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瓦塊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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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安第一次做瓦塊魚的時候,她自己是拒絕吃的,這個一向只會做蛋炒飯的人第一次做菜就選擇了瓦塊魚,結果當然是不言而喻。

炸得焦黃的魚塊上淋著厚厚的糖醋汁,還沒吃下口就已經被膩住了。

寧安看著一整盤魚直嘆氣,看食譜上也沒有很難嘛,怎麽就失敗了呢?正準備倒掉的時候,薄意伸手拿了過去,就著寧安手上的筷子嘗了一口,寧安睜大了眼看著他,猶豫道:“做得不好,做失敗了,你快別吃了,我們出去吃吧。”

“嗯,除了魚肉焦了,芡汁厚了,其餘的都還不錯。”

“那就沒剩什麽其他的了吧。”= =!!!

薄意把盤子放到飯桌上,拉過寧安坐下,看著她呆呆楞楞的樣子,薄意一面挽著袖子,一面笑說:“我來做飯,你坐著玩吧。”

寧安靠在門邊上看著他熟練地切菜,下鍋,翻炒,食物的香味飄散過來,她轉過頭看了看那一盤瓦塊魚,真的很失敗。

薄意一回頭看見她笑吟吟地看著自己,滿眼都是讚嘆,心裏升起自豪與滿足,“把菜端上桌吧,還有兩個菜我們就能吃飯了。”

那一頓飯讓寧安見識了薄意的手藝,清炒荷蘭豆,雙椒煎排骨,家常茄子和紫菜蛋花湯,好吃得讓她根本停不下來,一擡眼看見那盤瓦塊魚已經被薄意吃掉一半了。

“那個魚,做得不好,你還是不要勉強了。”

說話間,薄意又夾了一塊,“挺好吃的,酸酸甜甜的,我很喜歡。”

你第一次嘗試,我怎會不喜歡。

時隔幾年,寧安的手藝已不能同日而語,她又做了瓦塊魚。

選活的鰱魚,片成厚度適中的魚片,去皮,過上蛋白芡粉,下溫油炸至金黃,滋拉滋啦。一塊塊金黃的魚片,微微彎卷成瓦片形狀,細細擺盤。

再做糖醋汁,寧安用的是藕粉和冰糖,熬制好的芡汁晶瑩剔透,澆在金黃的魚片上,煞是可人。

寧安還做了土豆擦絲,下鍋油炸,待魚肉吃完後,裹上糖醋汁一起吃,酸甜酥脆。

店裏的客人紛紛對寧安投以讚揚的目光,小陳自嘆:“誰也不要攔著我跟寧安學藝。”一旁的小馬鄙視地瞥了他一眼,這話說了多少次了,就沒見做過。

有認真品味美食的客人,就有心不在焉一邊玩手機一邊吃飯的客人。寧安不喜歡自己的手藝是手機的下飯菜。

坐在另一桌的有一對年輕情侶,大約20歲出頭,女孩子一直往男孩子碗裏夾菜,男孩子拿著手機玩個不停,女孩子輕輕搖著他的手臂,聲音清脆,“吃飯了,別玩手機了。”

男孩子揮開她的手,不耐煩地說:“知道了,你先吃吧,我再玩一次,過了這關就行了。”

“你別玩了,再玩下去,菜就冷了。”

“別吵,你自己吃吧,我不餓。”男孩子不耐煩地說。

“是你說餓了,我們才進店的,現在你又不吃了?”女孩子瞪著他,生氣地說,可這語氣裏撒嬌得多,生氣得少。

“你煩不煩,餓了就先吃。哪兒這麽多話。你害得我都分心了!”男孩子眉頭緊皺,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屏幕,手指一刻也不停。

女孩子面露尷尬,臉都紅透了,掃視一圈,發現沒有人特別註意他們,才微微舒了口氣。見男朋友全神貫註地玩著游戲,連餘光都沒留給她,女孩子賭氣般一筷子□□魚肉裏,兩三口吃完,生氣地盯著自娛自樂的男朋友。

兩人離開時,女方堵著氣不肯說話,男方搖著手機,神色飛舞地跟她說著自己打過了多少關,贏了多少積分,超過了誰誰誰,接下來要繼續通關。。。

薄意收走桌上的盤子,看著盤裏剩了一半的魚塊心情有些糟糕,這是寧安用心做出來的。

“我要是那個女生,肯定不會和這男的繼續在一起!”小馬氣呼呼地說,狠狠地咬了一口魚塊。

小陳喝了一口冰啤酒,搖著手指,說:“難道男朋友就不能有點愛好,有點興趣嗎?玩游戲就是那個男生的愛好嘛。”

“你不要偷換概念!並不是因為他有愛好,喜歡玩游戲才不在一起,而是因為游戲忘記了女朋友,游戲是死的,女朋友可是活生生的!”

