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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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狠狠地怔住。

“因為宮裏有你啊。”蕊喬雙手攬住他的脖子,把頭貼在他的胸口,“你怎麽這麽笨呢,你從一開始就沒要爭這把龍椅,是你說的,為我報仇,要把欺負我的人一個一個欺負回來,是我連累了你,這才把你拱上了現在這個位置,你的不自由是我造成的,我又怎麽能撇下你,自己一個人離開呢?”

她的話令他的思緒一下子回到數年前,那時候漫天都是硝煙,四處打仗。

先是京城裏太子逼宮造反,失敗後,太子良娣傅琴繪被勒令沈井,連通傅家也一並倒了黴。

三哥像發了瘋一樣,知道琴繪保不住了,好歹把她救了出來,跟著刺殺了太子,那一段時間她都跟著三哥,偶爾也見到五哥來和三哥共商大事,但是太子死後,三哥並無登基之心,就被康王伺機拿了,蕊喬從泰王府裏逃出來的時候,康王正派人追殺她,她躲在了裝運泔水的馬車上,掩人耳目。

雖然好幾次僥幸的讓她逃過,但是滿大街都是康王的人,等她一出現的時候,就被人給盯住了,而她也迷惘得很,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泔水桶裏,她得逃命,可是天大地大,她沒有親人了,完全不知何去何從。

正巧康王手下的一個士兵見了她,二話不說,拿著長矛就朝她刺了過去。

她害怕的要命,記得自己從泔水馬車上下來的時候,旁邊有一把菜刀,大約是哪個屠戶或者廚子留下的,她當時下車時就隨手捎上防身,沒想到有朝一日真的會為了自保派上用場,她下意識就把菜刀揮了出去,‘咣’的一聲,和長矛撞在一起,也許是拼了命的緣故,長矛並沒有刺中她,菜刀卻由於受力過猛而脫手飛了出去,直割到了那個小兵的脖子上,頓時血流如註,把她嚇得木在那裏六神無主。

然後,越來越多的人註意到她,向她湧來,她已經做好了去死的準備,誰知就在這個時候,李巽一身銀甲,盔纓飄拂,從她背後飛騎而來,用最快的速度伸手在她腰上一撈,帶上了馬。

熱乎乎的氣息吹在她耳廓上,伴隨著一道熟悉的聲音,玩世不恭道:“下手挺準,就是不夠狠,那人沒死透,不過第一次殺人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容易。”言畢,伸出手來摸了摸她的頂心。

她半回頭,見到來人,終於‘哇’的一聲哭出來:“五哥——五哥!”狠狠地摟著他的脖子。

“噓。”他輕聲安慰她,一雙眼睛卻直視前方,透著濃濃的戾氣,如優雅的獵豹,“別哭,我的好姑娘。我們還要沖出去,前面有那麽多人,所以你要堅強點兒。”

蕊喬知道他說的對,前面幾十號人馬攔住他們的去路,她不得不強忍住源源不斷湧出的淚意,點頭道:“我行的,五哥。”

“好,那你呆會兒抱緊五哥,不管發生什麽事,都別睜開眼睛,不用怕,我們會沒事的。”他的唇似乎無意間拂過她的額頭,“五哥會安全的把你帶出城,也會幫你報仇。”

她擡起頭,看到他堅毅的目光,好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重新審視他,又好像認識他很久了,這才是真正的他,那個把自己關在書房裏不讓人看見自己默默練習草書的五哥。她雙手緊緊箍住他的腰,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她害怕的不敢睜開眼,尤其是聽到他的長戟刺入人體的聲音,‘吥’的一聲,很輕。

鮮血濺的他們一頭一臉都是。

她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只記得在逃難的路上,他始終念叨著:“蕊兒別怕,五哥給你報仇,但凡是欺負過你的人,我都給你一個一個的欺負回來。”

原來是這樣!

她沒有走的理由竟然是為了他……

他終於懂了。

一霎那間喜悅填滿了心房,他笑的像個孩子,露出了潔白的牙齒,旋即撓了撓頭,笑呵呵道:“拱?你當五哥是豬嗎?被你拱來拱去的!”

蕊喬也咯咯直笑:“你就是豬,笨豬。”

皇帝捧著她的臉,親親吻了一下:“所以你原諒我了嗎?”

