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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楊陌塵的膝上滑下來挨著楊陌塵的腳邊跪在地上,可憐兮兮地望著他,“二伯。”

楊陌塵一樂,冰塊臉也裝不下去了,幹脆揚著眉,道,“怎麽樣,現在知道我是誰了,還想咬我踹我暴打我一頓嗎?”

蕭舒月驚訝得無以覆加,一時間睜大了眼睛,脫口而出道,“你怎麽知道?!”

話一出口蕭舒月就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她這不是不打自招嗎?真是再也沒有比她更蠢的人了!

楊陌塵樂得笑出聲來,道,“估計你還想抽我的筋拔我的皮吧?”小女孩那惡狠狠的樣子楊陌塵可是記憶猶新啊。

蕭舒月睜大了眼睛,“有嗎?月兒怎麽可能那麽想呢?絕對是二伯您理解錯了,呵呵呵呵……”蕭舒月打著哈哈,一心想蒙混過去。

楊陌塵饒有意味地看著蕭舒月,也不急於開口揭穿蕭舒月的謊言。

蕭舒月被楊陌塵看得悻悻然,就知道二伯沒打算這麽輕易放過她!

“呵呵,那不是月兒之前不知道您是月兒的二伯嗎?但這抽筋剝皮的念頭月兒是萬萬不可能有的,對二伯不敬,是月兒錯了,您想怎麽罰都行。”蕭舒月乖乖認錯。

“哦?怎麽罰都行?”楊陌塵眉毛上挑。

蕭舒月苦了小臉,可憐巴巴地道:“那當然是越輕越好了嘛,俗話說不知者無罪,而且您都欺負我賺回來了啊,還有,這大半夜的,月兒一醒來就發現自己不在沁馨園了,也嚇了好大一跳,二伯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這回,我保證沒有下一次了,咱們就扯平了好不好?”

嚇了一跳?他可沒看出來,到他手裏睡得還香著呢,提起這茬,他倒想起還有另一件事需要敲打一番,楊陌塵開口道:“你知道你是怎麽來的嗎?”

什麽怎麽來的?她一覺睡過去醒來就到這了啊,她怎麽知道她怎麽來的?蕭舒月聽得一頭霧水。

楊陌塵頗有些恨鐵不成鋼,道:“有人潛入你房間你都不知道嗎?今天去的人如果不是我派的,要害你怎麽辦?”

“睡覺了我怎麽知道有人進來啊?”蕭舒月頗有些無辜,感覺這二伯純粹是沒事來專門教訓她的,“誰沒事會來害我啊,我什麽壞事也沒幹啊!而且不是有爹爹在嗎?家裏都有暗衛值夜班的呀!”

咦,耶,對啊!家裏不是有暗衛嗎?怎麽就任由她被黑衣人劫走了呢?啊,她知道了,肯定是爹爹一早就知道二伯要見我,事先就已經吩咐了暗衛不要理她,真是的!都不提前告訴她一下,好歹讓她有個準備啊,現在該怎麽辦!

楊陌塵看著小女孩一臉懊惱的模樣,真有種要被活活氣死的沖動!!

“重點是這裏嗎?練武之人應有的警覺性都沒有嗎!!”

蕭舒月嘟嘟嘴,“那是在家裏嘛,警覺性那麽高幹嘛。如果每天晚上睡覺都要擔心會不會被人謀害,時刻警惕著,那還睡什麽覺啊。”

一想到將來她要是練武練到了那種境界——有什麽風吹草動她就會立刻醒來,蕭舒月表示她整個人都不好了,那樣睡覺怎麽可能睡得舒服,沒有深度睡眠,心情能好嗎?身體能健康嗎??

如果晴雨在這,一定會對蕭舒月說,小姐您多慮了!警覺性跟人的心理與個性有關,像她家小姐那種人,武功再高,警覺性也不一定會高,更何況……看著她家小姐的樣子也不太可能成為武林高手。

可惜晴雨不在,於是乎房裏只剩下滿心擔憂的蕭舒月與一臉抓狂的楊陌塵。

看來飛軒說的對,跟他家丫頭說話,不用多講道理,只要直接下命令就好了,說多了被她繞來繞去,都不知道怎麽堅持自己的立場了,楊陌塵板著一張冷臉,道:“沒說你不能睡覺,適當的警覺性還是要有,知道了沒!”

