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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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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喬回到合歡殿,木槿趕緊張羅著燒熱水,因她勞累了一下午,怕是腳會腫,果然,鞋襪一脫,腳背還真是略有一些浮,用手輕輕按了一按,問:“娘娘,疼嗎?”

蕊喬搖頭道,“不疼。就是酸,渾身哪兒哪兒都酸。尤其是這兒!”她說著,掄起拳頭來敲打自己的腰。

海棠見狀,忙上前道:“娘娘,使不得,使不得呀!還是奴婢來吧。”說著,在背後給蕊喬推了兩下子,跟著又給蕊喬捏起了肩,舒服的蕊喬直抽氣兒,過了一會兒,再撚了手指揉壓她的太陽穴,蕊喬幹脆閉上了眼好好享受。

木槿用手掬了些熱水往她腳上一遍一遍的澆,澆的她渾身發熱了才開始同她按摩,一邊讚嘆道:“娘娘的腳真小,都說腳小的有福氣。”

“還有這一說?”蕊喬不由笑了,“說得好像從前在局子裏沒見過我的腳,多稀罕似的。”

木槿和海棠全都樂呵呵的笑起來,想起她們以往每一年到了夏日裏就在掖庭的池子邊踩水的事,蕊喬最是淘氣,總用腳勾起水來往她們身上澆。

海棠問:“嗳,那為什麽腳大就沒福氣呀?”

木槿道:“我也是聽一個老嬤嬤說得,說是腳大的女兒就是插秧的命,你看,得下田種地是不是,腳不大能行嗎?”

蕊喬輕輕笑起來:“你們說得這都是風涼話,你們知道腳小的苦嗎?本宮穿著那雀頭履,站都站不穩,好幾次要不是你們扶著,本宮都要倒下去了。”

海棠道:“這才好呢,宮裏的女人要的就是這婀娜的風姿,瞧幾宮的娘娘,哪一個能做到似您這般‘要摔不摔’的!”

蕊喬氣的笑了,伸手擰她的腰子,海棠‘哎喲’了一聲道:“癢!主子饒命。”

蕊喬嚇她道:“你再取笑本宮,本宮就和從前一樣,拿這盆洗腳水踢你。”

木槿在一旁嗤嗤的笑,說:“好主意,陛下來了若是看見也無妨,就道是夏日裏熱了,咱們灑水祛暑降溫呢。”

三人笑作一團,笑出了淚來,水也漸漸涼了,雖說是夏日裏,可蕊喬是孕婦,禁忌頗多,所以木槿忙撤走了水盆,用葛巾布替蕊喬把腳掖幹了,道:“說來也是,陛下都好久不來合歡殿了。”

海棠打趣她:“怎麽著,咱們娘娘都沒提呢,木槿姑姑您倒是上心了呀,這麽心急火燎的要見咱們萬歲爺!”

木槿啐了她一口:“還說我呢,你不也是一口一個‘咱們萬歲爺’!萬歲爺什麽時候成了你的了?”

海棠被她說的滿臉通紅,兩個妮子於是當著蕊喬的面你一句我一句的擡杠起來,最後木槿吵不過海棠,拉著蕊喬道:“娘娘——你看她,你評評理,她非得曲解奴婢的意思,奴婢也是為了娘娘。”

海棠也道:“娘娘,她就是瞅準了你一定會幫她,奴婢不依!”

“好了好了!”蕊喬被她們煩的頭疼,直接道,“你們一個兩個都要我做主,同我撒嬌也沒用,照我說,單是論陛下的品相,確實生的英挺,也難怪你們少女懷(*春!眼下本宮正好也懷著身子,不能伺候聖駕,你們要是有本事的話,大可以自己去試試,看萬歲爺怎麽說吧,他要是願意收了你們,本宮絕沒有意見。”

海棠推搡了木槿一把道:“看吧,娘娘生氣了。”

“才沒有呢。”木槿討好的看著蕊喬,道:“是吧,姑姑?”

