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關燈
太後的手一顫:“你說什麽?”

“妖孽。”皇後的嗓子裏含了幾許哭音,“這孩子是妖孽,不祥的妖孽。”

“胡說八道,把孩子抱出來給哀家看。”太後氣的渾身發抖,“你身為一國之母,竟然在這裏妖言惑眾。”

皇後惴惴不安的絞著手指,聽憑太後訓斥。

皇帝一言不發,雙目緊緊盯著屏風,似乎想看穿裏面的一切,很快,穩婆把孩子抱了出來,卻哪裏是孩子,根本就是汙漆麻黑的一個黑疙瘩,有三個拳頭那麽大,模樣生的的確像是人,盡管眼睛鼻子瞧不出,就是一團軟趴趴的淤泥狀,因此嚇得太後面無人色,連退數步,捂住心口淒厲道:“把這臟東西從哀家眼前弄走——弄走!”

穩婆趕忙退了出去,按照宮裏的規矩,這些不祥的東西自有處理的方法。

吉嬪於此時醒了過來,嘴裏幽幽的咕噥著什麽,宮女們進進出出的清理了一番之後,吉嬪似乎也回過神來,哭個不停,一直問道:“我的孩子呢?陛下?我的孩子?”

“朕在這裏。”皇帝繞過屏風,坐到床沿,握住吉嬪的手道,“朕在這裏陪著你,沒事的。”

上官薔是在他們說‘妖孽’的那一刻醒過來的,心中暗自慶幸還好這個孩子沒生下來,否則自己只怕會背負上一個不祥的罪名,然後打入冷宮,永生永世都別想出來了,她閉著眼睛在心裏算計了許久,總算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睜開眼,淚水從眼角汩汩的流下,楚楚可憐道:“陛下,請您告訴我,我的孩子怎麽了?”

皇帝嘆息一聲道:“沒事,你年紀還小,以後會有的,今次的事想必另有文章,朕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吉嬪聞言‘啊’的一聲哭了出來,驚天動地,外面的蕊喬聽見了,手裏捏著帕子,不安的攪成一團,見穩婆把‘死孩子’抱出來,一下子就想到上回的事,當場大顆大顆的淚珠掉下來。

鐘昭儀忙上去勸她道:“如嬪啊,你現在有了身子,莫要胡思亂想。”

“是啊。”瀾貴人看了心中也不落忍,“若不然如嬪娘娘先回去吧,您可不能再有事了。”

蕊喬搖頭,非要等皇帝出來問個說法。

皇後見皇帝正安慰著吉嬪,似乎並沒有因為她生出畸胎一事而有半點避諱,心中頓生不悅,甚至有些嫉妒,仿佛有一盆火爐在身體裏熊熊的燃燒著,她強忍住情緒,走到皇帝身邊,附耳低語道:“陛下,臣妾先告退了,如嬪還在外頭,經歷過上次的事,臣妾怕她多想,恐有不妥,畢竟她如今又有了身子。”

皇帝‘嗯’一聲道,“叫她先回去吧,別讓她知道這些事,費事她嚇著。”

皇後稱‘是’,退了下去。

太後看著趴在皇帝懷裏哭泣不止的吉嬪道:“皇帝子嗣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了‘意外’,哀家不信這當中沒有故事,不要怪哀家啰嗦,此事必要查個揪細,皇帝以為呢?”

皇帝道:“母後說的是。”一邊轉頭向吉嬪道,“你給朕說說,你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不適?”

上官薔抹了把淚哽咽道:“就是方才,回到寢殿之後約摸一個時辰。”

“這期間用過什麽沒有?”皇帝追問。

上官薔搖頭:“臣妾走回來就見乏了,預備要歇息,可是一躺下,背上就如同針刺一般,繼而渾身發熱發紅,叫雪吟拿了鏡子來一照,竟是渾身出了紅疹,臣妾小時候也出過紅疹,因此認得,每回只要臣妾碰了榛子之類的東西就會痛癢難耐,所以臣妾從不吃那些,內侍監也知道。”

太後聞言道:“可今夜的膳食連個栗子都沒有,你從哪兒碰到的這些?”

“是啊……”皇帝喃喃自語道,“會不會做到湯裏頭?”旋即吩咐海大壽把今夜團圓飯的吃剩下來的東西全部封住,連夜召殷世德入宮。

“放心吧。”皇帝撫著她的臉頰安慰道,“今夜你好好休息,旁的什麽都不要想,殷世德是個能幹的,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言畢,太後和皇帝便出去了,留下一幹宮人伺候著,兩人一路往大殿走一路道:“皇帝以為今夜之事是要速戰速決,還是留待明日再算?照哀家的意思,而今人都齊全,在鹹福宮的大殿裏候著呢,一抓一個準。”

“可得有證據啊。”皇帝道,“朕後宮那麽許多妃嬪,不能就把她們都扣在鹹福宮中。朕倒是想速戰速決,可既然要查的徹底,就要給殷世德時間,當然,朕最怕的是打草驚蛇。”