“哦,月兒知道了,會盡量嘛。”蕭舒月低了頭,那麽兇幹嘛。

楊陌塵吐了一口氣。

蕭舒月伸出小手扯了扯楊陌塵的衣袍,仰頭,雙眼淚汪汪,道:“二伯,地板好硬好冰哦,月兒跪得好疼 。”

“嗯?”

“二伯~”

楊陌塵被蕭舒月喊得心裏軟的一塌糊塗,哪裏還計較什麽威嚴問題,抱起蕭舒月。

還是在被窩裏舒服,蕭舒月蹭了蹭暖暖的被子窩在楊陌塵懷裏,舒服得瞇了眼。

楊陌塵看著懷裏的一臉高興的蕭舒月,臉上也不自禁揚起了笑容,這丫頭就是有一種讓人看了就高興的功能。

“你是怎麽想到到二伯家裏來的?”

她能說她想來這偷東西嗎?當然不能,蕭舒月眨巴眼睛,道:“月兒那天在街上吃豆腐花就聽說您當街一巴掌把洛哥哥扇暈了,就想知道誰這麽……嗯,那個(暴力),然後就來了。”

楊陌塵挑眉,有這麽回事?凝神思索了一下,想起前陣子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那個時候他身上本來就有傷,不是本王那一巴掌扇暈的。”言外之意是他沒有那麽暴力,一巴掌就能把人扇暈了。

“洛哥哥有傷您還打他!!”太過分了吧,蕭舒月憤怒。

楊陌塵好笑,道:“做錯事難道不應該受罰嗎?”

“做錯事是應該受罰,但是也不應該罰那麽重啊!”

楊陌塵可沒覺得他哪罰重了,“所以你就來砸東西了?砸了三十一間客房,體力不錯啊。你知道你砸了多少錢嗎?”

蕭舒月一聽到這個一下就蔫了,道“那個,嗯,我……”蕭舒月結巴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解釋的話來,末了,只好小聲地問,“那個很貴嗎?要不,我叫爹爹賠給您……爹爹,嗯,應該沒那麽小氣吧。”

楊陌塵哈哈大笑,末了,道:“你的意思就是二伯小家子氣咯!”

蕭舒月笑嘻嘻地道,“二伯一點也不小氣,二伯最大方了,那二伯就不要告訴爹爹月兒砸了那麽多東西好不好?”

“你這個丫頭,怕你爹爹嗎?你爹爹是不是對你很壞啊?”楊陌塵嘴角勾起,飛軒啊飛軒,二哥我就讓你聽聽你女兒的真心話。

蕭舒月很認真地回答,“沒有啊,爹爹對月兒可好了。只要爹爹不打人,月兒就不怕爹爹。”不管在什麽地方,什麽人面前,絕對不能說她家爹爹的壞話,這可是她多年以來總結的經驗,絕對的真理!而且她家二伯明顯就是個坑,說話處處有陷阱,一等一的危險人物,和他說話絕對要慎之又慎!

“哈哈哈……”楊陌塵看著蕭舒月一臉認真的模樣開懷大笑。

二伯現在心情很好的樣子耶,要不要乘機提一下洛哥哥的事情?蕭舒月在心裏想著大概的說辭。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真的不是我拖更!是晉江它抽了,今天下午我一直登都登不上......

☆、033 夜深人靜

“二伯,月兒覺得您對洛哥哥好像很冷淡的樣子耶,二伯,您是洛哥哥的父親啊,可是您沒有發現,洛哥哥好像一直都不開心嗎?爹爹雖然也很兇,可是大哥、二哥還是會在爹爹面前笑啊,您看見過洛哥哥笑嗎?洛哥哥還只是個少年,您又是他最親的家人,他肯定希望能得到您的關心,二伯您也是從小孩子長大成為大人的啊,您小時候最想要的是什麽呢?”

蕭舒月希望她二伯能夠將心比心,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從小有一個溫暖的家,能夠得到父母的關心,呵護與愛,如果自己不曾得到,那就該知道那種渴望有多深,那麽,自己不曾擁有的,是不是應該給予自己的孩子呢?一個人不能決定自己有怎麽樣的父母,卻能決定自己可以成為什麽樣的父母。如果,決定權在自己手裏,為什麽不讓自己的孩子過得快樂一點呢?

