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遺憾的是，程晨老師再過兩個月便要修產假，因為行動不便，近期內都不能帶她外出做口譯項目。

“新人最要緊把基礎打牢，不要急於求成。”程晨老師的話也不無道理。除了給她進行常規地工作指引，還給了她一大疊學習資料。

通過這一個月的接觸，顏瑤越來越喜歡這位上司兼導師。她感覺自己特別幸運，能遇到這麽優秀的一個上司。這個認知，很快把因不能外出做口譯帶來的小小遺憾沖淡。

“顏瑤，楊副總讓你去會議室參加部門會議。”馮丹在辦公室的門口叫了一句，把剛打開電腦的顏瑤嚇了一跳。

部門會議不是程晨老師參加嗎？

她的疑問，很快被程晨老師的一條微信解開，“小瑤，我身體不舒服，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今天的部門會議你代我去參加。有什麽事給我微信留言。”

顏瑤匆匆拿了個筆記本，快步走向42樓的大會議室。會議已經開始，她找了個空位輕輕坐下。

方菲靜正在解釋姚總臨時出差，所以會議由楊副總代為主持。之後，坐在自己座位下，準備做會議記錄。

方菲靜的測試成績排第二，僅次於顏瑤。但不知為何，她被安排去了總經理室做秘書。那可是讓公司眾多美女垂涎三尺的崗位。顏瑤當然也不例外。

說不定又與方淑媛有關……

雖然知道不應該這樣妄自揣度，但她想起第一天方菲靜把她帶到天臺上去見方淑媛的事情。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這一點。

她的思緒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正在主持會議的人，她們口中的楊副總便是楊主任。雖然第一天就在姚舜宇的辦公室裏見到了他，但之後便一直沒有在公司看見他。

第一天之後，她也沒有再見到姚舜宇。

顏瑤和楊副總視線對接的那一刻，又驚又喜，楊副總也微微對她點了點頭。

楊副主任簡單做了自我介紹，以後他主要負責整個項目中心的管理運營工作。

坐在他對面的李副總，主要負責企劃、市場營銷這一塊，看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之後便是各部門的工作匯報，除了基礎部門，公司的核心部門便是項目中心，包含了政府、文化藝術、經濟、科技四個項目部，一一做了匯報。輪到經濟項目部的時候，楊副總代做了匯報，並且解釋了程晨老師請假的事情。

顏瑤一直懸著的心才放下來。程晨老師請假太突然，她一點準備工作都沒做。楊副總一定是臨時看了程晨老師提前發給秘書的工作匯報，才及時替她解了圍。

職場如戰場，顏瑤此刻終於有所體會。

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了，而她最不擅長的就是做這樣的快速應對。她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抓住機會提高自己這種隨機應變的能力。

沒想到這樣的機會這麽快就來了。

***

從會議室出來，楊副總與顏瑤一同到了經濟項目部辦公室。

他親自代替程晨老師，向部門裏的人傳達了會議內容，並且把這一周部門裏正在運行的項目理了一遍，讓每個項目負責的人各自匯報了項目進展情況。

“朗蔻服飾拍攝畫冊，模特和攝影師都是意大利人。這是個試水項目，你們誰能去？”楊副總問道。

沒有人回答。

“楊副總，讓顏瑤去吧，她好像還懂一點意大利語。”方菲靜不知什麽時候也出現在了他們辦公室。

顏瑤急忙推辭。雖然在學校的時候也做過一些陪同翻譯，但都是帶一些旅游團之類的，服裝行業她從來沒有接觸過。

楊副總也沒有執意說服她去，只是又問了幾個資歷比較老、能夠獨立操作項目的資深翻譯，但他們都借口手中有其他項目在做，不願意去。

想起會議上，李副總提到近期公司因為在整合期，新的業務開拓很不順利，老的業務能穩定下來的也越來越少。顏瑤橫下心來，“楊副總，我去吧。讓客服不要回絕他們了。”

