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求助

關燈
因為這句話,一陣溫暖的震顫延阿利安娜脊椎向下蔓延。體內的胎兒正在蠕動。“你還在和誰打電話?”喬伊斯再次拿起電話時,阿利安娜問他。“機場。我們這就回家。”喬伊斯一刻不停地打了一個多鐘頭電話。阿利安娜猜想他多半在安排回家的飛機,但是不很肯定,因為他說的不是英語。他看上去像在和誰爭論些什麽,因為大部分的單詞都像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喬伊斯一邊爭論,一邊打包。像一陣狂怒的龍卷風席卷過境,不一樣的是,所經之地留下的是井然有序而不是一片狼藉。他看也沒看就往床上扔了幾件阿利安娜的衣服,她想她應該換衣服了。就在阿利安娜換衣服的期間,喬伊斯依然繼續著他的爭論,激動地打著手勢,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焦躁。

阿利安娜默默地走出了房間。她又一次來到廚房。碗櫃裏有一大包蝴蝶餅。她失神地開始咀嚼起來,向窗外望去,沙灘、巖石、樹木和海洋,在太陽底下都在熠熠發光。胎兒又頂了她一下。“我知道,我也不想走。”阿利安娜撫摸著自己的腹部,她對著窗外看了好一會兒,但是胎兒沒有再回應。

“我不明白,這有什麽錯?”為什麽喬伊斯會生那麽大的氣?像是因為阿利安娜懷孕了才被迫結婚的受害者。阿利安娜試圖替他尋找原因。也許喬伊斯想他們馬上回家的意圖並不是那麽難想。他希望賈斯汀能幫她做個全面的檢查,確定她的假設是對的。也許他們想要找出她為什麽會有如此嚴重的懷孕癥狀,包括胎動及各種癥狀。這點才是不尋常的。

阿利安娜想到那幅令人嘆為觀止的景象中:這個嬰兒繼承了喬伊斯的綠色眼睛,他正躺在阿利安娜的懷抱中,安詳而又美麗。這幅畫面現在對阿利安娜來說是一種憧憬,是一種渴望,這樣唐突地轉變,多少有些可笑。從第一次的輕觸開始,世界就完全不同了。

阿利安娜把手放在腹部,等待下一次的胎動,眼淚又一次呼啦一下湧了出來。“阿利安娜?”阿利安娜轉過身,對喬伊斯叫她的語調感到生畏。太冰冷,太小心了。喬伊斯的表情也和他的語調一樣,空洞,冷峻,他看到了阿利安娜正在哭泣。“阿利安娜!”喬伊斯閃電般地穿過房間,把手放在她臉上。“哪裏痛嗎?”“沒有,沒有……”

喬伊斯把阿利安娜納入懷中。“別害怕。我們16個鐘頭後就到家了。你會沒事的。我們到達的時候賈斯汀也已經準備好了。我們會處理這件事的,你會沒事的,你會沒事的。”“處理這件事?什麽意思?”喬伊斯向後仰去,看著阿利安娜的眼睛。“在那個東西傷害到你的任何一部分之前,我們會把它拿出來。別害怕,我不會讓它傷害你的。”“那東西?”阿利安娜對於喬伊斯對胎兒的稱呼而感到不滿。

喬伊斯突然移開視線,從阿利安娜身上轉到了前廳的門口。“該死的!我忘了今天那個男人會來幹活兒。我先去擺脫他,然後馬上回來。”說著像箭一樣的沖出了房間。阿利安娜臉色蒼白,該死的,她之前都理解錯了。他根本不在乎這個寶寶。他想要傷害他。她腦海中漂亮的畫面陡然轉變成某種陰暗的魅影。她那漂亮的寶貝正在哭泣,她弱小的雙臂還不足以保護他……她能做什麽?她能拿什麽來和他們據理力爭?如果她不能呢?這足以解釋蘇茜在電話那頭的奇怪沈默了嗎?這就是她所看到的嗎?在這個蒼白,完美的小孩能夠存活下來之前,喬伊斯和賈斯汀就準備殺了他嗎?

