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麻辣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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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五晚上都有一個中年婦女回來安意吃飯,她叫桃姐,就住在酒吧街附近的一間十幾平米的出租房內,她告訴寧安因為每周五是女兒從寄宿學校回來的日子,周末就要呆在家裏照顧她,周五算是給自己放一個假吧。

今晚做的是麻辣燙,底料是薄意的不二秘方,寧安也不打聽,平日都是她掌勺,今天能讓薄意進廚房也挺好。麻辣的香氣從廚房飄出,咕嘟咕嘟的水煮聲,撲通,食材入鍋的聲音,讓人不禁遐想這味道該有多美妙。

“薄意,還有多久?”小陳咽了咽口水,真是太香了,勾起了他的饞蟲。

薄意從廚房伸出腦袋,笑說:“快了快了,各位等一下吧。”

小馬和小陳繼續那日的留學話題,阿清坐在小馬旁邊低頭喝著冰飲,聽著他們的討論。

太陽剛剛下山,空氣裏還殘留著炙熱的氣息,安意裏一臺櫃式空調不知疲倦地向外吐著涼氣,喝著寧安做的草莓汽水,最後那一絲燥熱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可小馬和小陳爭論得火熱。

小馬說:“你為什麽總要揪著留學不放!你不願意出國留學就隨你咯。”

小陳說:“那你先回答我,你說國外教育更好是什麽意思?”

小馬喝了一口汽水,長呼一聲“爽!”,又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就是這麽一說,你也就當這麽一聽。這是我的個人意見,你還說我崇洋媚外呢,我都沒跟你計較。”

小陳摘下眼鏡,一本正經地回道:“我在認真地和你討論問題呢,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被一直不言不語的阿清打斷了,“其實,在哪裏都好,有書念總比沒書念好。都挺幸福。”

小陳笑說:“說得你好像沒上過學一樣。”

“我高中都沒畢業。”阿清搖了搖杯子裏的汽水,一顆顆的小氣泡直往上冒,他擡起眼皮看見小陳和小馬的同情地看著他,搖了搖手,“不需要同情我,我現在過得很好。”

“哦~~~”小陳和小馬拉長了調子,同時收回眼神,了然得點點頭。阿清笑了笑,他知道他們覺得他很可憐。沒有了小陳和小馬的討論,屋裏一下子靜了下來,小陳又一次催促薄意以化解尷尬。

“來了來了,小陳你真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薄意端出麻辣燙,寧安伸手,他往旁一躲,“燙,你別動。”寧安手一收,趴在吧臺上看著他。薄意並不是多麽帥氣的男人,178的個子,身材勻稱,清爽的短發,她最愛的是他的笑容,她曾在日記裏寫道薄意的笑能融化喜馬拉雅山上的積雪,兩人交往後,她把這一句話拿給薄意看,把他感動得每天早上都發一張自拍笑臉給她。後來兩人去了喜馬拉雅山,薄意一直對著山上的雪傻笑。

麻辣燙配溫熱的大麥茶,這是寧安做出的搭配,可桃姐一定要冰凍西瓜汁。鮮嫩的肥牛,圓滾滾的魚丸和牛肉丸,切成章魚形的脆皮腸,脆脆的土豆片,軟軟的豆皮,白嫩的豆腐,還有細細的粉條和金針菇,安安靜靜地呆在一個大土陶碗裏,裊裊上身的熱氣,上面撒著碧綠的香蔥和白芝麻,引誘得食客食指大動。

飯後是西瓜沙冰,寧安從廚房出來,薄意盛了兩碗冰沙,兩人坐在店裏,和小馬他們隨意聊著天。透過磨砂面的杯子,西瓜的顏色又淡了些。

“阿清,你為什麽沒上完高中呢?”小陳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小馬瞪了他一眼,腦子飛快地轉動著,要怎麽轉移話題。

“因為經濟原因。”阿清摸了摸自己圓圓的腦袋,小小的眼睛笑得成了一條縫,“我是家裏唯一的男孩子,難道還要我的姐姐們打工供我念書嗎?而且我也不喜歡念書,一看課本就困,我現在學調酒也挺開心的。”

