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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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的樣子,她看的見的只是無邊的黑暗。

大哥,你快來救月兒呀。

好像恐懼已經一點一點地消散,她感覺不到了。

娘親,月兒好想你。

她想流淚,她好想窩在娘親的懷抱裏,那麽軟,那麽暖,娘親在跟她說話嗎?那麽輕柔的聲音,怎麽辦,她聽不清了,娘,您在說什麽?

二哥,月兒好疼好疼。

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可是她就是好想對二哥撒嬌,真的好疼好疼,二哥,心裏好酸好酸,二哥,怎麽辦?

蕭舒月覺得頭好沈,連睫毛顫動的力氣都沒有了。

爹爹對不起,月兒,月兒。

撐不住了。

今世的十三年、前世的十三年,都要結束了嗎?

蕭舒月的眼睛緩緩閉上,最後的最後她只看見一片血紅和無盡黑暗。

一切都結束了。

無憐宮第三層。

蕭逸楓一把掐住一個黑衣人的脖子,摜在墻上,“說!你們宮主抓回來的那個少女關在哪裏!”

黑衣人抽搐著手指往右邊一指,“那……那間”

蕭逸楓一腳踢昏黑衣人,往石室沖去,紫靈真人與蕭逸墨緊跟其後。

石門打開,蕭逸楓的身形頓住,震驚在當場,他此生再也不想回憶起那一刻看到的場景!

蕭逸楓凝固的身形擋住了蕭逸墨的視線,蕭逸墨撥開蕭逸楓走上前去,然而只是一步,蕭逸墨的雙腳就像是被釘住了一般,再也移動不了分毫!

蕭逸墨的眼眶紅了又紅,極致的恨差點毀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向穩重的他那一天會想殺光無憐宮所有的人!他們都該死!

一池的血水,水潭中央被鐵鏈吊著的少女滿身鞭痕,破損的裏衣看不出一絲白色,血染了一道道,直鋪滿全身,低垂的頭毫無聲息地靠在一旁,昭示著少女曾經經受過的折磨是多麽痛苦不堪,被鐵鏈鎖著的雙腕血肉模糊,猶淌著血珠,嘀嗒嘀嗒,濺在水面上,一圈一圈,蕩漾開去。

不!月兒會活著!一定會!

蕭逸墨霎那躍起,向潭中飛去,銀光一閃,鐵鏈應聲而落,蕭舒月滑落,蕭逸墨一把抱住,往水潭邊上掠去。

他從未想過他會護不了月兒,他的妹妹,他怎麽可以容許他人傷害她!痛、悔、恨快要撕裂了他。

蕭逸墨跪坐在水潭邊上,一手抱著蕭舒月,空出的一只手顫抖著,竟沒有勇氣去探蕭舒月的鼻息,懷中的小人兒是那麽安靜,蒼白的小臉沒有一絲血色,小嘴上因疼痛被咬出的道道血口子是那般觸目驚心,他滿手都是粘稠的鮮血,那些都是月兒的血!

紫靈真人然是經歷了無數生離死別,此刻心下還是不免惻然,“終究還是避不過啊!”

紫靈真人到底很快冷靜下來,探得蕭舒月還有一息脈搏,先餵了生息丹給蕭舒月,卻是發現蕭舒月身上的鞭傷怎麽也止不住血。

蕭逸楓眼中是劇痛,而後轉為憤怒的火焰,燃燒著所有的疼痛與掙紮,最後化為滿滿的自責與懊悔,蕭逸楓瞥到一旁猶沾著鮮血的長鞭,目眥欲裂,五指深入地面,摳出五個血洞,將那捆長鞭牢牢握在手中,一個字一個字從齒間蹦出,“流、雲、鞭!”

蕭逸墨與紫靈真人齊齊一震!

流雲鞭、梅花刺、青山鎖,風國三大酷刑之一的流雲鞭!竟會用來對付一個小姑娘!那鞭子不是普通的鞭子,看上去通體晶瑩如璞玉,實際上布滿細密的鱗紋,一鞭下去,猶如數千刀片割裂肌膚,因其特殊材質,能傷人經脈,不過十鞭就可打死一個成年男子,令罪犯極盡折磨痛楚而死,此等酷刑早在兩百年前,風國皇上就已下令廢止!

