子逸一定會給你買最好的。”

就這樣一句話,讓原本正吵著鬧著的三個人一下子都不說話了。

楊菲一下子沒剎住車,甩了周大尚的手就上前道:“你跟唐子逸不是要結婚了吧?”

林瑤回頭一看,有些驚訝,沒有肯定,但也沒有否認,反而關心地對周大尚說:“周學長,你也來挑婚戒?難道是好事將近?”

“嗯,我結婚了,辦婚禮的時候你要來啊。”

林瑤驚喜,笑開:“這麽快啊?恭喜恭喜,我到時候一定會去的,唐子逸怎麽沒跟我說這事啊,我都還不知道。”

這樣一句聽起來像是埋怨的話,但是在幾個人看來卻是秀足了恩愛,楊菲嘴角扯了扯,不可置信的問道:“你真的跟唐子逸在一起了?我這才多久沒見他啊這麽快轉移目標了?太讓我失望了!”然後抓著淩小墨的手說:“小墨,你丫的趕緊看戒指,看中了哪款等葉小天回來讓他給你買,你們兩也結婚,咱們婚禮一起辦。”

她笑笑,眼神有些閃躲,偏偏表情又恨淡然,對著林瑤說:“選婚戒?”

她點點頭,然後貼心地說:“我知道一家名叫melt the snow的鉆戒店,是唐子逸一個朋友開的,在A市只有一家,設計很棒,如果你要買,我可以陪你去看。就是價格上有點高,但是我想原馬集團的葉總監,是不會在乎那點錢的。”

她笑,笑的太不自然了,剛想說不用,楊菲扯著嗓子罵身邊的周大尚:“你們家老唐兄弟,我正式審核他被判出局!”

“你們先挑吧,我跟朋友再去看看婚紗。”然後對周大尚說:“學長等你的請帖哦。”

一直到林瑤走出了這家店,周大尚都沒有緩過神來,面對楊菲的憤怒淩小墨的淡然,他舉著手指對天發誓:“我敢肯定這不是真的,這一定不是真的,我那天在唐子逸面前說小墨不好的時候他還護著呢。”

楊菲罵道:“人家未婚妻都來買婚戒選婚紗了,還假的?是不是到時候結了婚領了證你還說證是假的?”

淩小墨笑:“你說我什麽不好?你幹嘛說我不好?啊?你跟楊菲鬧別扭的時候我可是使了一大把勁的啊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家夥。還說我不好?下次再給你攪黃了你就知道我好了。”

接下來一整天,他們看了很多家店,也去選了婚紗,甚至淩小墨陪著她去選了請柬,她一直都表現的很好,沒有悵然若失,更沒有抱頭痛哭。

看起來好像一切都那麽淡然了,連楊菲都以為她看開了。

其實她是在想,我跟唐子逸,終於就這樣結束了。

其實很久很久以前不久已經結束了嗎?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並不能比得過林瑤,她能占著唐子逸那些年,只是上天眷顧,那麽最終,該還的終究是要還回去。

大概這也是好的結局,如果唐子逸還是像以前那樣對他一直執著一直等待,她也會內心糾結。

我本來就很難以控制自己的一顆心,哪能在經得起你頻繁的誘惑。如果你死了心,愛上了別人,那我也能攤開雙手,放的如釋重負吧。

最難消受是貪戀。

楊菲婚禮

六月一號,兒童節。全國所有的小學大概都在喜氣洋洋地過節日,楊菲卻辦起了婚禮。

楊菲老爹說,這個日子好,吉祥如意,一年的中間。剛好楊菲生日是在六月一號,到時候結婚紀念日和生日一起過,到時候生了孩子還能把兒童節一起算上,三個節日一天就完事。

“結婚紀念日不是應該按照領證的那一天算嗎?”楊菲問

她爹說:“我說按照哪個就按照哪個,領證誰知道你哪天領的,我又沒同意。就按辦婚禮這天來。”

楊菲不樂意了:“可是我明明到時候能過兩個節的,一個生日一個結婚紀念日,你全部整到一起,那我多虧啊。”

周大尚在一邊無語的要死。

淩小墨自然的成了伴娘,大家都說伴娘要是單身女子,楊菲說:“等我結婚了,就不能給你當伴娘了,那時候在學校我們都說好了,你結婚的時候我是伴娘,現在全倒過來了。”

她給她的裙擺扶好。看著鏡子裏楊菲漂亮的像個公主,竟然眼眶一紅就要哭,楊菲慌了,忙安慰道:“你怎麽跟我媽似的,哭什麽?我又不是嫁遠了,這不還在這裏嗎?想見我什麽時候不能見啊?”

