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關燈
自打那之後,宮裏也沒什麽值得操心的事,宮妃們天天準時到長樂宮去點卯請皇後的安,一切風平浪靜。到了正月十五上元節,賢妃還特地出了長春宮,到太後的宮裏幫著做元宵,皇帝下朝後來用過元宵便又去了長樂宮。

所有人離開以後,太後本來想讓芬箬去內侍監走一趟,將皇帝近來召寢的記檔調出來,但皇帝留宿後宮的日子屈指可數,太後一問芬箬便全都知曉了。

聽說皇帝近來只在皇後的長樂宮和瀾貴人的蘭林殿裏留宿過,其他地方均沒走動,即便是儲貴人那裏也沒有,太後又問如嬪呢?芬箬道:“如嬪有孕不能侍寢,陛下跟上回一樣,賞了一堆好東西,有掐絲琺瑯嵌白玉三鑲如意,磁州窯紅綠釉彩粉盒,金縲絲點翠嵌紅寶石龍鳳呈祥大金簪,白地套紅料龍紋手鐲……”等等,其實還有一個白玉同心結,不過皇帝特意囑咐不要記錄,因此芬箬手上的簿子裏便沒有這一項。

太後‘嗤’的一笑:“怪道上回皇帝一下子就知道那扇子是誰的,合著待她再好也就是跟打發叫花子似的賞點兒小玩意,有了孩子也沒怎麽的去看她,想來是成不了大氣候,可她怎麽就那麽好命呢?”太後轉頭看向芬箬,“你說是不是李家欠了她的?”說著,自言自語道,“應該是!李家把他們家人都殺光了,所以闔宮只有她生的出孩子。”

芬箬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接話,難道說:太後,陛下不是也夷了你們上官氏三族嗎?於是只得噤聲。

太後看她一臉尷尬為難的神色就知道她想什麽,覷了她一眼道:“你也不必遮遮掩掩的,你以為哀家不知道你想什麽?哀家不會動不動就罰你,你也是伺候了哀家大半輩子的老人兒了,哀家那樣不講情理嗎?照哀家說,上官薔那丫頭確實不中用,進來的時候哀家便覺得差一些。唉!”太後重重一嘆,吩咐芬箬道,“你再替我傳信回去問問,還有沒有適齡的女孩兒了?”

芬箬恭謹的答了聲‘是’,事情她會去辦,但實際上連她都曉得上官家是真的沒有可以參加選秀的女孩兒了,僅有的幾個女孩兒中,最大的一個只有五歲。當然也許暗地裏也有,只不過被爹媽藏了起來不願送進宮,誰知道呢!

太後又問了一些瀾貴人的事,芬箬一一作答,太後道:“哀家要是男人,也會多寵信秦淑珍一點,女人不是不能來事,但重要的是不能在爺們兒眼皮子底下鬧事,上官薔這個白癡要是懂得這個道理也不會把命給丟了,還順道兒丟了我上官氏的臉。眼下可好,她們三個鬧得你死我活,卻便宜了蘭林殿裏那個。”

太後心裏,帝後和睦是無可厚非的,反正皇後又生不出孩子,算不上什麽威脅,倒是這個瀾貴人後來居上,要不是真像皇帝說的那樣性子開朗不爭,那就是太聰明,懂得藏拙,不管是哪一種,皇帝應該都很喜歡,而這一點,恰恰叫太後不悅。

當然,皇帝的確是經常去找瀾貴人,如外界盛傳的那樣,瀾貴人大約長相是不夠美艷,但勝在人生的修長勻停,最初賜她蘭林殿亦是希望她能如蘭花那樣高雅貞潔,瀾貴人果然不負陛下的期待,除了武功好,早晨起來可以陪他皇帝一起打一套拳之外,夜裏睡下,也十分的守禮,與他分床而治,互不相幹。

其實是皇帝一早捅開了同她講:“怡瀾啊,朕真的是挺累的,就想安安靜靜趟一會兒,聽說你老家有個表哥從小和你青梅竹馬,對嗎?”

瀾貴人不知道皇帝怎麽會把這些事調查的那麽清楚,嚇得趕緊跪下,怕連累了表哥的性命。

皇帝扶她起來道:“你別怕,朕沒有別的意思,你不要往心裏去,朕都聽說了,你表哥和你的感情很好,你上京來選秀,他為此大病了一場。”

“什麽?”史怡瀾雖然也和朝中自己的族人有聯系,但他們都統一口徑,將表哥的消息給瞞的死死地,史怡瀾此刻也顧不上皇命了,就是皇帝要砍她的頭她也要問清楚,更何況陛下看起來並沒有那個意思,她淚水漣漣道:“陛下,求陛下開恩,臣妾的表哥只是心疼我一個人在宮裏,別無依傍,並沒有旁的意思,且臣妾與表哥發乎情止乎禮,從沒有做過逾矩的事,求陛下千萬不要降罪臣妾的表哥,他一屆文弱書生,經不起什麽折騰。”

皇帝笑道:“你都想什麽呢,把朕想的那麽恐怖,朕就是想問你一句話,你老實的回答朕,只要你說的是實話,朕都允了你。”

史怡瀾一個勁的猛點頭。

皇帝道:“你那個表哥生病可是為了你嗎?”

史怡瀾垂頭落淚不語。

“那朕就當是了。”皇帝松了口氣道,“既然你都說了,那朕也同你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那表哥為了你至今沒娶呢,也許這一輩子都不會娶了,你忍心嗎?”