“你憑什麽說游戲是死的,我們玩游戲的也是投註了感情的,裏面的每一個角色都是有生命的!”小陳喝光杯裏的酒,酒杯被重重地放下,他就是游戲愛好者。

小馬白了他一眼,嗤笑道:“都跟你說了不要轉移話題!我的重點是怎麽能因為游戲就忘記女朋友!寧安,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寧安正站在吧臺後喝水,見小馬和小陳齊齊望向她,猛得嗆了一口咳了起來,薄意拍著她的背,她搖了搖手,示意沒事不用再拍了。

“我覺得。。。小馬說得沒錯,玩游戲當然可以了,但是也不能因為游戲就忽略女朋友。這是戀愛中的大忌,無論哪一方因為何事何物忽略對方,都不對。”

小陳眉頭一皺,滿懷期待地看著薄意,說:“你們都是女人,肯定想法都是一樣的,薄意,你來說說看。”

薄意笑道:“我覺得寧安說得對。”

小陳長嘆一口氣,搖著頭,“我忘了你跟寧安鶼鰈情深,肯定是她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們男同胞群體又多了一個妻管嚴。”

“喲,你還知道鶼鰈情深呢,也不是文盲嘛。”小馬癟癟嘴,見小陳瞪著她,不服輸地瞪了回去。

“你憑什麽說我是文盲?”

“你就是!”

“憑什麽!”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鬥起嘴來,誰也不讓誰。

寧安轉過身面向薄意,勾著他左手的小指,蹲在吧臺下面,揶揄道:“我還以為你會說游戲更重要。”

薄意捏了捏她的鼻子,輕聲說道:“你還記得那件事?”

絲絲熱氣拂面,寧安媚眼如絲,俏生生地瞪了他一眼,兩人都笑了起來。

記憶回到七年前,薄意和寧安認識半年後終於在一起了,甜蜜的戀情讓日子過得飛快,漸漸地,寧安覺得薄意不對勁了,有時打電話給他,他總是心不在焉的;找他一起吃飯,也會說沒空;在□□上聊天,也總是很久才回覆。

小幽告訴她,薄意這是追到手就不在乎了,還有可能出軌了。寧安下意識地否認,為薄意辯解,肯定是他工作太忙了。小幽笑她是戀愛中的傻女人,果然戀愛會讓人變傻。

盡管寧安嘴上為薄意辯解,可小幽的話像一顆種子在她的心裏生根發芽,並有茁壯成長的勢頭,她看著鑰匙包裏薄意家的鑰匙,心裏掙紮著要不要去他家呢。

這把鑰匙是兩人確認關系後,薄意給她的,她一直沒用上,難道第一次上他家就要以這樣的原因嗎?

她給薄意打了一個電話:“晚上一起看電影好不好?我同事送了兩張電影票。”

電話那頭薄意的聲音很含糊,吞吞吐吐地說:“小安,我今晚要加班,對不起,改天吧,改天我們再看。”

掛掉電話,寧安心裏那棵名叫懷疑的樹越長越高,她又給許莫旗打了一個電話。

“薄意呀,我們今晚不加班呀,而且薄意早就回家了。寧師妹,你們吵架了?”

“沒!有!”寧安咬牙切齒地說,“許師兄,我先掛了,我還有事!”

掛掉電話,寧安感覺頭上飄來了一朵烏雲,打雷下雨,雨水把她澆得濕透,全身的血液像凝固了一樣。

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追到了就不重要了!

寧安腦子裏想著要怎麽收拾薄意,想著想著,心裏一酸,淚水掉了下來。這麽甜蜜的戀愛,怎麽也是這個結局呢!薄意他這麽好,怎麽也會這樣呢!

這天下午,寧安心神不寧,坐立難安,只想快點下班趕去薄意家,是死是活大家說個明白。可是天不遂人願,眼看快到下班時間了,老強又交給她額外的工作,要求她晚上加班,任由寧安怎麽說,他都堅持必須要這一晚完成。

面包和牛奶,往往很難兼得。

這一晚,寧安強壓住自己的煩躁和不耐,做完工作已經十點過了,她匆匆忙忙趕往薄意家。到了他家門口,那股子勁兒一下子消失殆盡。

她的心臟砰砰砰地跳,在門外猶猶豫豫做不了決定。腦子裏蹦出兩個小人兒。

穿著白衣服的小人兒說:“別進去,進去了就無法挽回了,萬一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呢?”