“我就是很感動。”她擦擦眼淚:“我為你高興。”

為你高興,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嫁給了喜歡你的人。

這個世界上兩情相悅其實不難,但是難的是你最終牽著的手是你生命裏第一次喜歡的那個人。

最浪漫的愛情是初愛。

最幸福的相守是將初戀變成婚姻。

婚禮的主題是就是初愛,在熱鬧的大廳裏,投影儀將他們兩曾經幸福美好的瞬間都拍了下來,雖然說不多,但是也是周大尚絞盡腦汁從各個地方搜羅來的。

一頁頁一張張,有女生宿舍樓門口那排排的香樟樹,學校紅顏色的圖書館,綠草如茵的操場,紅色塑膠的跑道,有合影,有獨照。

楊菲說:“小墨,我也想哭了。”

淩小墨嚇唬她:“你剛補好的妝,到時候哭的一臉跟花貓似的,你就後悔吧你。”

害的楊菲生生憋住了氣。

音樂響起來的時候,大門一開,她走在她的身側,領著兩個可愛的花童,走在那明明很短走起來卻很長的紅毯上。

她們聽見背景音樂溫柔的唱:

“我常在想應該再也找不到

任何人像你對我那麽好

好到我的家人也被照料

我的朋友還為你撐腰

你還是有一堆毛病改不掉

拗起來氣得仙女都跳腳

可是人生完美的事太少

我們不能什麽都想要

你是我最重要的決定

我願意每天在你身邊蘇醒

就連吵架也很過癮不會冷冰

因為真愛沒有輸贏只有親密

我願意打破對未知的恐懼

就算流淚也能放晴將心比心

因為幸福沒有捷徑只有經營”

是什麽充在心裏,滿滿的,有點痛有點感動又有點絕望,淩小墨擡著頭,面帶微笑地跟在楊菲的後面,眼睛看著前方,笑容綻放的好像新娘就是她自己。

可是怪燈光太柔美,怪音樂太浪漫,她竟然下意識地想要去尋找一個身影,竟然下意識地在腦海裏想起那些年一寸一寸白駒過隙的時光。

“我們不能什麽都想要。”

“應該再也找不到,任何人像你對我那麽好。”

“你是我最重要的決定”

“幸福沒有捷徑只有經營”

她笑,笑的眼裏淚光閃閃,捧著潔白的百合花。聽著司儀說著那些溫暖人心的話。

“那些年你是我的初愛,現如今我將要給你一輩子的關懷。你的無名指從今往後不再無名,我的等待恰逢花開。”

唐子逸就那樣坐在底下,黑色的西裝,沈靜的表情,就那樣看著那個穿著白色禮服的嬌小身影。

捧著一束百合花,有點點粉色的燈光打在臉上,她的笑容還是那麽好看,她的眼裏淚光閃閃。

林瑤見他眼神沈醉,遞過來半杯紅酒,說:“我上次陪朋友去挑婚戒,在店裏遇見了淩小墨。”

他沒說話,林瑤又說:“她好像也想買,我還推薦了melt the snow給她。”

眼光一閃,有什麽表情在臉上一瞬而過,他端起紅酒一飲而盡。卻從頭到尾什麽也沒說。

林瑤忽然低頭,覺得自己有點可笑,不可饒恕,自己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煽風點火挑撥離間的小人?她自認為自己愛的光明磊落,可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是她見不得他看她時候的眼神,好像淩小墨就是一顆蜜糖,唐子逸就是個愛糖如命的孩子,時時刻刻盯著她想著她。她就是見不得她一哭他就皺眉,她一笑他就眉頭舒展的樣子。她就是嫉妒羨慕甚至恨她。