蕭逸楓眼中噴薄著怒火與恨意,似要撕裂這滿室的黑暗,我蕭逸楓發誓,不論你是誰,我一定會找到你,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作者有話要說: 唉,不知道有沒有寫出那種感覺......

☆、061 千年寒潭

紫靈真人將披風蓋在蕭舒月身上,道:“楓兒你去恣情谷取來血凝芝,我去一趟瑰寶山莊取續命,墨兒你護住月兒的心脈先回蕭府在紫竹林等我們。”

“是!”

蕭逸墨抱著蕭舒月運足輕功一路疾行,遠方的黑夜像是無窮無盡,寒風歷歷刮在蕭逸墨臉上,無限的寒冷。

蕭府門前,兩個燈籠高高掛著,照亮一方,蕭飛軒摟著慕清,兩人心中的焦急一波高過一波,他沒有來蕭府找他們,那麽是不是還在無憐宮?又或者不是他?兩人心中的猜測無果,卻不得不按耐下一切不安,守在門前眺望著遠方,等著蕭逸墨他們歸來。

蕭逸墨抱著蕭舒月停下輕功落在蕭府門前,慕清驚喜地攥緊了蕭飛軒的手掌,卻邁不開腳步上前去。

蕭逸墨看著門前滿臉期待的父母,眼眶充斥著血絲,話怎麽也說不出,不過十步之隔,卻像是隔了一條急湍難渡的大河一般,三人默然相望,誰也沒有率先開口。

蕭逸墨心中無限地惶恐,他抱著月兒,是那麽鮮明地感覺到月兒身上溫熱的鮮血在一點一點地流淌,就像是流逝的生命一般,他的手,不敢動。

慕清望著蕭逸墨懷裏的蕭舒月,蒼白的小臉側在一旁,全身被黑色的披風包裹著,一動不動,是沒有生息了嗎?不,只是昏迷了而已,隔太遠了,她沒有看清楚,對,是這樣,慕清告訴著自己,一定是她想的這樣,她多想看見月兒活潑亂跳地在她眼前,甜甜地叫著“娘!”慕清盈下淚來,她的孩子。

一陣寒風吹過,撩起披風一角,無情地打破了慕清心中所有的幻想,蕭舒月的右手,血肉模糊,鞭痕交錯,隱約露出的,那是白骨!

蕭飛軒心頭一震,滿目悲痛,狠狠攥緊手掌才沒有驚得後退一步,慕清腳下一軟,險些跌落在地,月兒,她的孩子,該有多痛?從小到大,哪怕傷了一星半點,那雙水靈的眼睛就淚汪汪地委屈地望著她,告訴她,“娘親,月兒痛。”如果月兒還醒著,是不是還會對她這樣說,慕清捂住嘴,卻捂不住哭聲,淚水順著指縫流下。

蕭飛軒緊緊撐住慕清的身子,聲音嘶啞,對著蕭逸墨道,“先進去吧。”

蕭逸楓身形快如閃電,迅速地越過一個又一個山頭。

恣情谷,遍布奇珍藥草,卻沒有人敢擅入,所有進入恣情谷能夠出來的人終生不再提一言恣情谷,更多的人進去了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世人只知,每代恣情谷谷主不論男女因修習玄心術皆活不過三十歲,卻保證了恣情谷千百年來無人敢犯。

恣情谷是一個神秘而美麗的地方。

蕭逸墨卻如入無人之地,直闖恣情谷,直到谷中一座水晶宮般的居所前方才停下。

蕭逸墨立在禁閉的水晶門前,“我要見你們谷主。”

居所中。

蝶舞,十六歲的少女,恣意,任情。

“你可知血凝芝由我的靈蝶飼養,而靈蝶靠我的血活,你說,我憑什麽給你?”少女如瀑布般的黑發很美。

“我可以用任何東西交換。”

“任何東西?當真?”

“當真!”

“好,我要你向我下跪,如何?”