蕭舒月一口氣說完所有想說的話,生怕楊陌塵一生氣她就說不下去了。

蕭舒月看楊陌塵沒有要生氣的樣子,房間裏很安靜,算了,死就死吧,蕭舒月的心怦怦直跳。

可是二伯好像還是沒有反應,蕭舒月往被子裏一縮,她還是睡覺好了,等她睡著了,二伯想發火都沒轍。

楊陌塵有些出神,洛兒一直不開心嗎?好像自從菱兒去世以後他的確再沒有看見洛兒笑過,他小的時候想要什麽?小的時候,好像已經過去很久又好像很近。

他記得。

那時候的他每天完成了訓練以後,就會一個人跑到小山坡上,看著天邊最亮的星星,想著,那個人什麽時候會來看他。

雖然,在一天十個時辰的訓練後,帶著一身的傷,還浪費時間去幹那種無聊的事情,真的是愚蠢至極。

那個時候,一天裏唯一自由的兩個時辰不過是讓他們得到充足的睡眠時間,補充體力,或者療傷用的,可是他卻用在那沒有意義的事情上,固執地相信,那個人會來。

每天在黑暗的深谷裏,接受著永無止境的訓練,面對著死亡和鮮血,疲勞和疼痛,他竟然還會心存希望,真是個奇跡啊!

直到那一天,他遇見了仙兒,他的妹妹,其實他的兄弟姐妹很多,深谷裏有一半的人與他都有著血緣關系,可是,那又怎樣?不過是彼此的眼中釘,肉中刺罷了,畢竟,到了最後一年,那個人會帶走的人只有二十個,而全谷有一百人,誰也不希望被帶走的是別人而不是自己不是嗎?

唯獨,那個瘦弱的女孩,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蒼白的臉色,卻執拗地跟在他身後。

他記得小小的她那雙倔強而執拗的大眼睛,“十一哥,只要我們再努力一點做得更好,就一定會得到他的認可與讚同,對嗎?”

他不再去小山坡看星星。他想做一個好哥哥。

“十一哥,我好累。”女孩小小的身子蜷縮在一起。

“十一哥,我一定可以做得到,對不對?”女孩一臉期盼,濕透的黑發貼在蒼白的臉上。

“十一哥,我殺人了。”少女渾身是血,麻木地執劍的右手。

“十一哥,為什麽?難道我們不是也是他的孩子嗎?為什麽這樣對我們?”女子悲哀而絕望。

曾經他也不明白。

他們和那些人有什麽區別呢?是了,只不過是那些人可以死,而他們不可以死。

他們都是他的孩子又怎樣,他們的存在,只不過是為了更好地體現他的不公平,他們一出生,那個人隨手一指就可以輕易決定他們之中的某個人是尊貴還是卑微。

到底是真的不再期望還是將奢望更深地埋藏在心底?

他不知道。

十五歲的仙兒最後死在他懷裏,他永遠記得她眼裏的悲傷,她的語氣是那麽虛弱而哀傷,她不解,或是不願相信,“為什麽?”

仙兒用自己的生命擋了那一劍,可是那個人連一個多餘的眼神也沒有分給她。

死了,又怎樣?那個人會為之流一滴眼淚嗎?不會。

而他們的童年,拼盡全力,也只為他一個讚賞的眼神,一句關懷的話語。

卻,從不曾得到。

楊陌塵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楊陌塵回過神來,看著懷中已經睡著的小女孩,彎起嘴角,然後眼睛朝梁上一瞥。

“你還想在上面待多久?莫不是將軍做久了想改行做梁上君子?”

話語一畢,蕭飛軒飛身落地,朝著楊洛凡一躬身,端的是斯文有禮,“二哥。”

“呵,我能把你女兒給吃了嗎?還眼巴巴跟來。”

“哪裏,月兒調皮,飛軒怕她惹您生氣,還要您勞神教訓她。”

楊陌塵也懶得跟他拐彎抹角,斂了神色,道:“查的怎麽樣了?”

說到正事,蕭飛軒也端正了神色,道:“查出來了,一營,三營,七營,十三營都安插了他們的人。”說完,蕭飛軒的眸中閃過一抹冷冽之色,若不是昨日二哥提醒……蕭飛軒眸中神色更冷上一分。

“哼,這件事如果辦不好,你就自己去司刑營領罰吧。”

“是!”

“那,抱回去吧!”

“謝二哥!”

“哼,揍月兒還不如揍你來得爽快!”