楊副總喜出望外，向她點了點頭，鼓勵她不要緊張，只是現場做一些協調，不會太難。之後，便離開了。

不久，方菲靜抱來一大疊資料，“這是楊副總給你的，別給公司丟臉啊！”扔下這樣一句話，轉身便離開了，聲音一如既往地淡漠如冰。

顏瑤一本本翻看這些資料，有服裝行業的一些知識介紹，包括服裝面料、工藝、設計等等，有一份專業詞匯中英對照表，也有朗蔻女裝品牌的介紹以及往年的畫冊。還有兩份簡單的客戶資料，一份關於意籍攝影師Domenico，另一份是英籍模特Christie。

最底下還附了一份客戶咨詢表，上面記錄了已經有兩家翻譯公司被他們投訴。她心裏一驚，之前怎麽沒人提起這一條信息？

顏瑤突然感覺有人敲了下她的背，回頭一看，與她背對背坐同一排的陽小霞，坐著椅子滑倒了她後面， “不是我說你啊，這麽吃力不討好的事，所有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你出什麽風頭？”

陽小霞是她們部門的俄語翻譯，是個大大咧咧、也非常熱心的北方女孩。顏瑤對她印象挺好。她看著顏瑤盯著手裏的客戶咨詢表，大概明白了什麽情況，拍拍她的背，“我相信你是為公司著想。既然接了，那就全力以赴，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顏瑤感動得不行，“等這三天拍攝結束，我陪你去莫斯科郊外，喝伏爾加！”

陽小霞笑了笑，把椅子滑倒自己卡位上去了。

顏瑤也開始埋頭查閱資料。白天在公司看了一天，下班以後，她把資料帶回了公寓，一直看到深夜，才把所有的資料都過了一遍。

作者有話要說：

☆、舞就舞吧

第二天，晴空萬裏。

顏瑤起了個大早，趕到約定的地點與陽小霞碰頭。

朗蔻服飾派了輛商務車來接她們。副駕座上坐了一個瘦高纖細的女孩，向她們倆自我介紹叫Susan，負責此次拍攝工作。

商務車接到她們之後，再去市中心的喜來登酒店，等了大概十分鐘的樣子，上來一個年輕帥氣的外籍男子，和一名身材高挑、金發碧眼的年輕女子。

顏瑤猜想這應該就是攝影師Domenico與模特Christie，向他們打招呼，並做了自我介紹，也介紹了搭檔陽小霞。

Domenico是典型的藝術家打扮，格子襯衫，外面套一件黑色短夾克，圍著圍巾，臉上的絡腮胡子略帶頹廢感。就像他說話的語氣，也是慵懶隨意的。

Susan看到Domenico的那一刻，幾乎沒流出口水來，可惜，說了一聲“Hi, Good morning”之後，就再也擠不出一個英文字母來，求助地看著顏瑤。

顏瑤讓她只管說中文，她來翻譯。結果，說了半天，都是些不痛不癢的話題。

Domenico終於不耐煩了，讓她直接說說這幾天的工作安排。

Susan這才收住話匣子，從包裏拿出一份工作行程表，談起起這三天的安排。

顏瑤一一給她翻譯。臨時準備了一天一夜，基本上能把其中涉及的一些專業詞匯及時表達出來。有些她從來沒有聽過的專業術語，問了Susan之後，她也能按照理解的意思解釋出來。

談完工作安排之後，Domenico便不吱聲了，轉頭看向窗外。車子裏出現了短暫的沈寂。

倒是Christie很熱情，聽說陽小霞是俄語翻譯，立刻提起她曾經在烏克蘭的留學經歷，她們倆開始用俄語交流，很快熟絡起來。

到了拍攝地點時，裏面已經有不少工作人員來來去去地忙碌著。產品和燈光設備都已經準備好。

攝影師開始調試相機。到了現場，顏瑤才知道，Susan竟然是首席設計師，她親自給Christie搭配衣服。她在旁邊給她們翻譯。

拍攝很快開始。

因為三天時間要拍攝三百多款衣服，時間很緊。除了中午吃飯時間，幾乎沒有停下來過。

到六點結束的時候，Christie已經累得不行。Susan才讓司機送他們回酒店。

講了一天，顏瑤嗓子也直冒煙。不過回想第一天拍攝進行得還算順利，她一直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第二天，她沒有讓陽小霞陪同，一個人去了拍攝現場。陽小霞自己手頭也有項目在做，她不想再耽誤她的時間。