新娘拋花球的時候,大家躍躍欲試盯著那捧花,可是楊菲笑了笑,拿著話筒看著坐在底下的淩小墨說:“我要把它送給一個人,她是我的好姐妹。把我最好的祝福集聚在這捧花裏送給你,願你幸福,快樂,能牽著最對的那個人的手,偕老青絲共白頭。”

然後走到淩小墨面前,托起雙手,輕聲地告訴她:“小墨,祝你幸福。”

她站起來看著她,眼睛一眨就淚流滿面,她說謝謝,然後坐下。身旁的葉小天,擡起袖子給她擦眼淚,一邊擦一邊嫌棄:“真是沒用,人家祝你幸福你哭什麽?”

周大尚看著這一幕,再看了看不遠處的唐子逸,所有體育部認識的人都在看他,看著唐子逸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無動於衷。

李景然推了推唐子逸的胳膊說:“你真的跟林瑤在一起了?跟淩小墨真吹了?”

他沒有說話,李景然問:“你當年不是說你不會放棄的嘛?這人家身邊那麽個青年才俊,是不是真就這麽沒戲了?”

於浩白了李景然一眼責怪道:“李景然你不說話會怎樣?”

然後大家都沈默,掌聲響起,婚禮繼續。

他依舊喝著酒,澀澀的,苦苦的,像極了這些年他的心情。

他好像有點累了,好像是心上長了一顆石頭,冷冷得硬硬的,壓得他這麽些年,他以為他只要熱心一點,堅持一點,總會把它融化掉,化成水散開。可是他錯了,那顆石頭太頑固,太無情,睡在他的心上一睡就是這麽久。

到底誰能幫個忙讓它走,為什麽我越等一個人,她卻走得越遠?

真是可笑啊,我唐子逸一生自負,卻眼看著慘慘淡淡的輸了。那個人是有多好,能夠代替他那麽寵她?

為什麽我就找不到那樣一個可以替代你的人?為什麽我就是一條路走到黑?為什麽我唐子逸就是這麽不見棺材不落淚?

賓客滿棚,大家觥籌交錯。他站起來,舉著酒杯,也學著其他人的樣子笑的開懷。學著他們一樣,劃拳喝酒說今夜不醉不歸。

楊菲和周大尚過來敬酒,唐子逸拍著他的肩膀,笑的眉頭舒展開說:“大尚,我敬你。你事業愛情雙豐收。”

不像我,不像我主動拋棄事業,被動拋棄愛情。

不像我,苦苦等候這些年,換來別人替喜歡的女人擦眼淚。

不像我,固執己見,賊心不死,最終兩手空空什麽也沒有。

楊菲見他有些反常,忙說:“你少喝點,白酒紅酒混著喝最容易醉了,唐子逸你一向有分寸,今天可不要鬧啊。”

他笑,搖頭:“我一向就沒分寸,我要是有分寸,我早已娶了林瑤。”

林瑤楞了,桌子上的人都有點尷尬,大家都知道唐子逸能說出這種失態的話來八成是醉了。李景然卻站起來舉著酒杯豎起大拇指為唐子逸點讚:“說的好!為你的執著幹杯!”

“幹杯!”

於浩生氣了,拉著李景然罵道:“沒看見他喝高了啊?周大尚婚禮你別鬧事啊。”

林瑤的臉,在燈光下紅一陣白一陣,她知道唐子逸是無心,她知道如果他清醒,絕不可能在這麽多人面前說出這樣讓她沒有面子的話來。

她笑著,好像根本沒聽見剛剛那傷自尊的話,扶著唐子逸說:“別喝了,這差不多也該罷席了,等一下你也不能開車了。”

他搖頭,擺了擺手,好像清醒了一點,眼光卻依舊有些渾濁。林瑤說了一聲先送他回去,然後就扶著他離開了。

而那邊的淩小墨,依舊帶只到嘴角的笑容,從眼睛的餘光看見他靠在她的身上,出雙入對地離開了這熱鬧的地方。

外面的風一吹,唐子逸就醒了,摸了摸有些發燙的臉問林瑤:“你開嗎?”