蕊喬用手點了一記她的腦袋,木槿嘿的一笑,此事就算揭過了。

蕊喬扶著腰道:“唉,你們說,不過就是懷個孩子,從前也沒覺得自己這麽不頂事兒,現在僅僅是出去走了一遭,就累得跟翻了一座山似的,感覺整副身子都快要散架了。”

木槿扁嘴道:“那還不是娘娘自己招的,非得找完鐘昭儀之後又去見那勞什子的趙美人,奴婢覺得,披香殿裏那個最是討厭,壓根就不是一個善茬,走近了都嫌晦氣。”

木槿跟的她最久,私下裏說話沒什麽大妨,蕊喬也不拘這些,只在外頭做個樣子,到了自己殿裏,和幾個小宮女玩的跟什麽似的。

海棠也道:“娘娘,您這才是開始呢,還算是好的了,奴婢聽有經驗的嬤嬤說,有些人懷孕呀,害喜的厲害,一日裏能吐上好幾回,吃什麽吐什麽。娘娘起碼胃口不錯,半夜裏還讓小廚房給您熬什麽鴿子湯,結果……噗!”說到這兒,笑了起來,“結果被陛下曉得了,還派了個公公過來送了猴頭菇。”

“就是。”蕊喬不忿道,“我還當他是關心我吶,我心裏感動的呀!合著他是等我們鴿子湯燉完了,他還要分一碗去,說是奏折批得累了,讓我們也給他補補,可把我給氣的!怎麽能這樣呢,和我一個孕婦搶東西吃?你猜他知道了怎麽說?他讓那太監又給我傳了張字條,說:愛妃你可不能吃獨食。這湯——朕也有份得,朕給你送了猴頭菇。”

蕊喬‘嘁’了一聲:“哪有這樣計較的皇帝。”

海棠咯咯的笑起來,追問道:“那娘娘,您怎麽回的?”

“我?”蕊喬哼哼一笑,“我就說——陛下,這孩子您也是有份的,餓著他/她算是怎麽回事?您給她/他貢獻幾棵猴頭菇不過分吧?”

說完三個人又哈哈笑起來,想著皇上吃癟的樣子。木槿道:“說來也怪,萬歲爺和誰都那副隔得遠遠的脾氣,唯獨就對主子您,小孩兒似的。”

蕊喬沒答話,總不能說萬歲爺打小就是這麽無賴吧?!只不過他確實好久沒來了……每回就差人送了些東西過來,道一聲軍機事務繁忙便走了,蕊喬心裏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她要面子,怕露出痕跡,忙岔開了話題道:“嗳,本宮適才囑咐你們的事可沒忘了吧?”

“沒忘。”木槿和海棠齊聲道。

木槿:“奴婢負責去查那尚膳監小宮女的底細。”

海棠:“奴婢這幾日就負責跟著那丫頭了。”

蕊喬點頭道:“成,那樣我可就安心了。”

“只不過……娘娘。”海棠不解的問,“那丫頭哪裏有什麽古怪?”

木槿白了她一眼,蕊喬自是指著木槿道:“你解釋給她聽。”

木槿道:“你這丫頭還真是個粗心眼兒,咱們宮裏何曾正月裏招攬過奴才?大時大節的,闔宮都忙著喜慶呢,從沒有正月裏采買奴才的先例。”

海棠長長的‘哦’了一聲,然後用手猛拍一下自己的腦袋瓜子道:“難怪呢,我說怎麽主子您一開口問話,她就劈裏啪啦倒出一堆來,還把自己老家也招出來了。”

蕊喬道:“所以說,有時候話說的太多也不見得好,說的太多,就能知道什麽是謊話。”

海棠一臉認真的回想:“她膽子也忒大了一些,之後在披香殿,她雖一直低著頭,但娘娘您每問她一句話,她都答得上來,像是事先就備好的,哪像咱們,咱們在那個年紀,剛被姑姑調教過,出了局子發派到各宮各殿去,沒誰敢和主子這麽講話。”

“就是不知是趙氏的人,還是別處的安排?”木槿蹙眉沈思。

“反正本宮是不管了。”蕊喬往床榻上一躺,“這件事就交由你們兩個去辦了。”

“是。”兩人應道,隨即一個放下了帳子,一個吹熄了燈,退出去各自回值房裏睡覺去了。

與此同時,披香殿裏的日子顯然就沒有那麽好過了。

大殿之內,奴仆早已散盡,顯得有些空曠。

燈火一星如豆,照亮主仆二人的臉。

趙美人陰惻惻的開口道:“方才那丫頭來的時候,東西可曾拿好了?”