寧安不知道這個跟“我不喜歡吃牛肉,你吃吧。”是不是一樣的,但是她知道阿清是真的喜歡調酒,隔壁的酒吧因為他招攬了很多生意。

薄意拍拍手,誇道:“好樣的,不像有些新聞報道,什麽‘姐姐輟學供弟弟上學’、“妹妹輟學供哥哥上學”,還大肆報道,大肆讚揚,臉都不要了。”

阿清裂開嘴,開心地笑了,舉起玻璃杯,正要說“讓我們幹了這杯酒”,猛得想起這是沙冰,立馬改口:“幹了這杯沙冰。”

半杯的冰下肚,冷得他哇哇直叫。夜幕降臨,酒吧要開張了,阿清離開了安意,屋裏只剩下小陳,小馬和桃姐。小陳要繼續留學的討論,小馬直呼救命,不管小陳怎麽說,她都不願意繼續討論。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桃姐的手機鈴聲嚇了寧安一跳,她不好意思點點頭,弓著腰快速地走出去接了電話。回來後,說要回家了,女兒回了家還沒吃東西。

“桃姐,要不把你女兒帶到店裏來吃吧。”寧安建議道,她記得桃姐說過周五不用在家做飯冰箱都是空的。

“可是,我女兒她不喜歡吃辣。”

“沒關系的,我可以做金針肥牛飯,正好有現成的材料。”

桃姐忙不疊地點頭,連聲感謝。

“寧安,我也要一份。”小陳說道。寧安轉過頭,做了一個鬼臉,“不給,是特意做給小朋友吃的。”

顆顆飽滿的米飯上整齊地擺放著肥牛和金針菇,寧安鋪上一勺她特制的醬料,米飯的香氣,牛肉的香氣加上醬料的香味,寧安對這一份飯打上85分。

桃姐的女兒叫林小藝,今年上初二,在樂天市的一所重點中學,平日學習繁重桃姐就讓她住了校,周末女兒回家,她都會想盡辦法為女兒補充營養,可桃姐的女兒似乎營養有些過剩,整個人圓嘟嘟的,可桃姐認為胖就是身體好,並不在意。

林小藝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飯,擦了擦嘴,對桃姐說:“這飯比你做的好多了,你總是做那幾樣,我都快吃吐了。”

桃姐顯得有些尷尬,摸了摸林小藝的臉,說:“我會註意的,我會改進的。”

“每次你都這麽說,每次都是那樣,有什麽好吃的,還沒學校食堂好吃呢。”

寧安正要開口,林小藝自顧自地出了門,桃姐一邊叫住她,一邊問要付多少錢,從兜裏掏出皺皺巴巴的二十塊錢,一回頭見女兒獨自走遠了,急急忙忙地把錢放在桌上,邊跑邊說:“不夠的話,我明天來補上。”

寧安趴在門邊,大聲喊道:“桃姐,不用補了,夠了夠了,我還要找你錢呢。”

“這一碗飯多少錢?我怎麽不知道你還定了價呢?”薄意收了碗筷,笑著問道。

她坐在椅子上,嘟著嘴,說:“我覺得值多少錢,就是多少錢,給那小女孩吃,我就覺得只值10塊錢。”

“保佑店裏天天來讓你覺得值100的人。”薄意的話又將寧安逗笑了。

小馬嘆了口氣,說:“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我小時候要這麽跟我媽媽說話,一頓打是免不了的。”

小陳搖了搖頭,“可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桃姐肯定不會像你媽媽一樣,我看她連女兒的手指頭都不會動一下。”

小陳的話又讓大家嘆了口氣。

回家的路上,寧安和薄意十指緊扣,昏黃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街上時不時有打鬧的中學生路過。寧安看著他們,突然抱緊了薄意的胳膊。

“怎麽了?”薄意柔聲問道。

“我真害怕。”

“害怕什麽?”

“害怕不能做好一個母親。”

“我也害怕。害怕不能做好一個父親。”

“那怎麽辦呢?兩個膽小鬼。”

“沒關系,負負得正,我們兩個膽小鬼在一起就不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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