“不。”阿利安娜用強硬的語氣。不該是那樣。她不允許那樣。她聽到又在說葡萄牙語了。再度爭論起來。喬伊斯的聲音越來越近了,阿利安娜聽見他憤怒的話音中夾雜著哼哼。接著她聽到了另外一個聲音,低啞而又溫順。一個女人的聲音。喬伊斯先於她之前到了廚房,徑直向阿利安娜走來。

喬伊斯擦去了阿利安娜臉上的淚水,然後湊到她的耳邊,稀薄但是輪廓分明的嘴唇一翕一合,向她耳語了些什麽。“她堅持要留下她帶來的食物,她想幫我們做飯。這是一個借口。她想確認我還沒把你殺了。”那個女人緊張兮兮地繞過拐角進來,手裏捧著一個被蓋住的碟子。

阿利安娜多麽希望她可以說葡萄牙語啊,那麽她就可以感謝這位婦女竟然敢冒著觸怒一個吸血鬼的危險,就為了看她是否安好。她的視線一直在他們倆之間來回游移。阿利安娜看出那個女人正在審視她的臉色和她眼中彌漫的水汽。嘴裏叨念著些她聽不懂的話,把碟子放在了料理臺上。

喬伊斯朝那個女人喝叱了些什麽;阿利安娜從來沒見到他之前有這麽不禮貌的。那個女人轉身離開,飄蕩的長裙因為旋轉的動作扇起了食物的香味,朝阿利安娜撲鼻而來。那是濃烈的洋蔥和魚的味道。她掩住口鼻,扭頭對準水槽就吐了起來。阿利安娜感覺到喬伊斯的手扶上她的額頭,傳進耳朵的是她的低聲細語。

他的手只拿開了一秒鐘,阿利安娜立刻就聽見門被關上的聲音。謝天謝地,那氣味也隨著聲音一起消失了,喬伊斯用手再次冷卻她那汗濕的臉。這次阿利安娜很快就恢覆了過來,喬伊斯溫柔地撫摸阿利安娜的側臉。子宮裏有一陣若有似無的胎動。阿利安娜對著那個小小的隆起想著,會沒事的,他們都會沒事的。

喬伊斯將阿利安娜轉過身來,把她攬入懷中。阿利安娜將頭靠在他的肩上。手下意識地護在腹部。大口的喘息聲讓阿利安娜擡頭循聲望去。那個女人仍然在這裏,在門廊處猶豫著,半擡著手好像想要尋求某種幫助。她的目光鎖在阿利安娜的腹部,因為吃驚,眼睛瞪得滾圓,嘴巴也張得大大的。

這次輪到喬伊斯深吸一口氣了。只見他突然轉過身面對那個女人,輕輕的將阿利安娜拉到他的身後。他的手臂向後張開護著阿利安娜。也在這時,那個女人沖著他大喊什麽。高聲的、充滿憤怒的、難以理解的話語像把把飛刀,穿過房間,像他們刺來。那個女人握緊小小的拳頭,向前跨了兩步,作勢向喬伊斯揮去。盡管表現得如此兇悍,還是能輕易看穿那個女人眼中的懼怕。

喬伊斯也朝那個女人走了一步,阿利安娜趕緊拽著喬伊斯的手,為那個女人感到害怕。喬伊斯的這一動作顯然打斷了她言辭激烈的抨擊,但是出乎阿利安娜意外的是。當喬伊斯開口的時候,是用一種很低的嗓門在說話。之前那位女人還沒冒犯到他的時候,他明明還是尖銳的叫囂。而現在明顯是懇請的語氣。

一開始,那個女人還好奇地看著他,接著瞇起眼睛,用同樣的語言拋出一長串的問題。阿利安娜看到喬伊斯的神情變得沮喪和嚴肅,接著點了一下頭。那個女人迅速向後退了一步,並淩空劃了一個十字架。