蕭逸楓毫無猶豫,單膝下跪。

“看來,那個人對你果真很重要,你要救誰?”蝶舞像是被感動了又不是,輕飄飄地飄來一句話。

“我妹妹,月兒。”

“這樣”蝶舞挑一縷發絲在指間玩弄,明眸流轉間,笑吟吟地望向蕭逸楓,仿佛一點都不覺得她說的話有什麽,她說“我要的是,雙膝。”

蕭逸楓背脊一僵,微垂眼眸掩去一片幽暗,嘴唇緊抿,放下另一條腿。

“咯咯咯……”蝶舞像是調皮的小女孩得到了心愛的玩具,歡快地笑起來,恍若花間飛舞的蝴蝶在室中翩躚起舞。

蕭逸楓沈默地跪在室中,微垂著視線,不置一詞。

蝶舞舞得盡興後方才停在蕭逸楓面前,一只纖手挑起蕭逸楓的下巴,有些無奈,“可是,怎麽辦?我記得,那日在朝陽樓你拒絕了?”

蕭逸楓臉色瞬間發白,目光如炬,一瞬不差地盯著蝶舞。

“怎麽?不願意?”蝶舞饒有意味地看著蕭逸楓。

“不”蕭逸楓吐出一字,緊攥了雙拳。

“很好,那你還不來,再等下去,你那妹妹的血恐怕就流幹了,到時候要了血凝芝也無用了。”

蕭逸楓起身,推開另一道門,身影逐漸沒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蕭府,紫竹林。

蕭逸墨把蕭舒月放在榻上,源源不斷地傳輸著內力,蕭逸楓取了血凝芝回來,紫靈真人用內力煉化血凝芝讓蕭舒月服下,接下來就是處理傷口了,蕭逸墨看向蕭飛軒和慕清,“爹,娘,你們在外間等候吧。”他們實在不忍心讓爹娘看見月兒身上的傷痕。

慕清搖頭,“不,我就在這陪著月兒。”月兒是她的孩子,不論如何,她一定要陪著她。

然而,饒是慕清做了最壞的心理準備,當看到蕭舒月身上的傷的時候,慕清仍是忍不住淚水湧出,心頭劇痛,暈了過去。

“娘!”蕭逸墨、蕭逸楓聲音悲痛。

蕭飛軒扶住慕清,看著榻上的蕭舒月目光悸痛,好半響才移開了目光,聲音已沙啞得不像話,“你們照顧好月兒,我帶你們娘回怡清園。”

紫靈真人朝蕭飛軒點了頭,蕭飛軒抱著慕清離去。

紫靈真人調配了藥浴,讓蕭舒月浸泡,洗去身上血汙,將全身傷口重新上藥,換上幹凈的衣裳,把雙腕敷上藥膏用紗布包紮好。

“楓兒,你用金針渡穴的方法把這瓶藥水註入月兒體內。”

“是。”蕭逸楓接過紫靈真人手中的藥瓶,開始為蕭舒月施針。

紫靈真人目光凝重,“月兒全身經脈盡數受損,月兒的經脈雖然沒有被流雲鞭直接抽斷,實際上已是殘破不堪,一旦氣息湧動,稍有不穩,經脈便會破損斷裂,如果不修覆經脈月兒根本沒有可能醒來。”

蕭逸墨目光幽深如墨,“紫靈真人有辦法是不是?”

紫靈真人擡眼看向蕭逸墨,“世上唯有雪月千寒可以修覆經脈,但它生長在千年寒潭之下,人的肌骨難以承受寒潭的冰冷,深入潭底取得雪月千寒更是難上加難。雪月千寒需以血灌溉才可開花,途中不斷用鮮血滋養使其花開不敗,並且需得血脈相連的至親之人取回的雪月千寒才可用。”

“我去。”蕭逸墨毅然答道。

紫靈真人幽幽嘆息一聲,“即便有雪月千寒我也只能保住月兒的性命,她能否醒來我只有六成的把握,可是你,寒潭之水奇寒無比,傷人五臟六腑,卻是連我,也救不了。”

“哪怕只有一分的希望我也一定會去。”蕭逸墨平靜地道。

“大哥,我去!”