第二天的拍攝進行得也很順利。

只是晚上回到酒店之後，顏瑤感覺頭很重。她想著大概是天氣漸漸變熱的緣故，這兩天節湊又太快，等忙完最後一天的工作，好好休息一下應該就沒事了。

***

最後一天，天氣特別熱。

因為前面兩天緊張的拍攝，模特體力有些不支，脾氣也顯得暴躁，攝影師多讓她擺了幾個POSE，她便非常不耐煩。

她一會兒說要上廁所，一會兒說餓了要吃點心。不時地去調空調，室內的溫度也越來越低，所有的人都冷得要死，卻不敢說什麽，幸好攝影棚裏有的是衣服。

攝影師好像是個特別怕冷的人，強烈抗議空調溫度太低。模特把空調調低，他立刻調高，最後，幹脆把空調關了。

模特身上穿的是秋冬季的衣服，天氣又很熱。結果，兩人開始杠上了。

Susan急得不得了。

模特和攝影師的費用都是按天算的，公司給她們的費用預算只是三天。三百多款衣服，還剩下百來款，前面兩天有些不合格的，也要重拍。

顏瑤只得在模特和攝影師之間兩頭跑。

她想起，攝影師前兩天都穿了兩件，都是厚棉布的格子襯衫外面再套一件薄夾克。今天像是見鬼了一樣，他把夾克脫了，襯衫也脫了，只穿了一件圓領黑色棉布T恤。

顏瑤不停地跟他解釋，今天天氣太熱，模特要穿著冬天的大衣拍攝，所以必須開空調，如果他覺得冷，可以把襯衫和夾克穿上。如果再冷，讓工作人員再給他準備件大衣，雲雲。

讓她很氣憤的是，攝影師態度冷漠，把空調遙控器揣在手上，誰也不讓開。而且只說一個字，“No!”

“哌！”的一聲響，顏瑤把手中的文件往旁邊的桌上一扔，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攝影師。

全場的人都被嚇住了，攝影棚裏靜得能聽到汗水滴落的聲音。

攝影師斜睨著顏瑤，似乎想看看她要耍什麽花招。

顏瑤問他，怎麽樣他才願意把空調打開，穿上自己的衣服，讓拍攝繼續，並按時完成？

這個英俊傲慢的意大利男人，思忖了半晌，走到她身邊，對她耳語了幾句。說完，嘴角上揚，第一次露出一抹笑容，卻顯得跟詭異。

顏瑤楞了片刻。想了想，隨即轉身，在桌上堆了一堆的包中找到自己的包，從包裏掏出手機，放了一首音樂：Buttons!

她隨著音樂的節奏跳起了爵士舞的幾個標志性動作，最後開始踩著音樂走貓步。

攝影師大概沒想到她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跳這麽性感的舞蹈。如果是Christie這樣身材火辣的模特跳這種舞蹈，他不會覺得有什麽稀奇。

可這個穿著白色襯衫、藍色牛仔褲的翻譯，做事一板一眼的人，竟然真的跳起舞來！

並且，踩著貓步，拿起他的襯衫和夾克，一步一步走到他身邊，從他身前，走到他身後，給他穿上襯衫，又隨著音樂，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給他扣上襯衫的扣子。然後用同樣的方法，幫他把夾克穿上。

