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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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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喬和寧妃對視一眼,該來的終歸要來。

賢妃道:“今日才知道妹妹竟如此巧舌如簧,可以指鹿為馬,也能將黑的也說成白的,姐姐打從心眼裏佩服。”

不是蕊喬性子面,按著她以前的想法,一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氣吞聲算了,但出乎所有人所料,她今日竟一改往日的謙和,笑著回擊道:“不敢,蕊喬自問智慧及不上姐姐,手段也及不上姐姐,論及指鹿為馬,黑白顛倒,又或者臨陣倒戈本領,姐姐最是其中翹楚,妹妹豈敢在姐姐面前班門弄斧呢!”

賢妃被狠狠地一噎,氣的都不知怎麽接茬了,但又想,你也就得意一時,呆會兒就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想著,第二張字條緊跟著呈到太後的手上。

太後看了一眼,笑道:“有意思,兩張字條的筆跡一模一樣。皇後,你怎麽說?”

皇後接過紅箋,上面依舊是用簪花小楷寫的‘君當如磐石,妾當如蒲緯。蒲緯韌如絲,磐石無轉移’,落款人也還是傅蕊喬,只是對象不再是當今陛下,而是已故的泰王李瀟,並且除了蕊喬之外,李瀟也一並寫上了自己的名字,也就是說這是一張互相告白,並且私定終身的紅箋。

皇後見之怒不可遏,將字條往蕊喬臉上一扔道:“賤婦,你還有什麽話好說?朝三暮四,心猿意馬,不守婦德。你這樣的人,憑什麽身居妃位,就連當一個宮女都不配。”

蕊喬面上波瀾不驚,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晶亮晶亮的,從前閃爍著無限的靈動,而今卻是凝結了冷霜,她定定的望著皇後道:“皇後主子您言重了。”她甚至都沒有俯身去撿那張字條,只是淡淡道,“衙門斷案尚且還知道捉賊拿臟呢,空口無憑的,皇後主子也不待臣妾分辨幾句,便給臣妾扣下了那麽大的一頂帽子,讓臣妾如何是好啊?臣妾身份卑賤倒是無所謂,然而皇後身為中宮,當端正嚴明,勤慎居心,夙嫻柔嘉。敢問皇後主子哪一條做到了?又將陛下的顏面至於何地?”

皇後啞口無言,氣的單手握拳,渾身發抖,卻強自鎮定道:“好,你既然說本宮不給你一個分辨的機會就是昏聵,那你倒是當著太後和本宮的面說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木槿替蕊喬著急死了,她今日的言行出格,處處頂撞皇後,可不是要將皇後徹底惹毛了嘛,到時候她們定沒有好果子吃。

但是蕊喬也豁出去了,既然對方早已起了殺機,又何必苦苦遮掩,不如撕開了這層遮羞布,也好讓眾人都瞧瞧,她這個大肚子的孕婦是如何被她們群起而攻之,從而累及生死存亡的,省的她若是一個不小心真的被害死了,還死的不明不白,皇後卻依舊能博個賢名,賢妃居然還是為民除害了,與其這樣,她倒寧可盡為玉碎,不為瓦全。

木槿見蕊喬寒著一張臉,趕忙蹲下身撿起字條來給蕊喬看,蕊喬打量了一番輕笑起來道:“真是一筆好字,學的惟妙惟肖,若不是我自己,恐怕還真看不出差別來。”

“怎麽?”太後抿了一口茶道,“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於你?”

然而不待蕊喬回答,太後又再長長的喟嘆一聲:“蕊喬啊——!哀家自問素來待你不薄,且從來是誰也不偏幫的,但是哀家覺得自你入主合歡殿以來便是非風波不斷,也不知是宮中的風水有問題,還是你真的有問題,若當真有人要害你,那難道是個個都要害你?昔日趙美人陷害,哀家相信你是無辜的,後有淑妃,被陛下揭破罪行,哀家亦同情你的遭遇。只是而今賢妃提出的證據卻是鐵板釘釘,改不了的,你仍然說是被害,那麽你倒也給哀家一個理由,一個證明,就像你先前說的,不能空口無憑,讓哀家無端端的就信了你。起碼賢妃拿出了證據,而你什麽都沒有,就得一個‘說’字。”