“不行,你會醫術,留下來協助真人照顧好月兒。”

蕭逸楓急紅了眼睛,他心底也明白,要想救月兒他就得留下來,紫靈真人一個人分身乏術,可是雪月千寒,雪月千寒……

“我去!”威嚴的聲音傳來。

蕭逸墨頓住,然後轉身,蕭飛軒大步走到蕭逸墨面前,聲音威嚴不容置疑,“你留在家中,我去取雪月千寒。”

蕭逸墨垂眸,“是。”蕭逸墨躬身應道卻出其不意點了蕭飛軒的睡穴,眼看著蕭飛軒一臉詫異地看著他昏睡過去,蕭逸墨面不改色地將蕭飛軒扶到另一間竹屋的榻上,然後在榻前雙膝跪下行了大禮,“爹,請恕墨兒不敬,待墨兒回來再行領罰。”

蕭逸墨起身,走到蕭舒月的床榻前,伸手摸了摸蕭舒月的頭,看著蕭舒月蒼白的臉色,心中酸痛,面上卻堅定,輕聲哄道,“月兒乖,一定要等大哥回來,知道嗎?”

蕭逸楓忍住流淚的沖動,“大哥。”

“照顧好月兒。”

蕭逸楓點頭。

紫靈真人看著眼前這一幕,嘆息一聲,對蕭逸墨道,“墨兒,我還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蕭逸墨跟隨紫靈真人到竹屋外。

黑夜的山道上,兩匹駿馬一前一後奔騰著快速前進,一拐角便沒入山道中,山道邊下便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馬蹄飛揚,馬鳴叫聲響徹整個黑夜,蕭逸墨勒住韁繩,翻身下馬,緊跟其後的路寶也旋即下馬,跟在蕭逸墨身後。

蕭逸墨望著眼前的一池寒潭,肅然了神色,冷聲道,“任何人不得下寒潭,違者一律逐出墨顏宮!”

“是!”整齊統一的聲音在黑夜中響起,三十六名黑衣人分列兩側,單膝跪地,神色肅然。

“宮主!”路寶卻是擔憂地看著蕭逸墨,蕭逸墨反手點了路寶的穴道,轉身跳入了寒潭,路寶急地瞪了眼睛,奈何動不了也說不了話。

路寶動著眼珠子使勁在跟立在首位的黑衣人示意,——快解開我穴道!

訣澗一臉無辜地看著路寶——是宮主親自點的穴道,我怎麽敢解?

路寶氣得眉毛都彎了——宮主要是出事了你負責!

訣澗看白癡一樣地看路寶——你現在下去不是一樣幫不了宮主?

路寶簡直要被氣死,不再看訣澗,靠他還不如靠自己!路寶閉眼開始強行逆沖血脈,自行解穴。

然而一刻鐘過去了,潭面一點動靜都沒有,路寶焦急地看著寒潭,他解不了穴!

兩刻鐘後,依舊不見蕭逸墨身影,路寶瞪著訣澗的目光都要噴出了火,這寒潭尋常人待上一刻鐘就要喪命的!這都兩刻鐘了,訣澗你這個蠢貨!

訣澗眉頭緊皺,不看路寶轉頭看向寒潭。

路寶氣得冒火,睜大了眼珠子瞪瞪瞪……如果可以瞪死人,路寶發誓他一定要把訣澗第一個瞪死!

三刻鐘後。

如果不是路寶現在說不了話,路寶一定破口大罵,訣澗你這個白癡,你這個蠢貨,如果宮主死了我看你怎麽辦……

訣澗終是忍不住,伸手解了路寶的穴道,路寶推開訣澗就往潭邊沖。

作者有話要說:

☆、062 別離

路寶剛要躍下寒潭,就見蕭逸墨破水而出,路寶連忙和著訣澗把蕭逸墨拉上岸邊。

蕭逸墨臉上滴下的水珠就像冰錐子一般刺得人肌骨生疼,路寶想象不出宮主是怎麽在這樣的寒潭下待了三刻鐘,路寶的手掌慌忙抵上蕭逸墨的後背,然而輸送的內力就像石沈大海一般消失不見,反而深冷的寒意透過手掌侵噬著他的手骨!