在他還未回過神來，他手上的空調遙控器被她奪走了。空調已經被打開！

房間裏很快涼下來。有人吹起了口哨。

顏瑤因為緊張，握著空調的手有些顫抖。她把空調的溫度調在正常度數，攝影師和模特都不敢再為難她。

中斷了近一個小時的拍攝，很快又重新開始。

後面的拍攝比起第一、二天的拍攝，效率似乎更高了。攝影師與模特的配合順暢了很多。

到了六點半的樣子，就拍完了所有的款，包括前兩天要重新拍攝的十幾款。

拍完以後，Susan親自送他們回去。像前兩天一樣，先送攝影師與模特回酒店。攝影師下車之前，回頭對顏瑤說了句“對不起”，並且問她能不能留個電話給他？

顏瑤微微一笑，“No!”那一刻，她心裏別提有多暢快！

看著攝影師尷尬的臉色，她又有些不忍，便向他解釋了一句，不給客戶留電話是公司對他們的要求，如果以後有工作上的需要，可以通過公司客服聯系到她。

攝影師點了點頭，下了車。

“顏老師，你今天真是帥呆了！”Susan不知道是誇她還是諷她。

不過，聽她叫這聲“老師”，顏瑤心裏還是挺受用的，“這也是為了工作。希望以後與貴公司還有合作的機會！”也不忘與她客套一番。

回到公寓以後，她感覺整個人要虛脫了一樣。強撐著坐上電梯，釀釀蹌蹌進入房間。剛打開門，只覺得眼前一黑，暈倒過去。

迷迷糊糊中，顏瑤感覺身後有人從身後抱住了她，並將她打橫抱起，輕輕放到床上。

這個人的氣息她很熟悉，她想睜開眼睛看看是不是他，眼皮卻像壓了鉛一樣重，怎麽也打不開。頭腦昏昏沈沈，身子一靠近床，只覺得滿身的疲憊感瞬間將她淹沒。

這幾天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放松下來。此刻，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覺，等她睡醒了，再去看看抱她的人是誰吧。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他是誰？

你們說是誰就是誰，由你們來決定。所以，趕緊投票推薦~~~~~~~~~

☆、大聲說愛

顏瑤醒來的時候，發現不是在自己的房間。

“醒了，鐵人？”姚暉正坐在她床邊，雙手抱胸，背往後仰，靠著椅背，像是看著怪物一樣，打量著她。

顏瑤掙紮著坐了起來，看到他很意外，“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北京嗎？”

“我來勒市出差不行嗎？”姚暉扶著她靠著床頭坐好，在她身後放了兩個枕頭。

姚暉把她安頓好坐下，重新坐回椅子，拿出手機迅速撥弄了幾下，把屏幕對著她，“醒了的話，就請你看看這個，刺激刺激下你的大腦和眼睛。”

手機屏幕上，開始播放視頻，正是最後一天拍攝的時候，她和攝影師交涉、跳爵士舞、穿衣的那段。屏幕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背景也已去掉。只看裏面兩個人之間的表情與動作，難免讓人不做遐想。

“你好像總與這種撩人的視頻有關啊！怎麽平常看不出你有什麽撩人之處？”姚暉已經收回了手機。

顏瑤隨手從身後陶出一個枕頭砸向他，“撩你個大頭鬼！那天攝影棚裏幾十個人，他們都看到我在做什麽，我只是在完成工作而已。”

姚暉接住了枕頭，還想說什麽，門口進來兩個人，楊副總，還有姚舜宇。兩個人面部表情各異，楊副總喜笑顏開，姚舜宇卻面色嚴峻。

楊副總及時止住了姚暉，“你就別再刺激她了，她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估計燒還沒退盡。”兩人站在床頭，看著她。

姚暉一聽，立刻起身把手按在她額頭上，“是還有些燙，能聽得懂我們的話麽？”

“你說的又不是鳥語，我為什麽聽不懂？”邊說邊把他的手撥開。

顏瑤視線偶爾撞見姚舜宇清冷的目光，迅速避開。她坐直身子，向床頭站著的兩個人問好。當她叫“姚總”的時候，舌頭好像沒有掰直，含糊不清。

所幸他們也沒有在意，兩人走到窗前的組合沙發上相對而坐，側對著床的方向。顏瑤可以看到楊副總的正面，卻只能看到姚舜宇的背影。這樣反而讓她沒那麽緊張。

楊副總問起在朗蔻服飾拍攝期間發生的事情。

顏瑤一一講述，尤其是最後一天拍攝遇阻的情況，都詳細講了一遍。

講到攝影師對他的刁難，姚暉插了一句，“攝影師在你耳邊說了什麽？”

顏瑤猶豫了片刻，講道，“他說，‘要麽你幫我把衣服穿上，要麽就脫下你自己的衣服。這兩點只要你做到任意一點，我就繼續拍攝。’我當時只想著趕快讓他繼續拍，所以就耍了點小把戲。”此刻想起自己當時的舉動，她竟然臉紅得像抹了胭脂。

