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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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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太後只與帝後同桌,今年破例加了德妃、賢妃和鐘昭儀及兩位有身子的娘娘,算是湊齊了一桌人。至於其他貴人和娘子則坐在後邊的兩側,位份最低的更衣就不用說了,基本坐在皇帝看不見的角落。

整個大殿,唯有皇帝那桌菜式最繁覆,其他幾桌均是由禦膳房安排的,傳膳太監從兩腋上熱菜,數量有規定,冷菜十八道,熱菜二十八道,湯盅六例,點心,糕品共有十二份,最特別的卻要數禦膳房自己搗騰出來的冰果,玉色的薄瓷碗裏盛著芒果,桃子,葡萄還有車師進貢的榴蓮等搗成的泥漿,然後於事前儲在冰窖裏直到過年的時候才拿出來,在規定時限內享用,否則就要化了。

妃子們選擇自己愛的口味,蕊喬也想吃,但這東西陰寒,她和上官薔只有眼饞的份兒,儲娘子笑道:“娘娘您不如把您那份冰果賞給我吧,反正我吃不夠。”

蕊喬別提多心酸了。

那邊上官薔也是,可憐兮兮的把蜜桃冰果讓給了鐘昭儀,鐘昭儀道:“怎麽讓禦廚想出這一道來,真是妙極。”

“是啊,哀家也這麽覺得,冷是冷了些,可殿中生了炭,並不覺得不適。”說完,太後讓皇帝賞。

消息傳到禦膳房,說是娘娘都喜歡冰果,禦膳房上下一幹人等皆有賞賜,頓時教人歡欣鼓舞起來,銀子畢竟實際,又是正月裏拿的,著實高興。

用膳的間歇,還安排了歌舞助興,伴著絲竹弦樂,酒至酣處,氣氛也漸漸活絡了起來,不如開頭拘束,許多不熟悉的妃嬪開始互相搭話,殿內一派熱鬧的景象。

梁園兒是負責站在大殿進口處伺候的,每上一道菜都要他先過目,拿了銀針試過以後才放行,剛好瑛時就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等禦膳房的人魚貫而入,忙不過來的時候,他也會親自動手去傳菜,便有意借著機會走到瑛時邊上,趁人不留意,在她背脊上輕輕摸一把。

吉嬪自入座以後就一直盯著瑛時,此刻見到他們之間的小動作越發坐實了雪吟給她傳回來的消息,真是……她都不知該說什麽好!要是幹脆找個帶把的通奸也算她本事,結果弄來弄去一個太監,也太有出息了!

不過她不打算這麽早就爆出來,這是她拿捏瑛時的手段,有了這個把柄在手裏,才能叫瑛時這條狗乖乖的聽話。她自鳴得意的飲了一口葡萄酒,有些微醺,對如嬪道:“姐姐可真當心,這也不吃,那也不敢碰,其實葡萄美酒生津回血,無妨的。”

蕊喬抿唇一笑,端莊道:“妹妹已經過了頭三個月,福氣好的很,我這邊才剛剛見了信兒,大意不得,本來小孩子家小氣,沒到三個月是不作興說出來的,但既然那會子出了事弄得人盡皆知,也就無所謂了。”

“那倒也是。”吉嬪故弄玄虛道,“我頭三個月裏呀腿老抽筋……”說著,眼波橫流的轉向皇帝,“多虧了陛下神手,後來是再也沒疼過了。”

“那就好。”皇帝淡淡道,“朕也才知道朕還有這個本事,那以後如嬪要是也抽筋腰酸背疼什麽的,朕也得給她去推拿幾把。”

皇後聽他們一口一個孩子,心裏不是滋味,蕊喬看在眼裏,忙道:“陛下當真折煞臣妾了。”說著,替皇後斟了杯酒道,“天氣涼,主子娘娘您也喝杯暖暖身子。前些日子您不是也喊腰疼,正好讓陛下給治一治。”

皇後朝蕊喬感激的一笑,皇帝轉頭看向她道:“對啊,你是朕的皇後,同朕撒個嬌不算什麽,說吧,要按哪裏?”一邊扳了扳手指,“朕哪裏都按的。”

皇後害羞的紅了臉,嗔了他一眼道:“陛下真是……”

太後笑道:“這孩子約摸是平日裏正經過了頭,所以一到大過年的就脫了形,怎麽連女科裏的事都懂了。”

皇帝哼哼一笑,滿座皆用帕子掩了嘴竊笑起來,這一筆總算就這樣帶過,吉嬪頗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蕊喬,心想她可真是永遠改不了一副奴顏婢膝的嘴臉。

太後倒是對蕊喬的大體頗為賞識,她自己經歷過一朝的後宮爭鬥,什麽見不得光的手段不知道?上官薔的這種伎倆純屬小打小鬧,除了叫陛下對她越來越反感之外,沒有別的好處。雖說是她上官家的人,但憑心而論,太後還真瞧不上這個丫頭,若不是上官家再沒有適齡的女孩兒,她一定還會安排再多送幾個進來。倒是傅蕊喬有意思,張弛有度,不卑不亢,是個有見識,有教養的,一看就知道爹媽調理的好,對上,像自己,皇帝和皇後,尊之敬之,時刻不敢忘。但你要說她把自己放在特別卑賤的位置上,討好皇後,那也不是,適時的,她還懂得撒嬌,且不會讓人覺得她目中無人,無法無天。可見她對於自己該站在什麽位置上,心裏有數的很,也拿捏的很好。不愧是當過管帶姑姑的,因為在深宮裏,太老實的,和太有城府的,往往都死得很早,只有像她這樣介於兩者之間的,反而活的最久。

