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掌燈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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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青陽, 顏谷櫻花入春繁盛。

三年了, 扶艷最喜歡的還是顏谷春天的時候, 當那漫天櫻花盛開,整個山谷淹沒在粉紅的色彩中, 宮殿掩於其中, 藍正橋下的溪流九曲覆了一層櫻花花瓣。

顏谷氏族有初春行船舫挑燈掌春的習俗, 一艘小船破開湖中畫卷,船頭站立兩位顏谷弟子, 人手各執一盞楠木罩燈, 隨著水流慢慢去向前方。

偶一次聽顏靈說初春掌燈是為寄托一年的願望, 路過掌燈的人都是可以許願的, 且願望都會成真。自這以後,每年初春, 扶艷都會早早來湖邊等候, 看見游湖的船來,雙手合十非常虔誠地一願蕭念稚不損不傷, 二願他今年能來看自己。

每年許一遍一樣的願望,前者不知,後每說的今年得到探望年年落空,蕭念稚再也沒出現, 一點風聲也沒有。

扶艷不是沒想過回南宮府去找他, 但想到蕭念稚那時說不過多時便再來看他後便消失不見,他的心尖含著一股幽怨,他期盼著蕭念稚能某一天突然搖著墨繪扇, 揚著不規矩的笑看著自己。

他甚至想過每一天蕭念稚突然出現帶來的驚喜,日日不同,日日只能看這亙古不變的夕陽沈入山頭。

——

扶艷拿著掃帚,清掃了一下門口的散落的花瓣,收拾了一下門外院中亭子中央擺著的待客茶盞,回屋取了劍去廣場集合。

甘遂抱著松貓不逢時地出現在他面前,小丫頭三年長高了不少,但臉上的嬰兒肥還一見如初,琉璃色的瞳孔越來越好看,笑起來比以前更勾人。

“哥哥,松貓最近瘦了不少,餵它吃的也不吃,會不會生病了?”甘遂將懷裏蔫了的與君遞給他看,小東西的體格似乎停在了三年前,多一分肥影響美觀,只是現在眼睛閉著看起來真跟生病了一樣。

扶艷揪著松貓的耳朵,拎起來看,圓滾滾的身體被打開,受刑似的聽天由命。

甘遂是認為扶艷寶貝這松貓的,但每每看見他毫不憐惜地揪著松貓的耳朵就覺得自己是錯的,你見過關心寵物還不知情重地揪其耳朵的麽?

看了一會,扶艷江湖大仙範起:“我覺得他是吃多了撐的,這幾天少給他餵吃的,餓了叫了再說。”他將與君丟還給甘遂,說:“你先在這待一會,我去前面一趟,一會就回來。”

先生昨日說今天全員練習嗓音,吊嗓高喊,問之緣由,則說調節呼吸有利於日後作戰。

試想一下,上學堂二十名子弟站在寬闊的廣場上一個個鬼哭狼嚎,路過的人眼中皆帶不解和宛若智障的神情,傳出去影響多不好。

扶艷過去打算充個數,別人喊得時候,他不動嘴,先生挑出他,就一言不發,無辜地看著他就行。

這是扶艷在這三年來發現的,先生這個人心軟的不成樣,你跟他對著幹他態度堅如磐石,你若對他軟一些,他無奈無奈就饒了你了。

吃軟不吃硬,對持劍人不是好事。

扶艷過去的時候,沒見著先生人,聽同窗說先生不適氣候,不小心生病了,今日的吊嗓大家自由安排,或練劍或躺屍都行。

志向遠大的自然留在廣場和好友切磋劍法,像扶艷不怎麽求上進的,收拾收拾心情回去了。

說起來還不是關心那只松貓,看樣子像吃多了,可萬一不是吃多了,真有事他後悔都來不及。

臨近住處的時候,扶艷叫了幾聲甘遂,無人應答。

丫頭回去了?他猜。

最後一步踏上臺階,他習慣性往亭子看,沒人。又推開門,屋裏也沒人。

“這丫頭回去怎麽不說一聲。”他這樣想忽覺跟人姑娘沒關系,於是轉身欲回屋收劍。

此時身後傳來一個輕松的男聲。“喲,看不見我嗎?”

扶艷倏然怔住,踏出的腳忘了收回,堪堪楞在原地,心波猛然激蕩,久久不能平息。

這聲音……他想。

來人見他杵在他跟個棒槌似的,又說道:“長高了啊,頭發也長了,嗯,我都快認不出了。”

“蕭念稚……”扶艷輕聲說出口,語畢咬緊了唇,雙手死死握成一個拳頭。

他想過很多遍和蕭念稚重逢的樣子,他想自己一定會很驕傲地告訴他這幾年他在顏谷取得的成就,從鄙棄到讚賞,他始終沒忘了師父的教誨,無論劍法,靈力,還有禮德,他不輸任何人,有了這些,他似乎在蕭念稚的面前能擡起頭來。

可是,千想不如一見,腦海中的假想在真正遇見的時候化作一股熱淚沖到眼眶,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扶艷不是情緒容易失控的人,但面對蕭念稚,他屢屢觸到了崩潰的紅線,他就是想他,就是想擁抱他,就是想看見他,就是想,又能如何……

半晌,扶艷緩緩轉過頭來,邁著僵硬的步伐,似乎沈浸在不敢相信的幻境裏,喃喃開口:“師父……”

蕭念稚感覺每次見他的時候他都在哭,十三歲的時候哭,十六歲了還哭,一點也長不大。

他一哭,蕭念稚心都化了,腦中想好的各種沒臉沒皮的無賴話都梗在心頭,呼之不出。

眼中腦中就只看見扶艷了,他走過去,靠近,站定,說:“又哭?沒點長進了?”

