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肉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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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薄意輕輕挪開寧安擱在他胸前的手,躡手躡腳地下了床,今夜註定無法入眠。

屋裏被一片夜色籠罩,只見黑暗中出現點點星火,薄意坐在陽臺上吹著冷風抽著煙,這煙原本已戒了多年,猛地一抽,煙直沖鼻腔,薄意不適地咳嗽起來,又捂著嘴怕吵醒了寧安。

他對那個人的記憶殘存不多,只記得他們一起去公園游樂場,他抱著自己坐上摩天輪,一起玩碰碰車,那天的天氣真好啊,藍天白雲還有微微清風,媽媽抱著姐姐,那個人抱著他,一路走著笑著。

再有就是那個人提著大包和媽媽爭吵,指著姐姐說是賠錢貨,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什麽叫做賠錢貨,姐姐伏在床上一邊咳嗽一邊哭泣,瘦小的身子猛烈地抖動著,他走到床邊抱著姐姐,輕聲安慰她,姐姐則是推開他,讓他去攔著父親。

他順從地跑到那個人腳邊,抱著他的腿,哀求他不要走,那個人猶豫片刻,一把抱起他就往外走,他被母親奪了回來,兩人爭執不下,一個往外扯,一個往裏拉,那個人猛地一放手,他的頭磕在鞋櫃邊上,破了一個大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們相互指責卻沒有人管他,姐姐掙紮著從床上挪下來,用手絹擦著血,越擦越多,她大叫著弟弟流血了,媽媽轉過身來看他,那個人提著包摔門而去。

這就是薄意對他最後的記憶。他摩挲著額頭上的那道疤,寧安曾經玩笑道:“要是閃電型的就好了,你就是Harry Potter了。”

薄意掐滅快要燃盡的煙,想了想還是決定去客房睡,寧安一向對煙味很敏感,剛一轉身,看見寧安站在身後,嚇了一跳:“寧安,大晚上的不睡覺起來嚇人幹什麽?”

寧安挑挑眉,意思是你還說我大晚上不睡覺。

薄意笑著伸手去抱她,一靠近她,寧安的手捏成拳抵在他的胸口,問道:“你又開始抽煙了?”

“那個,那個,那個,我有點心煩。就這一次,我以後不會抽了。”

“去洗澡吧,洗了睡覺。”

薄意剛起床,寧安就已經醒了,他一晚上沒睡著,在床上翻來覆去,睡夢中她聽到薄意的嘆息聲,任誰遇到這樣的事都睡不好,從客廳裏傳來一絲煙味,寧安更是擔心,薄意剛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還會抽煙,因為她的關系,下了大工夫戒了煙,今晚.....

他父親的事對他的影響太大了。

記得他第一次跟著她回到樂天時,寧爸爸第一次見女兒帶回來的男朋友,興奮不已,買了很多菜,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寧媽媽憂愁地看著他忙進忙出,圓桌都快放不下了,可寧爸爸沒有絲毫要停下來的意思,寧媽媽打電話給寧安如果他們沒有吃早餐就好,如果已經吃過了,趕緊從機場走回來,消食!

那天,酒過三巡,寧爸爸拉著薄意的手,醉醺醺地說他把寶貝女兒搶走了,要他發誓一輩子對寧安好。寧安又心酸又好笑,薄意則是很認真地舉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

那晚薄意和寧爸爸睡在一個屋,薄意打著地鋪,睡夢中寧爸爸嘟囔著:“臭小子,敢欺負我女兒,我就....”夢話還沒說完,便又睡了過去。

薄意一直很羨慕寧安家的氛圍,慈父嚴母,寧爸爸總是笑呵呵,寧媽媽有時會發脾氣訓斥寧安,但是訓斥聲中又帶著關懷,這是薄意從沒體會過的。

在他的家裏,永遠有一股揮之不去的中藥味道,他很少見媽媽笑,對他們姐弟倆也總是冷冰冰的,對他們一向是高標準嚴要求,只要不達標,沒有任何理由可講。不到三十歲,媽媽已經有些駝背。他是在街坊領居的指指點點,同學的嘲笑中長大的,“不能成為父親那樣的人渣”是母親從小灌輸給他的信念。