史怡瀾聞言,哭的更兇了。

皇帝道:“朕本就無意於選秀,可朕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耽誤了你和你表哥,朕心裏十分的過意不去,你若信得過朕,等以後有機會了,朕就送你出宮去,你意下如何?”

史怡瀾淚眼朦朧的擡頭,不可置信的看著皇帝,心中猜測著這會不會是皇帝的詐降之計?

但皇帝的表情很真誠,且皇帝說完這話也不等她反應就自顧自躺下了,順便把簾子一拉道:“唉,朕的身子骨不如你,朕得躺著,你練功都練得什麽?”

史怡瀾道:“在漠北的時候,臣妾睡一根繩子上呢,如今這工夫到了宮裏都落下了。”

“成。”皇帝金口玉言,“朕準了你以後就在這裏掛一根繩子,你愛怎麽睡怎麽睡,就是別防著朕歇息你想怎麽都好。”

史怡瀾也不想侍寢,她就愛表哥,聽了這話簡直如蒙大赦,開心的直磕頭謝恩。

就這樣一直到了三月裏開春,如嬪的胎滿三個月了,沒等皇後主子親自敦促,就自行請了懿旨,主動收拾妥當搬到長樂宮去了。

長樂宮的左下方是暢音閣,怕吵著如嬪,皇後還特地安排她到長樂宮最北面的元和殿住著,殿前一道‘*同春’的屏門,臺基下陳設銅鳳,銅鶴各一對,前後開門,後檐出廊處有一掛秋千,還有井亭一座。

蕊喬跪下千恩萬謝,皇後忙親自去扶她道:“你快起來,與本宮這般多禮作甚,本宮這裏屬你最熟,又沒有旁的人,咱們就不興那套虛的!”

蕊喬搭著皇後的手起身道:“主子對奴婢的好,奴婢千言萬語都道不過來。”

皇後見她果真豐腴了,心中歡喜萬分,揶揄她道:“你當著你的奴才面說是本宮的奴婢,哪有這樣的規矩,下次再犯,本宮可就罰了。”一邊說,一邊帶她去住的地方看,指著後門的秋千道,“陛下本來堅持要拆,硬是叫本宮給你留了下來,不過咱們可先說好了,你只能看看,不能貪玩兒。”

“只給看不給玩兒。”蕊喬嘟噥道,“生孩子折騰人,這活計不劃算。”

皇後拉著她的手,十指扣著牽她到井亭裏坐下,順便叫來了紫萱和芳婷,把人一一介紹給蕊喬帶來的海棠、木槿、柳絮和丹楓。幾個丫頭在亭子外候著,容皇後和她說幾句體己的話,皇後欷歔道:“再折騰你也得為我想一想,蕊喬——”皇後鄭重其事的望著她,直望進她的眼睛裏,“本宮可就都指著你了。”

蕊喬抿了抿唇,重重點頭道:“奴婢,唔,臣妾曉得了。”

皇後這才如釋重負,笑容重又爬上臉頰,朝芳婷招手道:“芳婷,你過來,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著好久沒見你蕊喬姐姐嚒,眼下可見著了!”

事隔一年,芳婷再見蕊喬,激動地差點落淚,好不容易忍下來道:“奴婢給如嬪娘娘請安,祝娘娘您萬福金安。”

今非昔比,蕊喬亦十分感慨,賞了一些東西給她道:“好丫頭,個頭兒竄的猛高,從前是個小矮子,只到我鼻頭這裏,如今是個大姑娘了,過兩年就叫皇後主子替你找個好人家發配出去。”

芳婷害羞的一扭身子,紫萱從頭到尾臉上卻只掛著淡淡的笑。

沒過多久,皇後坐不住了,道是春困秋乏,要去睡個中覺,蕊喬便欠身恭送了皇後,紫萱尾隨護送她回去。

芳婷借故留下來和蕊喬敘舊,趁著四周沒有皇後的人時,悄聲對蕊喬道:“姑姑,我跟您說,皇後她不是睡中覺去了,她是有病。”

蕊喬趕忙‘噓’了她一聲,捂住她的嘴道:“你膽子越發大了,敢背後編排你主子,趕緊給我閉嘴。忘了我以前怎麽教你的。”

芳婷道:“長樂宮裏這根本不是秘密,不過就是無人對外傳罷了,姑姑,你瞧著吧,以後你就會發現的。”

蕊喬狐疑的問:“生的什麽病?我瞧著主子的臉色很好,哪有什麽病!”

芳婷朝四周打量了一眼,小心翼翼的說:“我也不曉得什麽病,只有紫萱知道,皇後主子僅讓她一個人近身,就說前幾天吧,安選侍和戴娘子不知為了什麽吵起來,安選侍打了戴娘子一個耳光,戴娘子到長樂宮門前來哭,奴婢只得進去稟告主子,剛在簾子外站著呢,就給主子厲聲喝住了,道‘要敢再踏進來一步,就砍了你的腦袋’,要不是有紫萱姐姐求情,指不定怎麽遭殃呢。姑姑,皇後主子她變了,你得小心著些。”

蕊喬聽她說的這樣詳細,心中不由一沈,她是為數不多知道皇後秘密的人,眼下只能往那方面想,可楞是想不出個頭緒來,唯有盤算著等過幾天找個合適的機會打探一下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