“二哥說的是。”

“滾吧。”

楊陌塵起身,走到墻壁前,望著畫上的美人,目光深遠,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

“陌塵,我懷孕了。”

段菱兒一向平和的雙眸裏浮現出一絲欣喜,她看著楊陌塵平靜地開口。

楊陌塵不可置信地看著段菱兒。

段菱兒的素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腹部,臉上有了一絲笑容,目光是只有身為母親才有的柔和與慈愛,她重新擡頭看向楊陌塵,道:“我懷了我們的孩子。”

楊陌塵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他緊攥雙拳,青筋暴起,側身一手掃落桌案上所有物什,赤目腥紅,看著一屋的下人,怒吼,“你們就是這麽給我當差的!一個個是聾了,瞎了!!還是啞巴了!!!”

瞬間跪了一屋的下人,地上一片狼藉。

“馬上把小五給我叫來!!!”楊陌塵的咆哮響徹整間屋子,連帶著地面都震了震。

暗五一進屋還未看清發生了什麽事,就被楊陌塵一巴掌扇倒在地,嘴角青紫一片,溢出鮮血。

暗五大腦暈脹,緊接著前胸衣領被楊陌塵緊緊攥起,耳蝸雷聲轟鳴——“你就是這樣對我的!!誰給你的膽子知情不報!!!”

楊陌塵胸膛劇烈起伏,雙目充血,泛著滔天怒意,看著暗五的目光似是一只暴怒的野獸之王恨不得將眼前的獵物分裂而食!

屋中一片死寂。

“陌塵。”一直沈默的段菱兒開口,聲音一如平日的溫靜平和。

楊陌塵松開緊攥著暗五衣領的手,轉過身來,卻不肯看向段菱兒。

段菱兒卻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她素手撫上楊陌塵的臉頰,讓楊陌塵的目光直視著她,看清她臉上的神色。

段菱兒的臉上,沒有悲,沒有怒,沒有哀,沒有傷,她的眼睛裏有著平靜,平靜中透著一股無可違逆的堅定,她道:“陌塵,這是我們的孩子,我要他。”

楊陌塵繃緊牙齦,緊緊咬著上下兩排牙齒,咬得牙根生疼。

段菱兒的素手輕輕撫摸著楊陌塵的臉龐,目光是從所未有的柔和,她輕語,“陌塵。”

楊陌塵嘴唇蠕動,目有悲光,卻最終什麽也沒有講。

屋裏還跪著一地的下人,段菱兒直接吻上楊陌塵的唇,她的唇似一片清涼的春風輕輕撫過楊陌塵溫熱的唇,一點一點,輕嘗啄淺。

楊陌塵緊緊摟住段菱兒,瘋狂地掠奪著段菱兒唇上的滋味,兩人唇齒交纏,火熱而溫存,直至喘息而止。

楊陌塵瞳孔微縮,仿佛那雙清涼柔荑還撫在他的後背上,一點一點驅散他的憤怒、不安與恐懼,那幽蘭清香吐息還縈繞在他耳畔頸間,他聽見她說——

“陌塵,你相信我,我會活下去,活著陪你和孩子。”

楊陌塵閉眼。

不知道段菱兒何時走進屋來,站在他的畫案前,平和的聲音中帶了一絲調笑,“你這畫的是我?我長得有這般醜麽?”

楊陌塵放下手中的筆,伸出食指碰了碰鼻子上的灰,有幾分尷尬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會作畫。”

段菱兒輕笑,“你握著我的手,我來畫。”

楊陌塵重新放了一張宣紙,攬著段菱兒,一手握著段菱兒的手放在她腰上,一手握著段菱兒執筆的素手,兩人站在畫案前。

楊陌塵的手隨著段菱兒的手動,在宣紙上流連,灑下點點墨跡,楊陌塵的下巴蹭著段菱兒光滑的秀發,鼻息間盡是段菱兒的清幽體香,待他回過神來,就已見一襲藍色長裙的幽靜美人躍然紙上。

段菱兒在他懷裏,一汪秋水剪瞳盈盈地望著他,聲音一如從前的清淡好聽,“陌塵,以後我不在了,就由這幅畫陪著你,就像我在一樣。”

楊陌塵猛地睜眼,望著畫上美人的淺淺笑容,伸出右手,像是要撫上畫上鮮活的人兒的臉頰,卻最終緩緩收回。

菱兒,思念太過長久,仿佛已經成了習慣。

楊陌塵吐息。

再不會痛。

一陣涼風吹進屋來,平和的月光透過窗口灑落一地,屋中重歸一片寂靜。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講了一些楊陌塵小時候的事情,還有他和段菱兒的一些回憶......下一章,楊陌塵會去看洛兒哦