“你當時就應該給他一巴掌，然後立即走人不幹了！你又不是戲子，跳穿衣舞還是脫衣舞？你難道聽不出來，他話裏帶有明顯性騷擾的嫌疑嗎？”姚暉氣得跳了起來，椅子被他站起來的慣性往後推出很遠。

楊副總讓姚暉冷靜下來。他們開始商量這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顏瑤這才知道，在她昏睡的這一天一夜裏，她跳舞的這段視頻在公司的內網裏已經傳開。驚動了公司總部，已經下達指令，要將她立刻辭退，永不錄用！

她立刻蒙了，這是什麽鬼？她一個小小的職員，這麽點大的事情就驚動到總部去了？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難道她做錯了嗎？她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總是與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扯上關系？

“最後一天，除了你自己，公司有沒有其他人去拍攝現場？”姚舜宇不知何時已經起身，倚靠在床對面白色的墻壁上，雙手插在褲袋，遠遠地看著她。

顏瑤想了想，搖了搖頭。只是提到第一天的拍攝，陽小霞陪她去了現場協助她。但她堅決否認，陽小霞會做出偷拍視頻這種事情。

“在你眼裏，這個世界上沒有魔鬼，全都是天使。是吧？”顏瑤心裏一驚，他憑什麽這麽說？

看向他，他卻已經走開。她想問，卻說不出話來。心裏很難受，她把這句話理解成，因為她近乎愚蠢的幼稚，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面。如果是別人說這句話，她不會在意，可這話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她一時無法接受。

房間裏的氣氛一時變得凝重。

見她突然沈默不語，楊副總讓她先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顏瑤很機械地點了點頭，連他們三人離開都未察覺。直到楊副總去而覆返，她才回過神來。

***

窗外，夜幕已經降臨。

顏瑤很意外，楊副總為何又單獨回來，又為何對她講了那麽多，關於姚舜宇，關於公司的□□。

正如陳星學姐告訴她的，楊副總和姚舜宇是北外的校友。兩人關系很好，但平時聯系並不多。楊副總還是永城大學英語系主任的時候，曾邀請姚舜宇去學校講座，但每次都被拒絕。年初，卻突然接到姚舜宇的電話，說同意來學院做一場有關全球化主題的講座。並且還問起學院是不是有個叫“顏瑤”的學生。

再聯系講座那天在白樺林發生的事情，顏瑤能夠確定，他是因為她去做這次講座的。這個認知，讓她無比的興奮！

就連那次舒銘的視頻事件，也是他出面替她解了圍。雖然楊副總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麽，讓舜天集團的人同意撤銷起訴，私下協調解決。但能確認的一點，他所做的事情讓他現在處於很被動的局面。

顏瑤想起那天在天臺上，姚舜宇提到與方淑媛的一年之約，是否就是他替她解圍所付出的代價？

楊副總離開之前，最後說了一番讓她心動的話，“他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但他確實因為你，突然做了許多令我也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我總覺得，他總是有意無意地關註著你，卻又可以回避你。這次我跟他一起去出差，行程緊得幾乎把我給累死。看他歸心似箭的樣子，我無法理解他家裏有什麽人在等著他。結果，我一剛到家，他就來電話了，說你暈倒了。我能想象他當時心急如焚的樣子。”

顏瑤這才意識到，原來當時抱她的人真的是他。心裏變得激動不已。

楊副總離開後，她也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城市絢麗的夜景，心情突然舒暢起來。她按捺不住心裏的狂喜，迅速脫下病號服，換上自己的衣服，把自己的衣物和洗刷用品匆匆放入包中。

有一件事，她必須馬上去做，刻不容緩！

她打開門時，剛好遇見護士推著小車進來，“顏小姐，你去哪？你要開始打點滴了。”

“我已經全好了，不用再浪費藥水啦。明天我來醫院結算醫藥費。”

她笑著說完，如一陣風一般奔出了病房。出了醫院，攔了一輛的士，去往常青藤公寓。

當她敲開C2410的房門，看到姚舜宇的那一刻，她立刻放下手中的包，雙手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胸堂。“叔，你也喜歡我對嗎？如果你不喜歡我，怎麽會為我做那麽多，為什麽會吻我！”

