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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鱗片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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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冰山莊的停屍房是個黑洞, 放著一排排的冰床, 一個洞裏兩翼均勻擺放共十四個冰床, 安放死於非命的玄冰子弟。

但像流月,寒雪, 靜水長老三位身份尊貴享有特殊優待, 何況這種折煞人道的死相更應該隔絕, 即是對死者的尊重,也是對生者的告慰。

洞頂有東海特產的夜明珠, 二十八顆, 玄武星宿排列, 祖上之明有安慰亡靈, 羽化登仙之意。

只不過這裏往常睡得都是壽終正寢的玄冰長老及各代掌門,面容安詳, 而不是人首分離, 肉體殘缺的死相。

蕭念稚一進來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直沖大腦, 氣味刺鼻有點招架不住。

扶艷趕忙從邊上往他鼻子上貼了一個東西,一絲清涼順入胸腔,頓時緩解了血腥沈悶。

蕭念稚摸索著接過來,放嘴裏舔了一口, 同時問:“這是什麽?”

扶艷乖巧解釋睜得真誠的眼神和蕭念稚瞬間扭曲的面容交成了鮮明的對比。

“檸檬。”

他說出來時, 蕭念稚早就不問東西地咬了一大口,酸爽刺牙恍惚讓他有上天入地之感,半個身子泡在了酸水裏, 激靈一個接著一個打個不停。

說出來的字眼都冒著酸酸的氣泡,蕭念稚齜著牙,道:“你,你從哪弄來這玩意的?”

“樹上摘的。”

溪華聞聲回頭說:“玄冰山莊所有水果種的都不是用來吃的,是用來看的。”

蕭念稚此時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對著扶艷,扶艷愛憐地摸摸他的臉龐,道:“師父,檸檬給你不是讓你吃的,是讓你聞的,去味。”

好奇心害死貓,吃一塹長一智。

牙齒裏餘留的酸還未消退,蕭念稚提醒自己不要說話,免得一開口,整個腦殼都是檸檬的磨牙酸味。

蕭念稚只好離他遠點一表達現在相當不滿的心情,但扶艷沒眼力見,一個勁地往他身邊湊,他挪一分,他湊一分,非得挨著才舒服。

冰床上的三具屍體按死亡順序擺放,死相最慘的流月長老其一,寒雪長老其二,靜水第三。

溪華掀開了流月長老肩上一點衣領,說:“流月長老肩頭與胳膊肘中間有一道不長但細的傷痕。”

扶艷俯身仔細去看那條曲長的紅痕,不似刀劍傷痕,彎曲有度像是有生命一般,而且不破皮膚,不翻血肉。

蕭念稚聽了溪華的話,插嘴道:“那依你看,這傷痕是什麽造成的?”

扶艷揣摩了片刻,道:“琴弦。”

溪華沒吭聲,眼神閃躲了下,繼而接著說:“其他兩位長老身上沒有相似的痕跡,寒雪長老就只是沒了舌頭,靜水長老是被淹死的。”

“死法不同。”蕭念稚說:“不是出自一人之手,還是刻意制造特殊躲避嫌疑?”

溪華默默道:“都有可能。他們三位加上一門的刑殊長老本來是代理掌門的候選者,但如今,四位死了三位。”

蕭念稚立馬抓住了重點:“你是說掌門之位的爭奪?”

溪華輕輕搖搖頭,又陷入了沈默。扶艷一直盯著流月長老斷頸傷口,眼裏紅光一閃而過,隨後直起身道:“未必,說不定下一個死的就是一門的長老。”

溪華面容沒有劇變,蕭念稚饒有趣味地問:“這是為何?”

扶艷當即釋靈還原了流月長老斷頸處將要彌散的一絲靈氣,將其放大,升於空中,繾惓上揚,短暫後消失不見。

“斷頸裏的靈氣不屬玄冰山莊,而且這股靈氣我應該在哪見過。”

扶艷看著溪華微微色變的臉色,加重了自己的語氣,說:“琴瑟上五弦多的是用音弦殺人的殺手,他們的制弦的材質也各異,對人體造成的傷痕也不盡相同。三人死相不同,其意卻只有一,折磨,甚至可以說仇恨,我想玄冰山莊的人應該沒有對幾位長老恨之入骨的人吧。”

蕭念稚聽他一通說,背著意道:“說不定有呢。”

扶艷張了張嘴,溪華卻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刑殊長老若想對他們動手的話,應該不會明目張膽地殺了他們,因為這相當於直白地將嫌疑定在了他的身上。”

扶艷:“而且,說不定他也快死了。”

他死了,就說明是有人在背後操縱一切,且這是一場有預謀的覆仇。

蕭念稚拖了一口長長的氣,閉耳思考。此時門外進來一個弟子,神色凝重,看了洞裏的幾人,結巴說道:“四,四公子,一門的刑殊長老,死,死了。”

這次的死相更為慘烈,五官被挖,雙臂被斬,血流成河。

溪華說了聲知道了,揮手讓他下去。

蕭念稚嘆了口氣:“你說對了。”

“那現在有什麽辦法尋出兇手?”