“我開吧。”她點頭:“你喝太多。”

然後上車,他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外面的夜,窗戶開的很大,林瑤有些冷,卻閉著嘴巴沒說話。唐子逸就那樣頹然地坐著,盯著外面的夜空眼睛一眨都不眨,好像在思考一件很重要的事卻一直都緊鎖著眉頭沒有找到答案。

“林瑤。”他說:“我剛剛說的話……口不擇言,你別放在心上。”

原來他都記得,她苦笑,搖了搖頭說:“唐子逸,她就那麽好嗎?”

他搖搖頭,苦笑:“不,她不好。她還沒有你好。”他指指胸口:“可是這裏,她先住了進來。就算是租房子,還都更偏愛老房客,更何況這是一顆心。”

紅燈,停下。林瑤也學著唐子逸的樣子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睛裏卻有淚水,嘩然而下。

她送他到家,扶著他要送他上樓,他搖頭:“我可以,你回去吧。”

她堅持:“我送你吧,你暈暈乎乎的,我怕你跌著了。”

“不用。”他笑:“我可以,我喝醉了酒,你送我上去,會不好。”

她忍不住笑開:“我不怕你對我做什麽。我也不會逼你對我負責任的。”

他眼眉低垂,看著他,再一次口不擇言道:“可是我怕,我還要等她。”

就那樣轉身上樓,丟下那麽一句明明癡心不已卻傷透人心的話。

在昏黃的夜色裏,那個跟他一樣執著的姑娘,靠著一根路燈的柱子,等他上了樓,見他開了燈,然後轉身離去,將洶湧而下的淚水吞進肚子裏。

她躺在車上,閉上眼睛告訴自己。

告訴自己說,林瑤,你放棄吧。

拍賣會

“今天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淩小墨看著低著頭在看項目合同的葉小天,有些奇怪,問:“去哪裏?”

他擡起頭揉了揉發酸的額角:“明天晚上在明惠有一場慈善拍賣會,你跟我一起去。”

“哦。”她點頭,拿著文件夾推開門準備走,但是反應了一下回頭更郁悶地問:“那不是明天晚上麽?今天下午出去幹嘛?”

他嫌棄地把她從頭頂打量到腳底,問:“你是準備穿著三十五塊錢一雙的球鞋和四十八塊錢一條的牛仔褲跟我去參加拍賣會嗎?”

她嘴角一抽,甩給他一個白眼,心想葉毒舌你說話就說話,批評就批評,搞這麽拐彎抹角真是很拉仇恨好嗎?

所以下午的時候淩小墨就被葉小天拉去試禮服了,她底子好,皮膚白,就是個子不高,偏偏又穿不了很高的高跟鞋。所以當葉小天看著笑的跟花似的淩小墨穿著淡紫色的晚禮服站在她面前,膚若凝脂,巧笑嫣然,然後低頭一看,裙子半截都堆在地上。

他扶額,拉著她甩出去一句話:“只有高跟鞋能夠拯救你了。”

她扶著墻壁欲哭無淚:“葉小天你想整死我直說,這麽高!還這麽細!要不你來。”

“我又不像你那樣矮到死,我要那玩意幹嘛?人類發明了高跟鞋拯救你們這群矮女人,你還不知道好好利用。”

她憤怒地打量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回頭咆哮:“我哪裏矮到死!!哪裏?”

“你除了頭發長,哪都短。”

她吸氣,呼氣,再吸氣,擡起雙手幫自己運氣告訴自己說,不要生氣,不要生氣,他從小缺愛,在國外長大,跟留守兒童沒什麽區別,要理解。

“你是在試圖打通自己的任督二脈嗎?”他好笑地說:“沒用的淩小葩,你還是好好穿鞋吧,只有高跟鞋能拯救你了。”

幾十雙鞋,幾十種款式,幾十種顏色,最後葉小天也無語了,挑了一件淡粉色的中跟鞋,還是粗跟的,導購小姐都深深吸了一口氣,問淩小墨:“美女你以前都不穿高跟鞋嗎?”