她雙眼緊閉，一口氣說完這句埋藏在她心裏最深處的話，這句話像鉛一樣重，已經壓在她心裏太久。此刻說出來，她只覺得身體裏原本被阻塞的血液，再次暢通無阻地流遍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如果不是楊副總說的那些話，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有勇氣說出口。

良久，她睜開眼睛，看到他身上穿著柔軟的棉布睡衣，散發出沐浴露的清香，很好聞。可她感覺到他的身體是僵硬的。像是被她突如其來的沖動嚇住了，連被他按住的門自動打開也未察覺。

顏瑤聽到房間裏的聲響，倏地松開了他。眼角的餘光憋見他身後，姚暉正斜斜地立在客廳，雙手插在褲兜裏，側頭看著門口的人。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般，三人各自佇立在原地。

最後還是姚暉打破了僵局，“你不是明天才出院嗎？”隨後似乎意識到什麽，“這樣也好，我馬上要回北京了。”說完，沿著扶手樓梯，上樓去了。

顏瑤第一次聽到他這麽低沈的聲音，也分明看到他眼睛裏折射出來一絲不名所以的情緒。

“你先回去休息，我回頭去找你。”姚舜宇像是喃喃自語，臉上仍有些木然。

顏瑤點了點頭，拾起地上的包，走回自己的公寓。

作者有話要說： 愛你我就要大聲說出來！小瑤童鞋，實在太勇敢了。。。。

☆、途經綻放

周末兩天，顏瑤一直呆在家裏，什麽地方也沒去。

姚舜宇一直沒有來找她，甚至也沒有看到他在陽臺出現，連窗簾都一直緊閉著。但她知道他的公寓裏有人。

依稀之中，她又聽到手風琴的聲音。她去網上搜索，一首一首地聽過去，終於找到了他彈奏的曲子：憂郁的摩天輪。

如泣如訴的曲調，似是演奏者在訴說著對某個人的思念。

顏瑤知道，這個人不是她。她也再沒有勇氣跑到他門口去敲門。可她並不後悔自己說出那些話，雖然這樣的結局並不是她想要的。

至少，她已經知道了答案。

手機裏收到一條訂閱信息，提醒她，已經晚上十點了。是一個有聲讀詩的平臺，每晚都會按時推送一首詩歌。

顏瑤打開信息頁面，播放聲頻：

……

當你途徑我的綻放

你沒有伸手撫攬我的芬芳

那漸遠的足音如此寂寞

我該怎樣才能不流淚哀傷

那是我季節裏短暫的青春

而你恰巧途徑我的綻放

若你不能為我的虔誠停留

讓我的落英填滿你的足跡

心隨你天涯流浪。

……

前面她沒有仔細聽，詩的後半部分，像一把摻雜著止痛劑的鹽，灑在她的心上，她覺得心很疼，疼痛之後，是片刻的舒適。疼痛與舒適交替出現，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她立刻關掉播放器，取消了對這個有聲詩歌平臺的關註。

思慮半晌，她把剛才聽到的那段文字，輸入手機，發送給他。

這將是她發給他的最後一條信息。

從三月份有了他的號碼開始，她便每天給他發一條信息，但幾乎從未回過。即使回了，也只是很客套的“謝謝”兩個字，加一個句號。

等了許久，一如既往地沒有收到任何回覆。

手機鈴聲卻突然響起，她激動了片刻，看到來電顯示，激動瞬間冷卻下來。

“你還好嗎？”姚暉故作輕松的聲音裏，有一絲疲憊。

“挺好的。你在勒市還是回北京了？”

“我在常青藤公寓旁邊的咖啡吧，你有沒有空過來陪我坐坐？” 想起他好不容易來勒市一趟，她都沒有好好招待他，心裏很過意不去。便應承下來。

匆匆換下睡衣，簡單梳了梳頭發，拿上包，下樓去往咖啡吧。

***

咖啡吧裏，光線幽暗。人不多，只有幾對情侶在喁喁私語。

姚暉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進來，立刻向她招手，打了個響指。臉上瞬間露出笑容，只是這笑，沒有以往那般璀璨。