太後默了一默道:“皇帝說的也有道理,哀家本來是想趁著這當口連夜審查,待那歹徒熬不住了就會自己供出來。”

皇帝搖頭:“既然做了,就沒那麽容易招認。就像母親說的那樣,朕的子嗣一再的出事,是朕的失職,所以今次朕打算同皇後追究到底,務必不能再讓宮裏出這樣的事了。”

“放心吧,母後。”皇帝攙扶著太後道,“兒臣比您更著緊自個兒的子嗣,母後奔波了半夜,就請先回宮吧。”

太後點點頭,長嘆一口,終於走了。

翌日一早,刑部三十個提刑全部銷假上陣,確定禦膳房的所有菜式均沒有問題,禦膳房眾人總算是松了口氣。這個年過的當真是跌宕,先是賞賜,後是扣押調查,現下總算是清白了。

殷世德到長樂宮向帝後回稟,正遇上皇帝在問孫太醫:“吉嬪的紅疹確定是吃了榛子之類引起的?”

孫太醫道:“的確如此,吉嬪進宮時便有記錄,不食榛子,松子,杏仁,等堅果類物品。”

“那她的紅疹是從哪裏來?”皇帝的手指在桌案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

殷世德道:“陛下,臣有一推測,不知當講不當講。”說著,略擡了眼皮,看向一旁的皇後。

皇帝的聲音不帶有一絲溫度:“說。”

殷世德答道:“微臣今日以調查之名前往鹹福宮,於吉嬪娘娘的琴臺閣一處發現有些微的杏仁顆粒,不過是吃完的那一種,碎碎的外殼。”

“此話當真?”皇帝蹙眉,“你是在何處發現的?”

殷世德拱手道,“臣怎敢妄言,臣是在吉嬪娘娘的床褥底下發現的,痕跡不多,但確定是杏仁,因此讓刑部的人偷偷放好以備陛下查閱。”

說著,將東西呈上去,皇帝掃了一眼,便交給了皇後,輕聲道:“你的意思呢?”

皇後深吸一口氣道:“陛下,此事當審慎處理,吉嬪為陛下誕育子嗣,若沒有真憑實據,只怕冤枉了她,傷了人心。”

“朕也這樣以為。”皇帝認同,繼而握住了皇後的手道,“那咱們兵分兩路。”

皇後莞爾一笑:“瞧陛下說的……”

跟著,諸位妃嬪全都到了長樂宮來,除卻新年裏要向帝後叩拜之外,也因著昨日吉嬪的事,誰也睡不好,一早都過來探消息。

皇帝一眼看到蕊喬,她臉色蒼白,顯得很憔悴。他心中暗嘆一聲,知道她一定又東想西想的,但面上仍是不動聲色。

皇後望著底下烏壓壓的人頭,鏗鏘道:“在座的諸位妹妹想必也都聽到了風聲,昨夜裏吉嬪小產了,原因尚且不明,刑部的殷大人正在查驗……”

話才說到一半,殿外便傳來消息,說是太後駕到。

太後攜著剛下床的吉嬪怒氣沖沖的趕到長樂宮,吉嬪不遠不近的尾隨在老祖宗身後,看起來面黃肌瘦,每走一步腳下都是虛浮,像是隨時要身子一歪就倒了下來,臉上更是有一些紅色的疙瘩印子,她扶風弱柳般的矮身向帝後行禮,太後卻先一步道:“把你的證據拿出來。”

“是,太後。”吉嬪才答了一聲,一滴眼淚就從眼眶裏掉落下來。

雪吟忙托舉著一把扇子至頭頂,到跟前來,太後道:“呈給皇後。”

皇後接過看了一眼道:“這不是吉嬪妹妹昨日在宴席見所攜帶的扇子?”

“正是。”吉嬪啜泣道,“此扇乃是珍姐姐所贈,薔兒甚是歡喜,每每隨身攜帶,然而昨夜之事,令薔兒心中郁結難以紓解,難眠之下,依稀憶起未得這柄扇子之前薔兒的胎一直都挺穩當,不曾有過半點不適,偏是得了這柄扇子以後時不時的胎動,薔兒初時也不以為意,甚至沒讓雪吟去請太醫,眼下失子既成事實,便由不得薔兒不想,這前因後果疑思都在這一柄扇子上,因此這把扇子是唯一的線索,故來交與皇後分明。”

秦淑珍嚇得渾身發抖,忙跪下道:“請陛下明鑒,皇後主子聖裁,臣妾的這柄扇子絕對不會致吉嬪娘娘滑胎的。”

在座的誰不知道秦淑珍和上官薔的過節,一時間都替秦淑珍捏了把汗。說實在的,到了這個份上,木已成舟,孩子沒了就是沒了,怎麽沒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吉嬪自己認為滑胎是這把扇子造成的,而扇子又是秦淑珍那裏拿的,所以秦淑珍橫豎脫不了幹系,倒黴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