太後道:“確是,蕊喬能有今天是該多謝皇後的提攜,是個懂事的好孩子。皇後你也喝了這杯酒吧,成全她的一片心意。”

皇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著實有點酸,又怕掃興,幹脆仰頭飲盡了。

一家子看起來著實和諧敦睦,唯有吉嬪悻悻的撇了撇嘴。

剛好臺上的舞姬換了首曲子——《洛神》,舞娘們體態不夠輕盈,身姿又不夠妙曼,總之這一曲《洛神》看的大夥兒有點意興闌珊。

皇帝嘴上沒說什麽,人已經無精打采起來,上官薔試圖趁機扳回一城,便有些躍躍欲試,德妃似乎是心有靈犀,道:“臣妾聽聞吉嬪擅舞,想必眼下這些舞姬們應該是入不了她的眼。只是可惜,今次不能飽眼福了。”

太後道:“來日方長,急什麽,她大著肚子還顧著跳舞?等今年先把孩子穩妥的生下來再說,到時候哀家也學陛下一樣,造個什麽樓,什麽臺的專供她跳舞,到時候就不怕她生完孩子還一路豐腴下去了。”

所有人聞言均笑了起來,上官薔卻自告奮勇道:“其實不妨事的,這舞又不難。”

話還沒說完,就被太後一個眼色給喝止住了,只得喏喏的噤聲,再不敢多言。

皇帝道:“既然如此,那就叫珍貴人給大家獻舞吧。”說著,望向秦淑珍道,“你還不快過來?太後跟前不要藏拙,朕命你上去給大夥兒跳個洛神。”

秦淑珍福身應道:“那臣妾就獻醜了。”

上官薔豈能容得秦淑珍拔得頭籌?!

當即站了起來,走到皇帝身邊,拉住他的膀子搖啊晃的:“陛下,您可是誇過薔兒舞姿的,薔兒老小的時候就一直練舞,功架子在那裏半天都沒落下,眼下又過了頭三個月,不妨事的,陛下就準了我吧。這日日睡在榻上一動不動的安胎委實難受的緊。特別是薔兒與珍姐姐情同姐妹,陛下要是怕薔兒累著,就讓薔兒和珍姐姐共舞一曲,昔日飛燕合德亦是各有所長,薔兒不敢說自己可做掌中舞,但飛天反彈琵琶還是可以的。”說完,又膩膩的喚了一聲‘陛下’,尾音拉得老長,聽的皇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皇帝不耐道:“荒唐!還飛燕呢,朕難道是昏君?”

上官薔扁著嘴,眼裏包了一汪淚,到底年紀小,又升得快,上官家的背景令她恃寵而驕,現在懷了孩子,愈發覺得自己應該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委屈道:“陛下您就是偏愛珍姐姐。”

如此一說,叫秦淑珍不自在起來,太後的金護甲在茶盅上輕輕一劃,悄無聲息,心裏琢磨著上官薔也許年紀是小,但女人的感覺大抵都是準的,皇帝似乎的確有那麽一些偏愛秦淑珍,就說上次如嬪蕩秋千動了胎氣的事,最後也沒把秦淑珍怎麽樣,太後開始考慮,今天這舞是不是得讓薔兒跳?嘴上卻依舊道:“你一個小孩子家鬧什麽,你這會子還想跳舞?不要為難陛下了。”

上官薔沒回到座位上,反而是跑向太後身邊,跪下道:“臣妾不是小孩子了,臣妾自己都有小孩子了,哪裏還是小孩子?”

皇後聽了笑出聲來,道:“還說不是小孩子,說的盡是孩子話,太後和陛下不讓你跳舞也是為了你好。”

上官薔道:“回皇後主子,您從善和回來,薔兒還沒跳舞給您看過呢。這不是想著家宴,讓大家樂一樂嘛。”

皇後看了一眼皇帝:“這話聽著似也有幾分道理,依臣妾看,洛神舞要不然就讓他們姐妹二人合舞一曲為大家助興吧。”

皇帝緊緊抿著唇,仍舊不松口,上官薔又把頭轉向德妃和蕊喬道:“德妃娘娘也想看對不對?如嬪姐姐,你也開口幫薔兒說句話,您不是也懷過孩子嗎?”

皇帝看向蕊喬,問道:“怎麽?她說的可有道理?她小孩子家不知輕重,你認為呢?”

蕊喬很矛盾,完全不知該怎麽辦,看看太後,太後沖她搖頭,又看一眼吉嬪,上官薔一個勁的哀求她,蕊喬捂著頭道:“陛下可給臣妾出了一道難題,這是把球踢給了我呢。”

德妃聞言輕笑不止,太後也看到了上官薔挨個游說的樣子,道:“罷了罷了,哀家許你跳了,不過你可千萬要當心,知道嗎?”

上官薔樂翻了天,道了一聲‘是’,忙不疊的要上臺去,連平時愛不釋手的扇子也往桌子上一丟,不要了。

鐘昭儀拾起來一看,道:“咦?!這不是本宮當時賀珍貴人晉封之喜送她的見面禮嗎?怎麽到了吉嬪手裏了?哦,難怪,看來她倆感情的確是極好的。”

聲音不大,但在座的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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