☆、034 刻骨悲傷

清晨。

沁馨園。

蕭舒月一睜眼醒過來,發覺自己已經在自己的臥室裏了,一下坐起來。

昨晚後來發生了什麽?二伯到底有沒有生氣,唉,應該多觀察會的。

蕭舒月飛快地起身,穿衣,洗漱,直接往紫竹林飛去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既然從二伯那探取情報危險性太大,那就先從洛哥哥那下手,了解清楚二伯和洛哥哥相處的模式,才能發現問題所在,然後再想辦法解決啊。

蕭舒月一面苦惱,好像這事難度挺大,但是,一面又很興奮,如果把這事解決了,那成就感不是一般的高啊,蕭舒月心裏冒著興奮的小泡泡,腳下加快了速度。

於是乎,蕭舒月把接下來兩天的時間都泡在了紫竹林裏。

楊洛凡話少,但是如果蕭舒月開口問,他也是會回答,遇到他不想回答的問題,就是一大片沈默,蕭舒月也不氣餒,換個話題繼續聊。

兩天的時間,蕭舒月大部分時間陪楊洛凡看竹子,嗯,看風景,偶爾插上一兩句話,積少成多,倒也知道了不少蕭舒月想知道的信息。

兩個人相處的倒也愉快,當然,愉快的是蕭舒月,楊洛凡的心情算不上愉快,但至少也不沈重,可以說是他這些年來最輕松雅致的時候了。

楊洛凡心情不壓抑,每日按時敷藥喝藥的,又有蕭舒月時不時吹奏安神曲,是以身上的傷好的挺快。

楊洛凡不許蕭舒月晚上吹安神曲,蕭舒月就想辦法在白天時不時給楊洛凡吹上一陣子,安神曲的療效還是很可觀的。

不過,明天洛哥哥就會被二伯接回去了,蕭舒月心裏有點舍不得,晚飯讓晴雨多做了了幾道菜,雖然都很清淡,但也滿滿擺了一整桌,一頓晚飯,蕭舒月、楊陌塵、繞雪、晴雨四人吃了整整一個時辰才結束。

晚間。

蕭飛軒書房。

已是深夜,燈火寂靜,蕭飛軒在書案前皺眉處理著公務。

忽一聲輕響,蕭飛軒擡頭,驚訝,道:“二哥,你怎麽來了?”

“怎麽,我來串門子不行?”楊洛凡一下坐在椅子上,斜靠在椅子背上,翹著二郎腿,一副痞子模樣,一身錦衣華服套在身上端的是放浪不拘,狂傲不羈。

蕭飛軒見怪不怪,放下手中公務,放松了神情,後背靠在椅子背上,臉上有了笑意,道:“二哥想來,自是隨時都可以來。”

“還沒處理好?”

“還沒。”

“哼,那群人是吃飽了沒事幹,嫌自己命太長,當年繞他們一命,不過是大哥顧念情分,龍息薄弱,虧他們說的出來,也不看看他們自己的兒子長什麽樣,十七八個頂個屁用!”楊陌塵眸中閃過一抹冷冽寒光,沒收拾他們,他們就以為自己真的有資格動那個位子了。

“是時候該出手了,那些個人越來越不安分,再這麽下去,他們再不濟也是個隱患,更何況,還有個......”

“前年,差點撞了月兒的那人是梁王的兒子吧,就從他開始吧。”楊陌塵一臉隨意,好像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在公報私仇。

“是。”

蕭飛軒在心裏抹了一把汗,這二哥護起短來,真是......不過,最終都要收拾的,早晚輪到,算他倒黴,做個開刀的,不過是下場慘了那麽一些。

“聽說你想讓楓兒明年參加寒鋒閣的金試?”

寒鋒閣,隸屬皇家,用來培養皇家精英,可以說是一個秘密存在的地方,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不該知道的人就是裏面有幾只蒼蠅都不知道。

至於什麽人能夠進入寒鋒閣?標準只有一個——皇上說了算。

進入了寒鋒閣,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你爹是誰,忘記你叔是誰,忘記你舅是誰,因為在裏面,只有自身的實力才能說話,背後的權勢有多大根本不管用,如果不懂得,相信寒鋒閣的師父會讓你懂得這個道理。

從寒鋒閣出來的人,不用任何證明,可直接在朝中任職,皇上培養的人,行不行還由得你說?