蕊喬來之前就已經預料到,即便她唬的住賢妃和皇後,太後那一關也難過,相信經過賢妃和皇後的一番游說,憑太後的心智,此刻只怕早就摸透了其間的門道,明白一路以來,皇帝對她所謂的‘斷袖’是假,處死上官柳自己又在其中推波助瀾,吉嬪上官薔當日出盡風頭也是陛下拿她為自己頂缸之故。因此太後與她的實際情況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平靜和睦,而是暫時都還各藏了一張底牌而已。蕊喬覺得太後的立場不清楚的情況下,暫不要與她交惡的好,當即沖太後淡淡一笑道:“臣妾自然知道太後最是公正分明的。所以便請太後聽臣妾說幾句,這世上字體相近的人千千萬,若是再要有心臨摹則更是無從分辨,記得陛下還是親王的時候,曾經在京畿的匯圓坊淘到一張古貼,說是王羲之蘭亭的真跡,要價一萬兩,陛下當時就要掏銀子買了,結果還是多虧了泰王殿下從中發現了細微的線索,及時制止,否則陛下如今可不就是買了一副贗品回來?!”

“說起來臣妾與陛下還有泰王都是一起長大,此事眾人皆知,因而自臣妾為陛下滕禦起,臣妾與泰王的關系便不斷被人拿出來大做文章,只是旁的人胡言亂語便也罷了,若是連泰王殿下的元妃都是如此,可真是人走茶涼,叫人心寒吶!因此臣妾要說的其一,便是臣妾認為這張字條乃是作假,刻意模仿臣妾的字跡,混淆視聽,太後和皇後若是不信,大可以等到陛下回來便一清二楚了。”說著,蕊喬嗤笑一聲,“可就怕有些人等不到陛下回來,或者說不敢在陛下在的時候把東西拿出來,因為一拿出來便知道是贗品,屆時汙蔑臣妾的罪責,只怕誰都擔當不起。此事疑點重重,臣妾相信太後和皇後斷然不會草率行事。至於其二,與臣妾剛才說的有一定的關系,那就是賢妃姐姐既然幾個月前就去了水月庵,拿到了字條何以那麽久都不拿出來,反倒在陛下前腳剛走之際,便立刻悄悄呈給太後與皇後,臣妾若當真有罪,留給讓陛下判決不是更好嗎?就像方才賢妃姐姐說的,臣妾與陛下青梅竹馬,臣妾對陛下的字是了如指掌,陛下對臣妾的字亦是清楚明白,那麽——為何賢妃早不拿出來晚不拿出來,偏生陛下剛走去了行圍,賢妃姐姐突然靈光一現想出來交給太後和皇後了?”

皇後道:“後廷之事,陛下已全權交由本宮處理,既然你是後廷的人,自然由本宮裁決,本宮執掌鳳印,相信這點小事還不必驚動陛下。”

“皇後說的不錯。”蕊喬點頭讚同,“一般的情況下,皇後要打殺哪個犯錯的宮女子全憑皇後主子您的一句話,就像瑛更衣,吉嬪和珍貴人一樣,三者無一個活口,皇後主子的風範,臣妾已有所領教,自然更不敢在皇後主子您的眼皮子底下搗鼓什麽不該做的事。只是臣妾和她們不同,臣妾肚子裏懷的是龍裔,就算要汙蔑臣妾與泰王,泰王也已故去多年,這個孩子毫無疑問是陛下的,難不成有孕的妃子不但有功反而有過?”

皇後沒想到蕊喬如此難纏,頓覺口幹舌燥,疲於應付。

蕊喬又道:“還是說只要是有孕的妃子,在這後宮裏都是容不得的?”