“額……”淩小墨想了想問:“運動鞋裏面放內增高算不算?”

“額……”導購小姐沈默了一下,然後完美地職業微笑,回答:“我說的是高跟鞋。”

“難道內增高不算高跟鞋?”

“嗯。”導購的嘴角已經開始抽搐:“那就算吧……您開心就好。”

淩小墨站在那裏還在想,那到底算還是不算?她真的沒有穿過什麽高跟鞋,以前在大學,她只熱衷於買衣服,因為進了一家店試了一件衣服導購的都會說:“太好看了!就是你的款,你不拿簡直太可惜。”然後她就會不顧一切地給買了。

可是也沒人說過她矮到死啊!!她以前穿著運動鞋的時候走在身高185的唐子逸身邊,也沒人告訴她說淩小墨你簡直矮到死啊!

投給葉小天一個仇恨的眼光,心情忽然沈重起來,想了想爸爸的身高,再回憶了一下媽媽的身高,心想好像遺傳真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回家的路上,淩小墨提醒道:“葉小天,其實我一米六三。”

他驚訝,絕望地說:“我還以為你一米六五。”

“……”

有沒有那麽個一瞬間,你想要不顧一切一把,用盡你此生所有的力氣和勇氣,去跟一個人同歸於盡?

拍賣會晚上六點半開始,入場的時候每人都有小禮品贈送,淩小墨拿著免費得來的一小盒香水,笑的特別沒出息拉著葉小天的手說:“你看,免費的!”

他無語,看了看旁邊小聲在她耳邊說:“我能對你提出一個要求嗎?”

“什麽要求?”

“今天晚上八點半之前,你就負責露出八顆牙齒的笑容,不要說話行嗎?”

她驚訝:“不說話?”

“嗯,從現在開始,兩個小時,你不要說話。”

她剛想翻白眼,葉小天瞪她:“也不許翻白眼吐舌頭剔牙挖鼻孔摳腳趾拍頭皮屑齜牙咧嘴地撓癢癢,總之,只能微笑。”

她訝然,嫣然一笑,朝他點點頭。

拍賣會真的很無聊,淩小墨覺得就是一群土豪在一起不斷加錢買自己根本就不需要的東西,但是想想是慈善活動,拍賣來的錢用來資助偏遠地區失學兒童修建教學設施,她還是懷著敬仰的態度坐的端端正正笑的正兒八經的。

不知道承辦商從哪裏弄來了一個小巧的碗,在燈光下還泛著悠悠的綠光,淩小墨剛想對葉小天說這個碗用來和面膜最好了,可是想了想他交代的話還是忍住了。

起價五千,接下來就開始了競拍。不知道誰一上來就喊了一聲:“一萬”

淩小墨心想這人是不是個托,她要是主持人一定把錘子一拍鄭重宣告:“成交!”

可是土豪們的世界就是你爭我搶,小小的一只碗,從五千到一萬到兩萬,最後竟然到了八萬。

“八萬五。”

淩小墨一怔,想都沒想就回頭看,葉小天臉色一沈,擰過她的腦袋逼她坐直。

可是她還是看見了,後面喊價的人是唐子逸,他的身邊,坐著林瑤。

“十萬。”

一片嘩然,淩小墨驚呆了,看著身邊臉色平靜的葉小天想說你是不是瘋了,結果又被他一個眼神給嚇回去了。

可是事實證明唐子逸比他更加瘋狂,直接喊價十三萬,葉小天喊十五萬,唐子逸喊十七萬。

葉小天舉牌:“十八萬萬。”

唐子逸:“二十萬。”

葉小天哼了一下,沒再往上喊,最終落價,一只直徑還沒有十五厘米的碗,最後唐氏以二十萬的價格買下。

淩小墨心裏跟貓抓了一樣,洶湧澎湃偏偏還要笑的跟小溪流水似的溫溫潤潤的。她想尼瑪這是要瘋啊!這些人真是要瘋啊!二十萬塊錢買個碗回家幹啥?放哪裏才合適?放廚房嗎?簡直不能容忍啊那麽貴的東西!放書房嗎?可是那明明就是一只碗啊!