他身邊放著一個行李箱，看樣子，似乎是準備直接回北京去了。

顏瑤坐下來以後，他一邊叫服務員，給她點了杯牛奶，一邊解釋，這兩天在忙工作的事情，所以一直沒有空坐下來陪她吃個飯，臨走之前，請她喝杯牛奶。

“沒想到你堂堂一個外交部的法語翻譯，這麽摳門，就請我喝杯牛奶？”她如從前一般戲謔他。他卻只是笑了笑，沒有像往常一樣與她打嘴仗，甚至有些沈默。

他穿的是白色襯衫，眉目俊朗，在他安靜的時候，顏瑤忽然感覺，他和姚舜宇有那麽一點像。

結果，手機突然收到一條信息，竟然是姚舜宇發過來的。她迅速打開，滿了屏的信息“嘩”地展開：

當我途徑你的綻放

我還來不及梳整我的容裝

那輕靈的足音如此臨近

我該怎樣將心門為你開敞

我不知道，該自由，還是約束

低頭，或是仰望

忐忑的情懷

該怎樣迎接你快樂的目光

我不知道，該言語，還是沈默

快樂，還是惆悵

不安的魂靈

辨不清你足音的方向

……

顏瑤整個人突然興奮起來，這是她收到他的最長的一條短信。她反反覆覆看著這條信息，差點忘了，身邊還有一個人。

“你還真會有樣學樣。我每天給你發一則笑話，你每天給他發一首詩。你這算不算竊取我的創意，我是不是該向你要版權費？”

“你怎麽知道我每天給他發一首詩？”顏瑤臉瞬間漲的通紅，忙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

姚暉無奈地笑了笑，他真希望他不知道。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喜歡看笑話還是喜歡讀詩歌？”

顏瑤一下被他問住了，她還真不知道喜歡哪一個多一些。

每次讀到他發過來的笑話，不管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她笑過之後，整個人很快就好了。舒銘一直說她的笑點太低，連最弱智的冷笑話，都能讓她捧腹大笑。

只是笑過之後，卻什麽也沒有留下。

詩歌這種玩意兒，她得出結論，開心的時候別碰，傷心的時候更別碰。它會讓你的開心變得過於理性，但有時候她更喜歡肆無忌憚地去歡喜一場。如果是傷心的時候，那些傷春悲秋的詩詞，簡直像浸入骨髓的□□，一直從你的肉體毒到靈魂，大有不把你毒死，誓不罷休的氣概。

聽她這麽形容，姚暉忍不住大笑起來，“有沒有發現，笑話看多了，你出口就能講笑話了。你可以去春晚登臺跟趙本山唱對手戲了。”

兩人說說笑笑，已經差不多十一點，顏瑤看了看他的行李，“你幾點的飛機？”剛說完，有些不好意思，這話聽起來向在趕他走似的，連忙補救，“我的意思，你這麽晚急著趕回去做什麽？”

“那你只能怪你了。你的那一番熱情表白，把我叔給煎熬的。他既不想傷害你，又像小時候一樣，什麽都讓給我。我現在才發現，這幾個月裏，我的情感顧問，就是我的情敵。搞笑吧？”姚暉強裝歡顏的樣子，此刻，在她看來，很不舒服。

這句話從他嘴裏出來，她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更不知道，該安慰他，還是該說他。

姚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最終沒有說出來。招來服務員結賬，起身，向她道別。

“我送你去路口。”顏瑤想要拉過他的行李，卻被他搶了過去，他的手碰到她的手，瞬間閃開，從拉桿的側桿將行李箱拉到他身邊，轉身走出咖啡吧。

他走得很快，顏瑤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他。

到了路口，他隨手攔住了一輛的士，剛要上車，回頭看了她一眼，又關上車。司機口頭上毫不客氣地敬完他祖宗三代才把車開走。

他走到她身邊，看著車子開來的方向，好幾輛空的士經過，他卻並沒有揮手攔下。

“小時候，我什麽玩具都跟我叔爭，他也什麽都讓給我。現在想想，其實挺沒意思的，這次也一樣。可惜這一次，他讓的不是玩具，他讓不起，我也要不起。因為，”姚暉看著她，停頓片刻，繼續說完，“這次由不得我們來做決定。”

顏瑤心裏一滯，看著他，他的眼神從未這麽嚴肅過。

餘光憋見，他的一只手突然擡起，像是要拉住她，卻在半空中停了幾秒，握住了拉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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