扶艷此時千言萬語出口只為一句,哽咽道:“師父你騙我,你說過會再來看我的,我等了三年,你都沒來。”

拼命抑制住的淚水話一張口就滾了下來,來勢洶洶。蕭念稚笑笑,摸摸他讓他不要哭,接著說:“這不怕耽誤你求學嘛,三心二意怎能學好?”

蕭念稚抹掉扶艷一下又一下止不住的眼淚,嘆了口氣。而他又怎能告訴他,萬魔之戰那次,魔物穿胸一劫讓他生生昏迷了三年,若不是南宮府,恐怕他早就死了,人間不死不滅的仙君或許在那時就壽終正寢,命到了盡頭。

“三年了也長大了,怎麽還跟個孩子似的,為師不是來看你來了麽。”

扶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三年樹立的劍持於手,不破不立的寒霜形象這一刻毀的渣都不剩。哭成淚人的他正一個勁兒的往蕭念稚懷裏鉆,一副求安慰的樣子。

“師父,你真狠,三年時間說不來就不來,我等的都快死了。”

最後一句話差點沒繃住,蕭念稚忍住不笑,“小姑娘似的,這不,三年了,我帶你回去了。”

扶艷仰起頭問:“回南宮府嗎?”

蕭念稚:“那還能去哪?”

扶艷搖頭:“不,師父去哪我就去哪。”悶了一下,道:“師父知不知道每次顏谷初春掌燈之時,我都會祈願,希望你能來看我,今年終於有點兒靈了,不然,下次顏谷初春掌燈我非得刺穿了那游船不成。”

“那顏谷掌門還不得氣瘋了。”蕭念稚半開玩笑似的說道。

扶艷一口氣到底:“我不管。”

兩人說著說著各自情緒皆平覆下來,蕭念稚拉開無尾熊扶艷,說:“等會去給顏掌門通個信,我們就回去了,那個,甘遂也捎上。”

扶艷點點頭,哭的腮幫子有點酸,盯著蕭念稚看了幾秒,看的後者發怵,他問:“師父,為何三年的時間你一次都沒來?”

蕭念稚轉了轉眼睛,篤定說:“還不是讓南宮那邊發現了,嚴加看守,關了我三年唄。”

說這話,蕭念稚心裏也過不去,心裏不停地道歉贖罪。人這一生,說謊無數,不差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謊,只求別追問圓不了謊。

他真怕扶艷一根筋問到底,趕忙轉移話題:“上次送來的松貓呢,你不會給餓死了吧。”

“沒有,讓甘遂幫忙照顧了。”

“呵,甩鍋給別人,你過得挺自在啊。”

“……”

下午,扶艷在前面帶路,蕭念稚去見了顏世初。

蕭念稚相貌堂堂,行事做事,顏世初都有所耳聞,只見面時不覺驚訝,談吐之間也散發著與世無爭的豪爽之氣,尚有敬佩之情。

“多謝顏家對南宮的扶持,扶艷這幾年添麻煩了,如今三年之約已到,人我帶回去了,也望顏谷的所有人一切皆好。”

蕭念稚拱手行了個禮。顏世初回禮說:“蕭仙君客氣了,南宮和我族是世交,應該的,不必客氣。”

蕭念稚從懷裏掏出一份請帖,道:“過幾日是南宮掌門的即位十周年禮,不知顏掌門可否賞臉前去。”

顏世初接過請帖,笑道:“自然去,說來也挺久沒見南宮乘了,也不知八墟宇山的玉蘭開成什麽樣了。”

“吾等在南宮府等候。”

蕭念稚說完,禮節行禮,領著扶艷和甘遂出了門,在顏谷子弟註目下下了山。

與君懶洋洋地趴在扶艷的肩膀,小小的嗚咽了一聲,又睡了過去。

甘遂一路上興奮地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仙君仙君,我在顏谷也學到了很多東西,不過沒學劍招,但我學了藥理。”

蕭念稚滿意地點頭:“挺好的,咱們百草堂後繼有人了。”

扶艷暗暗白了一眼,拆臺說:“她連與君是吃撐了還是生病了都弄不清,還後繼有人?”

甘遂漲紅了臉,羞道:“哥哥,我會治人。”言下之意,到動物身上就不行了。

蕭念稚打圓場,給了一個萬能臺階下:“咱丫頭還小呢,等到了十六歲比百草堂那一窩老頭還不厲害?”

扶艷沈聲:“師父,我是永遠不會比你厲害的。”在他心中,蕭念稚是無法超越的存在,就算他有能力,他也不允許自己將來比蕭念稚厲害。

扶艷長高了,只比他矮一點點,這話是湊在他耳鬢說的,呼出的氣有點癢,不知為何臊的他臉通紅,忙偏過頭,道:“日後再說,日後再說。”

甘遂笑瞇瞇對著他倆,像是看出什麽來,臉竟然也紅了。

——

不遠處的樓閣上,一黑衣男子站立其上,眉眼似乎停留了山間明月,看之有味。

身旁一著青衣同樣俊俏的男子說:“無傷,日子快到了。”

溫筠勾笑:“是啊,人都齊了。”

作者有話要說:蕭念稚:有種不好的預感

溫筠:哼

扶艷:一天天的不能消停會嗎

是的,高潮總是來得如此突然迅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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