在淩小墨不斷地幫唐子逸思考那只碗到底應該放在哪裏的時候,拍賣會接近尾聲,時間晚上八點零五分,還剩下最後一件物品。

“這是從一對已經算得上白石婚的老年夫婦那裏募集而來的,因為老人家夫婦兩結婚至今已經七十五周年,他們聽說我們的慈善拍賣活動的宗旨,所有拍賣物品拍賣的錢款全部捐助用於資助貧困山區教學設施的建造。這對老夫婦今天也來到了我們的拍賣現場,請大家掌聲歡迎。”

一個老爺爺拄著拐杖,牽著老太太的手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上了臺。

老爺爺滿臉皺紋,聲音卻很響亮拿著話筒說:“我今年93歲了,我老太婆今年91,我們兩結婚75年,她十六歲就嫁給了我,風風雨雨啊一起過來了。我們兩捐的這對鐲子,是我老太婆嫁給我的時候,我老丈母娘作為嫁妝給她的,那時候家裏窮啊,什麽也沒有,就這麽一對鐲子,一代一代傳下來的。”老爺爺說著說著渾濁的眼睛又好像回憶起來那些年的日子,慈祥地笑了笑說:“連我女兒出嫁都沒舍得給她,可是老太婆聽說這個慈善會啊,給山區的孩子們辦學校辦教室,我們兩商量了一下,願意免費捐給他們。苦日子我們都熬過,可是現在是新社會,不該有人苦的念不起書,哪裏的孩子都是孩子,所有的娃都是一樣的。我們兩,就希望能給那些孩子們做點事,幫幫他們,你們誰要是買去了,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愛惜跟了我老太婆一輩子的鐲子,不是什麽值錢的好東西,可是情誼重感情深,哪位年輕人要是買去了,姑娘家自己戴著,小夥子可以送給媳婦,一輩子和和美美恩恩愛愛,我跟我老太婆啊,祝福你們。”

全場掌聲從未有過的激烈,淩小墨感動地看著前面那對夫婦,看老人家牽著老伴的手,一步一步走下臺去,他明明就不是什麽堅強的大樹,卻那樣的為她遮風擋雨,令人動容。

起拍價八萬,還沒有一會就已經被叫到了十五萬。

林瑤坐在後面,看了看唐子逸,問:“我以為你會很喜歡。”

他笑:“我確實很喜歡。”

她奇怪,剛想問你怎麽不拍,就聽見葉小天喊了二十萬。

“二十五萬。”

林瑤一怔,看著唐子逸舉著牌子勢在必行的樣子,也終於明白,唐子逸的心裏,住著一個強大的敵人,他所有的行動,都用來對抗他。

葉小天覺得有些可笑,低頭看了看淩小墨好像在說你看他是不是故意的。

淩小墨有些心虛,但是轉念一想管我什麽事,我又沒唆使他。

“二十八萬。”

“三十八萬。”

“四十萬。”

“四十五萬。”

葉小天舉了下牌子:“八十萬。”

主持人有些傻了,這個鐲子確實有些年代,可是行家人一看就知道也不是很上等的貨,雖說寓意深刻可是也用不著這胡來吧。

“原馬集團的葉總監交價八十萬,還有競拍的嗎?八十萬一次!八十萬兩次!”

“一百萬!”

大家一陣唏噓,林瑤震驚了,小聲提醒身旁的唐子逸說:“唐子逸,其實你犯不著的。”

“一百一十萬。”

淩小墨努力地咬緊牙關才沒有發出聲音來,她還是面帶著微笑,但是笑的嘴角一抽一抽的,看了看葉小天用眼神告訴他:你瘋了吧?出門沒吃藥?

“看什麽看?不許說話。”

乖乖坐好,安慰自己,反正不是你的錢,反正他就是這麽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