溪華想到玄冰山莊一直守著的墨鱗,緩緩開口道:“他們或許為了鬼器墨鱗來的。”

“墨鱗?”扶艷問。

“墨鱗本為鬼蜮鬼道聖器,能聚魂洗魂補魂,亦為惡,不以魂為食,以殘殺生靈魂魄為劫,先祖曾在鬼蜮遭遇此鬼器的襲擊,幸得月下州段氏仙人的幫助,將其帶回,封鎖於莊內的鐘樓之中。”

墨鱗邪氣重,不論好壞,有時噬主之魂,以猖狂擾亂三界秩序。

“墨鱗可以點血讀輪回記憶及亡者所感知,或許可以一試。”

溪華取了三位長老的血放入瓶中,準備帶到鐘樓試上一試。

——

玄冰山莊的鐘樓用藍色寒冰鐵石建築,外表呈冰藍色,進入樓中,卻是不點燈不見光明,伸手不見五指。

鐘樓五層,實際上只有三層,一層為底座,有一個旋轉樓梯通上二樓。

二層和三層之間是一個巨大的空間,沒有隔層,一樓旋上來的樓梯直到拴著墨鱗的聽天刀鏈。

如龍鱗一般的墨色鱗片被束縛其中,時而閃著漆黑的黑氣。

墨鱗身上刻了一串佛文。

——五臟玄冥,符命縛邪,告亡者靈息,卻邪天地。

扶艷看著上面的一串佛文,道:“佛文的意思是想將此器改為安慰亡靈的器皿。”

看上去並不怎麽邪性。

溪華提醒他們站遠一點,盡管有聽天刀鏈拴著它,卻也不能完全消除墨鱗的鬼邪之氣。

溪華正伸手往墨鱗上點血時,蕭念稚打斷道:“等等,玄冰山莊有沒有禁令,比如鐘樓乃子弟禁地?”

哪知溪華竟然點頭:“有,不過我們已經進來了。”

蕭念稚後悔也晚了。

當溪華滴血時,血未至鱗身,浮於上空;霎那,所有人被卷入了一個只點一盞燭火的虛空。

三人圍著虛空中的一張桌子,一點燭火,微黃的光照亮了三個人的臉。

“師父。”扶艷眩暈一瞬間進來之後第一想法去看蕭念稚,發現他沒事之後便放下心來,勘察周邊。

“這裏是鱗片的內部?”

溪華轉頭看向外面,可惜什麽都看不到,除了面前這點光亮之外,外面一片漆黑,不知有無邊界,不知哪方結界。

忽然虛空傳來清亮的聲音,似乎是生這死這的釘子。

“終於有人來了,你們可以放我出去嗎?”

那聲音清涼又伴著虛弱,恍惚一觸便沒了一樣。

溪華問:“你是誰?”

那聲音消沈了許久,重新響起來,說:“我,好像不記得了,我在這裏多久了?”

按理墨鱗攪碎生魂,是不可能有完整的人或者靈魂存於其中,但這聲音的出現又不得不讓蕭念稚等人相信墨鱗之中異於外界的存在,說不定他們是否能出去還得靠這聲音的幫助。

“你知道怎麽出去嗎?”蕭念稚問。

“我,不知道,但我的記憶可能知道,你們可以去問問。”

“你的記憶?”

“就是桌上面的蠟燭,可它快燒完了,我不知道我還記得多少,你們只需握著它就可以看見我的記憶了。”

桌子上的蠟燭忽然燒的厲害起來,短短幾秒,桌子上邊積了一層蠟。

這種情況溪華也不得其中解法,祖輩之事他從來不了解多少,現下只有此方法可一試了。

溪華握住了蠟燭的燭身,扶艷握住了他的手,蕭念稚握住了扶艷的手。

幾個人又感受到一陣眩暈,逐漸清明時,他們正處於一所院子裏。

“小淺,我看到你了,快出來吧。”

院子梨樹後面捂著眼睛的青衣姑娘奶聲奶氣,身形纖瘦,約莫十六七歲的樣子。

她假意喊了一聲,無人應她,她便偷偷睜開一只眼睛,往後面一排房子看了一眼,沒瞥到人影,幹脆眼睛也不捂了,一溜兒去找人。

姑娘走到可以藏人的灌木叢,或者亭子柱後面,都會喊一聲:“小淺,我看見你了。”

扒開不見人,姑娘也不氣餒,接著找下一個地方。

蕭念稚他們看姑娘幾乎找遍了院子個每個角落還是不見這個叫小淺的人,有些急了,像是被拋棄的小孩,揚聲急急喊道:“小淺,小淺,你在哪裏呀?!”

興許在暗中看久了姑娘傻傻的模樣,一位白衣長發披肩的少年從房頂上飛下來,站在姑娘背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涼聽。”

青衣姑娘聞聲一個猛子撲進他的懷裏,嘻嘻笑個不停。

溪華聞姑娘的名字卻怔住了。

涼聽,玄冰山莊第二代掌門人溪禾妹妹的表字,大名為溪喃。

作者有話要說:墨鱗副本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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