第二天,寧安和薄意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如果不肚子餓了,兩人會一直睡到下午。這個時候起床就只能早午飯一起吃,薄意炒了青椒肉絲,用雞湯坐底,煮了一碗肉絲面,家裏只有一個雞蛋了,他又給寧安做了一個煎雞蛋。吃完後,出門去了店裏。

天氣一日比一日熱,路邊的樹被炙熱的陽光曬得無精打采的,藏在樹上的知了不停地叫著,讓人心煩。兩人走到安意的時候,已是大汗淋漓。

坐在店裏喝著冰西瓜汁,吹著涼風,好不愜意。對面的咖啡館大門緊閉,像是沒有開門營業。寧安的杯子空了,她剛站起來,聽見“砰”地一聲,對面的門被猛地推開,砸到墻上。從正光的咖啡館走出來一個雍容華貴的美婦人,略顯歲月痕跡的臉上怒氣沖沖,見寧安看著她,瞪了她一眼。

“她是正光的母親吧。”寧安轉過身對薄意說,“照片上的人就是她吧,傅氏的董事長。”

薄意正在端著杯子喝咖啡,頓了頓,放下杯子,看見正光和他的媽媽正在激烈地爭執著,一個滔滔不絕,一個沈默不言,薄意走到門前,正光媽媽察覺到身後有人,轉頭一看,冷淡地瞥了一眼,原也不在意,突然猛地回過頭,右手在包裏胡亂地摸著什麽,正光低聲詢問著,他媽媽毫不理會,直到從包裏掏出眼鏡盒。

她推開安意小店的門,戴上眼鏡,直直地看著薄意,半晌沒有說話,仿佛通過他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薄意把頭扭向一邊,垂下眼簾,修長的手指緊握著咖啡杯,寧安站在他身邊,輕握著他的肩膀,傅夫人身後的正光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你的父親是誰?”傅夫人顫聲問道,聲音裏透出一種蒼老。

“這位夫人,請問您是?”薄意避而不答。

“她是我媽媽。”正光的臉有些紅,低聲說道:“就是.....傅氏的董事長。我已經勸過我媽了,請她不要重建,可是.....”

“正光,你閉嘴!”傅夫人厲聲打斷他,正光不情願地站到門口,嘟囔道:“□□者。”

“請問,你的父親是不是姓李?”

薄意在桌上敲了兩下,站了起來,禮貌地笑笑,“傅董事長,如果不是來我們小店吃飯,不是為了拆遷的事,我就不奉陪了。”說著他就往廚房走,卻被一只保養得宜的手緊緊抓住。

“你的父親是不是姓李,叫李林啟,你的母親是不是叫薄惠?”

薄意縮回手臂,收起笑容,淡淡地說:“我的母親叫薄惠,我不認識李林啟,失陪了。”

寧安見他進了廚房,站在原地也不知如何是好,傅夫人坐在店裏,無意識地擦著鏡片,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麽。

呆在角落裏的正光嘴裏念念有詞,猛地睜大了雙眼,驚聲說道:“他....他.....他是李叔的兒子?”傅夫人沒有回答。

“OMG,怎麽會發生這麽巧的事?”正光坐在母親身邊,接過寧安倒的溫茶,灌了一口,壓壓驚,“我就說嘛,我和薄意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他居然是李叔的兒子。媽,你瞪著我幹什麽?”

傅夫人收回眼神,片刻間又恢覆了從容不迫的貴婦人模樣,對著寧安笑笑,“今天我們就不叨擾了,告辭了。”

正光被他媽媽揪著耳朵走出了店,一路叫著“疼疼疼”,寧安關上店門,薄意從廚房出來,“他們走了?”

“嗯。”寧安抱著他的腰,“你沒事吧?”

“別擔心,我沒事。”面上是一片雲淡風輕,放在褲兜裏的手捏成了一個拳,青筋暴起。

聽見“啪”地開門聲,寧安趕緊直起身子,傅夫人去而覆返,“明天我有他的東西要交給你。”

“他是誰?我認識嗎?”

“我不想和你打啞謎,明天上午十點,我會再來的。”

傅夫人回到家裏,空蕩蕩的大房子沒有一點人氣兒,在這麽炎熱的夏季都讓人背上發涼,她從書櫃的最上層取出一個木盒,裏面裝著一本日記,用鉛筆寫的字已有些模糊不清,她摩挲著日記本,“明天我就交給你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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