穿著黑衣服的小人兒說:“快進去,快進去!他居然撒謊騙你,感情最容不得欺騙了,你現在逃避了,你們的感情還是會有裂縫的。”

黑白小人兒在她腦子裏吵得不可開交,最終,寧安還是把鑰匙伸進了小孔裏。

薄意家的裝修是北歐的簡約風格,這也是寧安最喜歡的裝修風格,但現在她無心讚賞,一片漆黑中,徑直走向唯一有燈光的書房,心想他這是什麽癖好,居然在書房!

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薄意一擡頭,兩人都大叫一聲。

“小安,你怎麽來了?”薄意滿臉錯愕,慌亂地站起來,連忙關掉顯示器。

他這是在看愛情動作片嗎?寧安掃視一圈,確認沒有藏人的地方,走到他面前,“我為什麽不能來?你在看什麽?為什麽要關掉顯示器?”

“小安,你怎麽了?這口氣像質問犯人似的,怎麽了?”

寧安伸手就要去開顯示器,被薄意抓住。

“你攔著我做什麽?有什麽不能見人的,看□□又不丟人。”寧安硬聲說道。

“不是的,不是那個。”薄意連忙辯解。

“既然不是那個,有什麽不能讓我看的?”右手被抓住,還有左手嘛,打開顯示器,寧安楞住了,薄意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游戲。。。”

她轉過頭看著他,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眼睛一眨一眨的,薄意拉著她來到客廳,倒了一杯水給她。寧安無意識地喝了一口,眼睛瑟瑟的想哭,擔心這麽久,居然是游戲!不對,游戲也不行,我們才開始戀愛,他居然因為游戲忽視我。

寧安放下杯子,淚眼婆娑地看著薄意,把他嚇得不輕,這是怎麽了?怎麽還哭了?

“你居然因為玩游戲,三番四次地忽視我!”寧安忍不住大哭起來,一邊擦眼淚,一邊控訴道,“我們。。。我們才戀愛,你就不在乎我了,你就是黑烏鴉,黑烏鴉!”

薄意也顧不上黑烏鴉是什麽了,慌亂地扯了一大堆紙給她擦眼淚,心疼地說:“對對對,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是我貪玩,你別傷心了。”

“你出去,我要一個人!”寧安擦著眼淚,指向大門。

“我出去,我出去,你別哭了。別傷心了。”薄意也忘了這是他的家,拿上鑰匙出了門,扒在門縫邊看著她,心裏好一陣忐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又隱隱察覺到了點蛛絲馬跡。見她慢慢地止住了哭泣,他才松了口氣,回了屋。

哭過後的寧安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想只小兔子,薄意坐到她身邊,輕輕摟住她,“我玩這個游戲是為了比賽。”

“為了比賽,就不是游戲了?”寧安的聲音嗡嗡的,還帶著哭腔。

“你記不記得,你說過想去北歐旅行,上學的時候因為經濟原因,又不願向家裏伸手要錢,現在工作了又沒時間了,一直都沒能成行。”見她又流下一行淚,薄意伸手擦掉,吻了吻她的額頭,“這個比賽的冠軍就是北歐游,我看過日期了,那段時間你正好休年假,我們就可以去了。本來我們也不是沒有這個錢自己去,但是我想送給你一件禮物。對不起,忽略你,讓你傷心了。”

原本已經止住眼淚,聽到薄意的話,又想到自己居然懷疑他劈腿,寧安轉身抱著薄意又哭了起來。

待她再次平靜下來後,她趴在薄意懷裏,緊緊地抱著他,細細說著這些日子她的擔心和懷疑,“對不起,我懷疑你,對不起。”

“那我們扯平了,你別哭了,明天眼睛該疼了。”

寧安猛地直起身子,認真嚴肅地看著他,握著他的手,說:“你以後做什麽都要告訴我,當然也可以制造驚喜,但不能是驚嚇!我以後也不會懷疑你,我。。。我盡量。你知道的,我膽子很小的,我。。。”

薄意連忙抱住她,“我知道了,以後不會再讓你擔憂了。”

對不起,讓你擔心,讓你哭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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