蕓初低著頭,雙手將紙條呈上:“回娘娘的話,還好那丫頭機靈,在門外見到如貴人的時候,趕緊偷龍轉鳳,把事先夾在飯菜裏的紙條給換了出來,捏在自己的手心裏,待她和奴婢交接時,再塞到奴婢的手心裏。從頭至尾,如貴人在一旁看著,奴婢可真是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吶。”

趙美人聞言微微松了口氣:“有消息就好,本公主怕的就是沒消息。”說著,打開字條,一邊冷冷道,“有時候人就是這樣,越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事,越是看不出破綻。”

她凝肅著臉,將字條上面的話仔仔細細來來回回的看了一遍又一遍,隨即高聲朗笑起來,道:“好,好,實在是太好了。”

蕓初不敢問字條上說的什麽,只道:“娘娘,奴婢鬥膽,敢問如貴人到訪,究竟所為何事?”

趙美人斂神道:“不過是過來賣本公主一個人情,想來她還是忌憚於我,哼,賤婢就是賤婢,豈能和我族高貴的血統相比。”她說到這裏,頓了一頓,“但她說的確也有一定的道理,本公主之前的確是失策了,以為這一局是她將我困住了,誰知竟是有人背後搗鬼,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把那些奴婢散盡,而今人去樓空,卻是去哪裏追查!”趙美人為此懊惱非常,若是讓她知道是哪個奴才害的她落到今天這個田地,她非將那人抽筋扒皮了不可!

蕓初嘆息道:“娘娘,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披香殿裏奴仆眾多,奴婢要替娘娘收高綏的消息委實有些不方便,這一來二去的,怕終被人識破,因此依奴婢之見,唯今之計,咱們還是只有另尋辦法去找那背後下手的人了。”

趙美人‘嗯’了一聲:“確實也只有這樣了!傅蕊喬那個賤婢這一點沒有說錯,本公主當真不能再繼續坐以待斃了,這紙條上說的清楚,我高綏如今已接連滅了車師,西夜兩個小國,接下去只剩最後一個樓蘭,只要樓蘭一破,我軍便可直搗大覃的關隘,所以本公主必須要給父皇和阿兄爭取一點時間。”趙美人沈思片刻後嘴角漾起一抹詭異的笑,“戰事於我方有利,陛下便一日不敢動我,本公主在後宮自然也就不必和皇帝撕破臉皮。”

“那娘娘的意思是……”蕓舒帶著探究的目光望向趙美人。

趙美人突然仰天大笑,笑的不可遏制,想到她高綏的鐵騎即將踏入中原,她內心的熱血就充塞於胸間,久久激蕩,屆時大覃風雨飄搖,那大覃的皇帝也要看她的臉色行事,她想想都覺得痛快,真是痛快極了!

她擡起手來看了看手腕內的朱砂痣,這一舉動讓蕓舒感到十分心驚,但趙美人只是用手指輕輕撫了那一點紅,隨後目光沈沈的望向屋外的黑夜,心想著,那時候,皇帝若是聽話的,憑他那一副好皮相,她願意留他一條賤命當自己的男。*寵,若是皇帝不聽話的,哼……她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冷笑,那就讓他和他的江山殉葬吧!

大覃也不過就是如此,轉瞬便可以化作齏粉,灰飛煙滅的。

趙美人躺在披香殿內的象牙雕鏤花雅榻上,做著一場只屬於她自己的春秋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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