蕭逸墨虛弱的聲音傳來,“不要浪費內力了,沒用的。”

路寶紅了眼眶,“宮主!”

訣澗急道,“路寶,藥呢!!”

路寶這才想起臨行前紫靈真人交給他的藥丸,趕緊拿出給蕭逸墨服下。

蕭逸墨手中的血色花朵幽幽地盛開著,那長長的根莖長滿了刺,緊緊地吸附在蕭逸墨的手腕上,吸食著蕭逸墨的鮮血。

蕭逸墨咳嗽,“沒時間了,快送我回去。”

路寶撇過頭去,淚水順著眼眶滑下,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路寶背起蕭逸墨躍上駿馬,揚起馬鞭,快速往回趕去。

馬背上,蕭逸墨微弓著身子,將雪月千寒護在其中,急速前行中顛簸得蕭逸墨咳嗽不斷,意識漸漸模糊。

“大哥,你看這是什麽?這是月兒畫的大哥,像不像大哥?”耳邊回蕩著月兒甜甜的聲音。

“大哥,你快來追我啊,哈哈,這裏,這裏!”眼前月兒歡脫的身影在不斷跳躍。

“大哥,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保證沒有下一次了!”月兒水靈靈的眼睛滿是哀求地望著他。

“大哥,你不要不理月兒,月兒知道錯了……”漸漸聽不清月兒在講什麽,只是見著月兒難過的面孔一行行眼淚不住地滑下,不要哭,不要哭,月兒。

蕭逸墨的頭靠在路寶身上,原本扯著路寶腰間的左手滑落,路寶急道,“宮主,宮主,您不能昏過去,您忘了嗎?您還要救小宮主!”

蕭逸墨右手用力攥緊雪月千寒,血順著根莖沒入,冰冷的刺痛讓蕭逸墨的意識尚留著一線,月兒,等大哥。

蕭府。

黎明來臨。

路寶扶著蕭逸墨,來到紫竹林竹屋前,“紫靈真人,我們回來了。”

蕭逸墨睜開眼睛,看著紫靈真人,“月,月兒……”

紫靈真人扶起蕭逸墨的右手,“你放心睡吧,我會救月兒的。”

蕭逸墨的眼睛閉上,倒在路寶懷裏,路寶急了,“宮主,真人,真人,我家宮主”

紫靈真人嘆息,“你把他送入月兒隔壁的竹屋裏吧。”

蕭逸墨坐在滿是蒸汽的熱水浴桶裏,手腳依舊是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蕭飛軒的內力源源不斷地加註在浴桶之上,加熱著熱水,蕭飛軒看著昏迷的蕭逸墨,心中沈痛萬分,經歷了這麽多事,他頭一次感到這般的無力,不論是大兒子還是小女兒,他一點力都用不上!

紫靈真人用雪月千寒修覆了蕭舒月的經脈,只是人不見醒來,慕清與蕭逸楓日夜守候在蕭舒月床前,寸步不離地照顧著蕭舒月。

這一日,庭院中出現了一個人,靜立著。

“大哥?”蕭飛軒走上前去。

此人正是一身便服的風天涯,風天涯看著連日以來備受打擊的蕭飛軒,拍了拍蕭飛軒的肩膀,安慰盡在不言中。

蕭飛軒紅了眼睛,“大哥你放心。”

“你是一家之主,你還要照顧清兒和墨兒他們,如果你倒下了,他們靠誰呢?”

蕭飛軒打起精神來,點了點頭。

日覆一日,慕清守在蕭舒月身邊,時不時低垂耳語,說著蕭舒月的每一件趣事,輕柔的聲音一如既往,看著蕭舒月沈睡的樣子,每當忍不住時慕清就會跑到竹林深處痛哭一場,每當這個時候,每一個人都紅了眼眶,然而不論他們怎麽祈禱,蕭舒月還是沒有醒來。

一個月後。

蕭舒月的眼睛緩緩睜開,“娘”

背對著蕭舒月正在倒水的慕清猛地怔住,水杯掉在了地上,慕清轉過身來,看著坐在床上的蕭舒月,淚水倏地滑落,奔過去緊緊抱住蕭舒月。

“小姐醒來了!小姐醒來了!……”報喜的聲音響徹了整個蕭府。

竹屋裏一時聚齊了人。

蕭舒月不知所措地看著慕清,“娘您別哭啊,娘您怎麽了?”她從未看見過娘親這般模樣,娘親向來都是幽雅平和的,如此墮淚不止讓蕭舒月心中慌亂。

慕清拉著蕭舒月的手,淚水卻是忍不住滑落,“娘沒事,娘只是太高興了。”

蕭舒月轉頭看一旁的蕭逸楓,嚇了一跳,“二哥你怎麽變這樣了?”