“我已經盡我所能的來保護你,可是我能算到一,能算到二,能算到三四五,卻未必能算到六,七,八……人心險惡,時局覆雜,瞬息萬變。當日你落水,我拼了命的讓禁衛軍在宮裏找人,都沒能弄清楚敵人的身份,我沒有騙你,我雖然要趙氏死,可我絕對沒有利用過你來達到目的,我們的孩子是個意外……”他哽咽道,“我的心裏也很難過,我連名字都給她起好了,叫曦和。”

“那日你說我機關算盡,那樣仇恨的看著我,叫我無地自容,我自以為只要把你帶到身邊,就可以將你當成花蕊般保護起來,其實我不能,也沒有做到。”他很挫敗,“現在你什麽都知道了,如果你……如果你還是要走的話,我想過了,我可以成全你,宮中險惡,你如履薄冰,我心裏也不好受。假如跟著我讓你那麽苦,我情願你自由一些。”

蕊喬搖頭,低叱道:“你瘋了嗎?!”一邊用手拍了他的腦袋,“你這是要拋棄我嗎?”

皇帝很高興,但面上色厲內荏道:“放肆!龍頭也是你隨意打得的嚒?”

蕊喬不屑的‘嘁’了一聲:“有什麽了不起,龍屁股我也摸過呢!”說完臉上一熱,臊的不行,撇過頭去不看他。

他嘿然一笑,雙手抱住她的腰在原地轉了一圈:“真的原諒我?發誓不離開我嗎?”

蕊喬望定他道:“雖然五哥總是叫我蕊兒,五哥也說要把我保護起來,像保護花蕊那樣,可是花蕊經不起風吹雨打呀,哪一天沒有了五哥,我連活下去的勇氣和能力都沒有,所以我不要做花蕊,我要做喬木。”

“以前我總覺得爺娘給我取的名字挺怪異的,明明姐姐叫琴繪,妹妹叫蔻珠,我怎麽就不能叫蕊珠,瓊珠,畫珠呢?偏生要叫蕊喬!我覺得可別扭了。後來三哥叫我喬兒,大家都跟著叫,那就這麽著吧。”

皇帝打斷她道:“你不知道我最討厭他們叫你喬兒,那麽親熱幹什麽,特別是你和三哥撒嬌的時候,總是‘喬兒,喬兒’的自稱,我真想過去踹你兩腳。我承認我是嫉妒,嫉妒的久了,就有點難過,總是不受控制的想對你發脾氣,其實現在想想覺得自己很無聊,也很幼稚。既然他們都叫你喬兒,我就偏要和他們對著幹,就叫你蕊兒!”

蕊喬的臉色微紅,咕噥道:“也不是全沒好處嚒,就你一個叫我蕊兒。你一開口,我就知道是你在叫我了。”

“而且……“她擡起頭,近乎虔誠的望著他,“我也不想當只被人保護的小花兒,是五哥叫我要堅強的。所以我一直都很堅強。每次被人欺負了,無論是在掖庭,還是繪意堂,我哭過轉頭就忘了。因為始終記得五哥跟我說要我堅強。”

“我這一路走來七年,不容易,好不容易走到五哥身邊,談不上鮮血淋漓,但怎麽著也算披荊斬棘了吧?我知道站在五哥身邊的人一定不容易,如果是那麽嬌貴的一朵小花兒,不但保護不了自己,還要讓五哥分神,現在這樣也挺好。”她沖他笑,真是吃苦都能當成吃蜜糖的姑娘,脆弱又堅強的姑娘,他將她摟在懷裏。

‘嘭——’的一聲煙花在半空中炸開,跟著有零零星星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子夜到了。

他說:“漂亮嗎?”遙遙指著當空最大最亮的那一道,竄到頂以後散開,像一朵朵飄散飛舞的花朵,和著白雪一起,洋洋灑灑的落入凡間。

“嗯。”她仰起頭,看的微微有些癡了。

皇帝道:“宮裏不是不許放煙花,但朕不想讓人知道,省的讓你做了那幫女人的活靶子,只是朕又想讓你高興,就叫人偷偷到城外去給你放了。喜歡嗎?”

蕊喬轉過臉來看著他,明亮的眼珠裏有煙火璀璨的倒影,她仰起頭親吻他的嘴唇,“五哥,我愛你。”

他摸著她的發鬢,拂開軟軟的細雪,道:“我也愛你。”

“傅蕊喬,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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