喬伊斯伸出手向那個女人示意,對阿利安娜打著手勢,然後把手貼在阿利安娜的臉頰上。那個女人還以憤怒的回答,責難地向他揚揚手,也朝他比劃著什麽。那個女人說完後,喬伊再一次用低沈焦慮的聲音懇請對方。這次喬伊斯說話時,她的表情發生了變化,將信將疑地看著他,還時不時地瞟一臉阿利安娜滿懷困惑的臉。喬伊斯的話說完了,而那個女人也似乎陷入了沈思中。她來來回回地打量他們兩個,接著似乎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那個女人用手比擬了個動作,從腹部向外畫了個氣球的形狀。阿利安娜吃驚地看著她,是否在她們那裏流傳的嗜血捕獵者的傳說中也包括了這個?關於在阿利安娜體內成長的胎兒,她是不是知道些什麽?這回那個女人又小心翼翼地上前兩步,問了幾個簡要的問題,喬伊斯緊張地回答了她。

接著輪到他當發問者了,只有一個簡短的問題。她遲疑了一下,然後緩緩搖頭。當喬伊斯再次開口時,話語中充斥著的極度痛苦,讓阿利安娜也不得不膽戰心驚地盯著他。他的臉因為痛苦拉得老長。為了回答,那個女人慢慢地走到阿利安娜跟前,把她小小的手放在了阿利安娜的腹部上面。她用葡萄牙語只說了一個單詞。“死。”那個女人輕嘆著說。然後轉過身,佝僂著肩,離開了房間。好像這場對話讓她一下子老了好多歲。

就阿利安娜掌握的有限的西班牙語來說,也足夠了解這個詞是什麽意思了。喬伊斯再次僵在了原地,睜睜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飽受折磨的表情讓臉都扭曲了。短短一陣之後,阿利安娜聽到有船只拉動馬達的輕響,以及其漸漸駛向遠方,聲音漸漸減弱,直至聽不見為止。

喬伊斯一直一動不動,直到阿利安娜向浴室快步走去。喬伊斯的手搭上阿利安娜的肩膀。“你去哪兒?”喬伊斯的聲音因為痛苦而無力。“我想吐而已。”“別在意那女人說的話。只是一個傳說罷了,博大家一笑的古老把戲而已。”“我知道了。”“我幫你打包行李。”喬伊斯走到阿利安娜前面,先進了臥室。

“我們很快就會離開麽?”阿利安娜在後面叫住喬伊斯。“你一吐完,我們就走。我把包拎到船上去。”“喬伊斯……”喬伊斯轉過身。“怎麽?”阿利安娜猶豫著,想要想個辦法可以單獨待上一會兒的。“你能不能……帶上些吃的。你知道,萬一我又餓了。”

“當然可以了,別擔心任何事。我們幾個小時之內就會和賈斯汀匯合,真的。這一切馬上就會結束了。”喬伊斯說著說著,眼神也柔和下來。阿利安娜點點頭,害怕一出聲就會出賣自己。喬伊一手提一個大號旅行箱,轉身離開了房間。

阿利安娜轉過身,一把抄起喬伊斯落在桌上的手機。忘記東西這點非常不像他的作風,例如忘記了那個男人和女人要來打掃,忘記帶走電話。他承受著太大的壓力,以至於都不像自己了。打開通話蓋,向下滾動著預設的號碼。阿利安娜很欣慰他關掉了操作音,就可以防止他因為聽到這個聲音而突然回來。

阿利安娜找到了她要的號碼,按下“通話”鍵,然後十指交叉,誠心禱告。“你好?”一個如金色風鈴般的聲音響了起來。“是諾拉嗎?”阿利安娜壓低了聲音說。“是我,你是阿利安娜?”“沒錯,我求求你,你得幫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