蕭逸墨眼底有深深的暗青,下巴消瘦,臉色非常的不好。

蕭舒月再看向紫靈真人和蕭飛軒,發現她師父好像也疲倦了不少,身上衣服也沒原先的幹凈,而爹爹更嚴重,兩鬢的頭發都有些花白了,雖然還是那麽英俊,可是為什麽她感覺爹爹變老了呢?

“娘,你們都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了嗎?”蕭舒月疑惑地看著慕清。

慕清一驚,望向蕭逸楓,蕭逸楓也是同樣震驚,流雲鞭的疼痛即使點了睡穴依舊會讓人痛醒過來,月兒不可能在毫無所覺的情況下受了那麽多鞭。

慕清摸著蕭舒月的臉頰,聲音輕柔,“月兒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蕭舒月搖搖頭,“沒有啊。”

蕭舒月看了看,覺得奇怪,所有人都在這了,為什麽大哥不在,“娘,大哥去哪裏了?”

慕清看著蕭舒月,神色溫柔,“月兒昏迷了很久了,兩個月前,月兒被人劫走中了毒,你大哥為了幫你找解藥受了傷,現在在墨兒的師父那休養,月兒還記得你是怎麽昏迷的嗎?”

昏迷?蕭舒月按住腦袋想了想,好像,對了那一日她打算去澤臨縣玩來著,在十裏街被人打暈了,蕭舒月吐了吐舌頭,“七夕那天,月兒想去澤臨縣玩,經過十裏街想吃包子來著,就突然被人從後面打暈了。”

“那月兒還記得什麽嗎?”

“暈過去以後就不記得了,醒過來就在這了。”蕭舒月有些不安地看著蕭飛軒,要不是她貪玩也不會惹出這麽多事了,這陣子爹爹和娘親他們一定很擔心。

蕭飛軒眼角一紅,心中酸澀,抱過蕭舒月,“沒事了。”

蕭舒月抓著蕭飛軒的袖子,心裏有一絲頓頓的疼,又有些莫名的安心,蕭舒月安靜地被蕭飛軒抱在懷裏,爹爹的懷抱還是一如既往的溫馨。

三日後。

紫竹林,竹屋。

蕭舒月站著紫靈真人面前,紫靈真人手裏拿著三把鑰匙,遞給蕭舒月,“為師走後,你就可以把第一個櫃子打開,只有學完了第一個櫃子裏所有的書籍才能打開第二個櫃子,明白嗎?”

蕭舒月點頭,“我知道了師父。”

“桌上的藥瓶裏裝的藥你都清楚,留著該用的時候用。”

“謝謝師父。”

“這一件羽衣是雪月千寒的根莖抽絲編織而成,你要時刻穿在身上,衣扣是千鑰結,你親手系上以後除了你自己就沒有人可以解開了。”紫靈真人看著蕭舒月稚嫩的臉龐,心中掩過一絲沈痛,師父能為你做的只有這麽多了。

“師父,這羽衣真的刀槍不入嗎?”蕭舒月好奇地問,看著好輕薄的樣子啊。

“當然。”紫靈真人笑著道。

蕭舒月的眼睛一瞬間亮得比星辰還要亮,“那是不是還可以防家法,挨打都不會痛了?”

紫靈真人失笑,“可以緩兩層力道。”

蕭舒月嘟囔著,“才兩層啊?”

紫靈真人輕笑,“你爹爹他們都知道我送了你這羽衣。”

也就是說根本沒用咯,蕭舒月拉長了小鼻子,不高興。

紫靈真人眼中有著慈愛和不舍,“月兒你可能答應為師,兩年內不再出蕭府?”

