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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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林衛們面面相覷,左右為難,一個個的都在心中飛速盤算著:一邊是皇帝,一邊是太後,照理說他們是直接授命於皇帝的,可太後說的也沒錯,延禧宮的人都是犯了宮禁的,若是太後執意不許他們開門,他們也沒奈何,誰讓陛下不把話說全了,讓太後鉆了一個空子,皇帝只說不許太後和皇後進去,卻沒說可以放裏面的人出來。要說冷宮若是失火了,他們本來可以象征性的救一救,問題是太後死活不讓動,那他們考慮到自保,也只有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兩頭都不得罪最好。

可以想見,與此同時,延禧宮裏頭是亂成什麽模樣!

當火把破空跌進來的時候,由於敦肅皇後喜種花草,院子裏那些樹木立刻燃了起來,蕊喬嗆了一口醒過來,木槿她們也全都大驚失色道:“不好了,太後她們是要下狠手了。”

說時遲那時快,海棠迅速把棉被和衣服等都泡進了冷水裏,裹住了蕊喬的口鼻,把蕊喬挪到了火勢還沒有蔓延到的地方,但延禧宮是木結構的,燒起來很快,沒多久就火光沖天,蕊喬的胎一直很安穩,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刺激和驚嚇,再加上跑的快了,漸漸地就受不住了,待跑到了宮門那裏,木槿趕忙去敲門:“開門吶,外面的禁軍聽令,趕緊開門,延禧宮著火了。”

外面卻是毫無一絲動靜。

蕊喬只覺得天旋地轉,木槿的聲音在她耳邊飄忽不定,她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沈,海棠大叫:“不好了,木槿,娘娘的羊水破了,怕是要生。”

木槿急的拊掌亂轉:“哎喲我的祖宗,我的小祖宗,你在你娘肚子裏不好好呆著,這個時候來添什麽亂。”

蕊喬忍著疼顫聲道:“太後,還有太後——”她遙遙的伸手指著延禧宮深處,“太後的腿受了寒,走不動,趕緊把她救出來。”

海棠急道:“都什麽時候了,您還顧得著別人吶,您就多管閑事吧!”

蕊喬聽見耳房裏的幾個老太妃被火燒著了,發出尖叫的聲音,不由眼眶微的微濕了,急道:“去呀,聽我的話,去找太後。”她咳嗽了一聲又道,“假若我們能活著出去,這位太後便是制衡上官家那個最好的辦法。趕緊去!”

柳絮和丹楓齊聲道:“好吧,由得我們去,你們兩個護著主子。”

蕊喬推搡著木槿道:“你也去,海棠留在這裏陪我夠了。”

木槿一咬牙:“好,主子,您等我回來,咱們說好了,你千萬不能有事,不然奴婢不依,一頭撞了柱子跟你去。”話畢,便又沖進了後殿,好在回廊不同於廊廡或內殿,一路過去皆是石凳石柱子,不容易燒著,三個丫頭沿著回廊跑,兩條回廊的中間又是一座假山,也安然無恙,因此順利的到了敦肅皇後的殿裏,只見兩個老嬤嬤拼命的護著敦肅皇後,將她人壓在下頭,恰好一根著火的橫梁落了下來,三個丫頭‘啊——’的一聲尖叫,眼見那橫梁壓在了嬤嬤的身上,然而時間緊迫,嬤嬤已然斷氣了,三個丫頭立刻爭分奪秒的手腳並用著把太後從嬤嬤身下拉了出來,敦肅太後吸入了太多迷煙,已近昏迷,囈語道:“你們……怎麽……來了?”

木槿道:“您救了我們娘娘,娘娘沒理由丟下太後您。”然後一把扛起老太後便往外逃。

老天保佑,雖然一路磕磕絆絆的,好歹到了宮門那裏,幾個丫頭全都忙的灰頭土臉的,也顧不上那許多了,把老太後往地方一放,趕忙過去看蕊喬,只見她額發都濕了,海棠和她拍門拍的已是力竭,只能用腦門去撞,但是朱漆木門固若金湯,是從外頭上了鎖,除非她們飛出去,否則是不可能了。

海棠哭了起來,柳絮和丹楓也忍不住啜泣,唯有蕊喬面無表情,始終沒有放棄,一直拿腦袋往門上磕,木槿上去一把捂住蕊喬的額頭道:“主子,別,傷著了可怎麽好?”