此話一出,太後不由眉頭一皺道:“如妃不得無禮,哀家一向念你深谙宮規,有些話不當說的不可以胡說。”

蕊喬恭謹的頷首:“太後說的是,臣妾自然知道什麽話當說什麽話不當說,無奈陛下子嗣雕零,乃開天辟地我大覃史上第一位至今無子的君主,連個小公主都不曾有過,說出去世人當如何議論?史書將如何記載?臣妾也是實話實說,陛下後宮有孕的妃子接二連三的死於非命,此事不同尋常。”說著,轉向皇後,一字一頓道,“您說是不是呀,皇後主子?”

皇後的喉頭吞咽了一下道:“關於此事,確實是本宮無能,本宮自會向陛下請咎,向太後請咎。”說完,惡狠狠地盯著蕊喬,“只是妹妹你方才說的兩點都是推論,並非十足的證據,本宮仍是無法采信,不知母後意下如何?”

是的,她說的都是推論——皇後抓住了她話裏的要點,請太後的意思。

說實話,蕊喬也想看看太後眼下的風向,好做進一步的應對。

太後不斷地撚著手中的佛珠,閉眼想了一下道:“確實不能作為證據。如妃只是喊冤,說有人模仿字跡陷害她,以及賢妃提供證據的時間有疑,但依舊無法自證清白。”

此話一出,蕊喬基本已經可以斷定太後與她們也是一條船上得了。

賢妃見太後顯然的站在她們這一邊的,愈發得意起來,道:“如妃妹妹確實是口齒伶俐,但即便再口齒伶俐,證據面前,也容不得你抵賴,其實若要懷疑本宮,實在是冤枉的緊,因為本宮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人證。”

“哦?”太後狐疑的看著她,“誰?”一邊望向寧妃,似乎終於弄明白了為何賢妃固執的要把寧妃請來。

其實賢妃早上來跪的時候,僅僅告訴了太後關於蕊喬和泰王那張紅箋的事,即第二張字條,太後見過之後有點猶豫,以為陛下不在可以暫緩調查,待蕊喬生下孩子來再說,若是真的有傷婦節,不待她出手,相信皇帝也饒不了蕊喬。然而賢妃隨即又提出拿第一張字條來試探一下蕊喬,假如蕊喬認了第一張,那麽便說明一直以來皇太後都著了皇帝和蕊喬的道兒,這兩人從一開始就是故作生疏,惺惺作態,上官家被夷三族,吉嬪深陷困局,這一切的一切都和皇帝偏愛蕊喬脫不了幹系,而只要是事關上官家的,太後便不會放任,必然要插手。

賢妃賭贏了,太後上了她的那條船。

此刻賢妃指著寧妃道:“回太後老祖宗的話,不知太後可還記得當初寧妃是如何入府的?”

太後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哀家明白了,哀家依稀記得當時聽說是皇帝在水月庵裏與寧妃邂逅,還替寧妃撿回了被風吹走的風箏……”

寧妃尷尬的起身道:“臣妾與陛下的初次邂逅的確是在水月庵裏。”

賢妃道:“如此可不是正好證明了臣妾說的話是千真萬確的?那敢問妹妹,彼時可曾見到陛下是孤身一人?”

寧妃愧疚的望了一眼蕊喬,點頭道:“正是如此,臣妾到的時候,陛下是獨自一人,他正試圖從樹上把一張許願牒給拿下來,臣妾的風箏吹到了樹上纏住了樹枝,陛下便是於那時施以援手。”

賢妃望著太後和皇後道:“太後和皇後明鑒,臣妾不曾說過半句謊話,寧妃就是最好的人證。”說完,賢妃回頭用一種譏誚至極的眼神看著蕊喬,顯然她如今是勝利者,而蕊喬適才的辯白都是無用功,垂死掙紮罷了。

只是賢妃沒能得意得了多久,蕊喬就輕輕笑了起來,不是對太後和皇後,而是對賢妃道:“不是事實就不是事實,任你吹得天花亂墜也一樣錯漏百出,賢妃姐姐可知道,你所謂的人證可不就是在幫臣妾洗刷冤屈嗎?”

一時間,太後,皇後,賢妃,以及殿中的所有人都楞住了,唯有蕊喬和寧妃兩個人心有靈犀一般的對視一眼,寧妃霎那間就讀懂了蕊喬眼中的東西,只等蕊喬一聲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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