兩年,蕭舒月垂眸,兩年實在太長了。

蕭舒月咬唇,遲疑。

紫靈真人微微一笑,“你的輕功遠不止現在這樣吧。”

蕭舒月吐了吐舌頭,“還是師父厲害。”

紫靈真人看著蕭舒月,眼底劃過一絲疼惜與憐愛,心下沈重,到底天機難洩啊。

紫林真人帶著蕭舒月來到桌邊,“月兒,你看好為師寫的這幾個字。”

蕭舒月點頭,紫靈真人用手指在桌上寫下三個字。

為什麽呢?蕭舒月心中滿是不解擡頭望向紫靈真人,卻見紫靈真人以眼神示意她不要開口詢問,蕭舒月只好把疑惑全都咽回肚子裏。

“你一定要謹記這三個字知道嗎?”

蕭舒月點頭,“師父我知道了。”

“為師要走了。”

蕭舒月眼裏有著濃濃的不舍,師父您什麽時候回來?這一句話卡在嗓子裏怎麽也問不出口,她心中是那麽不安,她害怕,怕得不到答案,也怕,得到答案 ,就像這一次的事情,她不知道她昏迷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可是每一次面對爹娘,她都不敢問出口。

“師父,我答應您,兩年內不再出家門。”蕭舒月鄭重地承諾,眼裏一片認真擡眸看著紫靈真人。

紫靈真人點了點頭,蕭舒月送紫靈真人到屋外,蕭舒月拉著紫靈真人的袖子,“師父,下一次您還是不告而別好了。”

紫靈真人笑,“你不是每一次都氣為師不告而別嗎?”

那是因為月兒不知道原來告別也是一件這麽痛苦的事情啊,蕭舒月擡頭,“師父,您等月兒回屋了再走好不好,月兒不想看著師父走。”

紫靈真人點頭。

蕭舒月關上屋門,心中的惶然與不安愈發濃重,轉身打開屋門奔了出去,“師父!”

然而,屋外早已不見了紫靈真人的身影,紫竹林裏一片空寂。

蕭舒月淚下,師父,師父。

晚間。

雷聲陣陣,夏雨過後,大地被洗滌得生機勃勃,萬事萬物煥然一新,雨水順著屋檐嘀嗒嘀嗒地滴落,空氣清新而朦朧。

慕清的房門前響起敲門聲,蕭舒月推門而入。

柔弱的少女穿著單薄的裏衣 ,身上還帶著雨氣中微微的涼意,水靈眼睛有一絲紅腫,,只是望著蕭飛軒,說不出得惹人憐惜與疼愛。

“爹爹,我今晚想和娘親一起睡。”

蕭飛軒摸著蕭舒月的頭,“好。”

慕清在床上向蕭舒月招手,“快過來。”

蕭舒月一下鉆進暖和的被窩裏,摟著慕清的脖子不說話。

慕清溫熱的手貼在蕭舒月冰冷的小臉上,幫蕭舒月暖和著手腳。

蕭舒月縮在慕清的懷裏,感受著暖人的溫度,心裏的不安與疲倦一點點消散。

慕清的手輕輕地撫摸著蕭舒月的秀發,蕭舒月將頭靠在慕清肩頭,垂著眼眸,聲音悶悶的,“娘,師父走了。”

慕清憐愛地註視著蕭舒月,一手輕輕拍著蕭舒月的背,聲音輕柔,像是世間最動聽的安眠曲,“月兒長大了,你師父總不能一直陪著月兒啊。”

蕭舒月抱著慕清的手縮緊,閉上眼睛,“娘,大哥什麽時候回來。”

慕清輕撫著蕭舒月的頭,柔聲道,“快了,再有十日你大哥就回來了。”

快了,就快回來了。

(本卷完)

作者有話要說:

☆、063 後記

當時年少。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寫完了,3月13號到6月22號,三個月零九天的時間,對於我來說,真的是一段非常漫長的時間呢,想要休息一段時間啦,新文第二卷會在九月份開始更新。

錯字都已經改完了,如有漏網之魚,希望親們指出,我會去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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