“我不要緊。”蕊喬虛弱道,“他不行,他在我肚子裏呢,鬧得厲害,得趕緊出去找禦醫,我要生了。”

她是個要強的,到了這種時刻依舊要強,昂著頭顱道:“我要把孩子生下來,她是我的孩子,要他死,也只有我能,我不許旁的人害死他,絕不許。”

木槿知道她的個性,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該說這樣的喪氣話,卻仍是略帶埋怨口吻的道:“主子,陛下他不會來了,你不要等了。”

“會的。”蕊喬沖他一笑,“一定會的,他答應我了,如果他沒來,那就是我時間上沒把握好,或者是我運氣不好,可我沒做什麽壞事呀?老天不該對我這樣。”說著,一股淚水從蕊喬的眼角滑了下來。

木槿恨聲道:“不公平,憑什麽那樣的惡人要享盡榮華富貴,我們什麽都沒有做錯,卻要承受如此罪責。”她環抱著蕊喬聲嘶力竭道,“蒼天不公啊!”

“我詛咒她們,詛咒她們不得好死,來世做豬做狗,做牛做馬,受盡折磨,被人驅使屠戮。”

聲音淒厲,像劃破夜空的一把利刃。

蕊喬擡頭看天,淡淡道:“求它?老天高高在上,我等世人碌碌如蟻,它怎會管我們的死活?不過今夜無月無星,或許不是我走運的時候,但也絕對不是上官明月走運的時候。”

話音剛落,天上便閃過一道驚雷,‘轟’的一聲,照亮了半邊天際,海棠被驚得話都說不利索,整個人都楞在那裏。

木槿也呆住了,蕊喬卻‘哈’的笑起來,“果然不是上官明月的好日子。”說著,看向敦肅皇後道,“怎麽樣,太後,咱們賭一把,賭我的命夠不夠硬?”

敦肅皇後幹笑道:“那賊婆娘可是一等一的害人高手,你跟她賭命硬?”

蕊喬卻道:“機關算盡又如何?!一個人的運氣總有用完的時候。”

像是為了應證蕊喬說的話似的,很快,淅淅瀝瀝的大雨如牛毛一般落下,天地瞬間連成一線,緊接著,雨勢做大,有如傾盆之勢。

蕊喬道:“我說的吧?我命硬著呢!”

只是又是火又是水,蕊喬的身體再也受不住,說完這句就昏了過去,也沒有聽到門外倉促動亂的聲音,只依稀間聽見有一個男人低沈的聲音傳來,蘊含著無比的怒氣道:“滾開,還不給朕救人,另外延禧宮裏面得人躲開些。”

木槿一聽,忙來了精神,拍打著蕊喬已近昏厥的臉道:“主子,主子您醒醒,陛下他來了。陛下來了!”

海棠也發了狠的掐蕊喬的人中,總算把她弄醒了,她半瞇著一雙眼,就見到他頂著一身風霜,手執一把長刀,一腳踹開了大門,吼道:“人呢?”

蕊喬沖他那個方向微微一笑,皇帝幾乎是瘋了一般撲過來,一把將蕊喬抱住,道:“蕊兒,別睡,太醫來了,顧逢恩也把火滅了,不要怕。”

說完,回頭冷冷的吩咐道:“把太後送回永壽宮,另外,皇後和賢妃就押在延禧宮門外,天降甘霖,讓她們為如妃生子祈福。”

皇後一個踉蹌,被身旁的丫頭扶住,賢妃則是滿臉慘白,她們原本都是聚集到這兒來看好戲的,看看傅蕊喬究竟是怎樣葬身火海的,有太後的懿旨,相信她就是有飛天的本事也出不來,誰知道老天爺幫忙,仿佛給了她九條命似的,凡人任誰都拿不走,陛下又剛好回來,第一時間趕到了延禧宮,制服了太後帶來的上官家的區區人馬,同時所有照看延禧宮的羽林衛全部革職,由午門禁軍接手。

太後此時已魂飛魄散,她與延禧宮裏的敦肅皇後一個站在門外,一個站在門內,彼此對視著。

然而還未不及說上什麽,太後就被皇帝的人從後推搡了一把,道:“請太後回宮。”

芬箬轉身怒斥:“不得對太後無禮。”

“太後恕罪。”那位禁軍頭目道,“陛下有旨,請太後回宮,雨這麽大,仔細傷了身子,陛下也是為了太後您著想,請太後成全陛下的一片拳拳孝心。”

太後張了張嘴,想要分辨幾句,但是又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那禁軍頭目的臉,竟讓她有一瞬間的失神,太後的話一下子都噎了回去,不知怎麽的,脫口而出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道:“在下顧逢恩,去年中秋節得蒙聖恩,見過太後,不過卑職微賤,太後想必不記得了。”

太後嘴裏念叨著:“顧逢恩…顧逢恩…顧逢恩…”往事一幕幕倒回,太後的心止不住的顫抖,“姓顧……”

芬箬替太後打傘,擔憂的問道:“太後您怎麽了?您不要嚇奴婢!”

太後卻只是一直不斷地念叨著顧逢恩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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