因此,很多大臣,還是願意把自己的兒子送進寒鋒閣,盡管相當於把兒子送給皇上了,從今以後為皇上辦事,但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身為人臣,又不打算謀反,為君效力,也是應該的。

能夠進入寒鋒閣的人,不論身份,地位,天資如何,在裏面都是普通學員,一切平等對待,接受教育,然後參加考試,通過每一級考試之後,身份自然會不同,其中寒鋒閣的大考分為四級,鐵試、銅試,銀試、金試,級別依次遞增,難度也不斷加大。

什麽時候參加考試閣中沒有嚴格的規定,只要你自己覺得自己可以通過,就可以報名參加,每一級考試在每年的春夏秋冬各有設立。

其中金試,為寒鋒閣最高一試,通過者可選擇入朝為官,也可選擇留在寒鋒閣成為教習師父,最重要的一點,只有通過了金試,才有資格競選寒鋒閣閣主之位。

當然,金試也不是好過的,第一關便是一百軍杖,一百軍杖足夠打死一個普通成年男子,因此閣中師父一般建議滿十八歲以後再參加金試,畢竟,年齡大一些,不論是體質還是毅力,都會強一些。

你千萬不要腦洞大開,以為挨不到最後,執刑人會放水,畢竟能夠參加金試的人好歹是個精英,閣主至少會惜才,饒你一命。

只能說——你想多了!

金試一旦開始,就不會停止,更不會放水,參加金試的結果有且只有兩種——你通過了,你活著;你沒通過,你死了。

也有人覺得這種考試太殘忍了,但是,沒有人逼著你參加金試,你參加了,卻沒能通過,只能說明一種問題,那就是你犯了一個不可饒恕的致命錯誤——自不量力!

寒鋒閣出去的人,不僅要有才能,還要有智慧,保得住自己的命,做得了大事,本事不夠的人,坐在高處,只能是萬劫不覆,何必害人害己?

寒鋒閣成立二十年,而現任閣主蕭飛軒。

蕭飛軒道:“是,墨兒十五歲便已經過了金試,明年楓兒十六歲,可以過金試。”

寒鋒閣的下一任閣主必然是蕭逸墨,雖然是內定,但外表能力也得顯示出來,服的了眾,蕭逸墨七歲入寒鋒閣,八歲過鐵試,十歲過銅試,十二歲過銀試,十五歲過金試,一路領先眾人,其武功、才華、能力自不用人說,無人不服。

蕭逸楓雖不如蕭逸墨,但各方面才能在寒鋒閣中也僅次於蕭逸墨,為各中楚翹,蕭飛軒很是滿意,提到自己的兩個兒子,蕭飛軒臉上有難掩的驕傲。

“怎麽,你是在向我炫耀你兩個兒子有多優秀嗎?”楊陌塵斜靠著,饒有意味,看向蕭飛軒。

“不敢。”話是如此說,蕭飛軒臉上仍舊是一臉笑意,擺明著,我就是這意思。

楊陌塵挑眉,道:“去司刑營領二十鞭子。”語氣輕悠悠一片輕松。

蕭飛軒瞪眼,當二哥不是你這麽當的吧?你這是“濫用職權”!

“怎麽,有意見?”

當然有意見!蕭飛軒憋了半響,才道:“我一個大將軍,去司刑營領罰丟面子不說,總得有個名目吧......(總不能說我吃飽了撐著來挨鞭子吧)”

楊陌塵悠悠地道:“馭下不嚴、疏忽軍務、管理不當、失查失職......隨便說兩三個就行了,這還用我教。”楊陌塵一臉你傻啊的表情。

蕭飛軒真是——,憋了半響也沒憋出一句話來。

楊陌塵看了一眼蕭飛軒,食指扣了兩下桌案,“你營中的事不是沒解決嗎?這樣不就解決了,直接抓出來,當著他們的面處理了,他們又能說什麽?”

蕭飛軒恍然大悟,這招黑啊,他一直都在發愁,那些人留著明顯是個禍患,可是一下子又怎麽秘密處理掉那麽一大批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招用在那些人身上,可不是正好嗎?最後再由自己親自領罰,堵住悠悠眾口,絕!

蕭飛軒一臉郁悶,問題雖然解決了,可是二哥你敢說你沒有故意整我?

楊陌塵一臉得意,就是整你怎麽樣?

蕭飛軒:“......”

蕭飛軒咳了幾聲,起身倒了一杯茶,端給楊陌塵。

楊陌塵挑眉,接過茶,有事?

蕭飛軒張嘴又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倒是勾起了楊陌塵的好奇,道:“有事就說啊。”

蕭飛軒終於開口了,道:“那個,二哥,洛兒畢竟是菱兒的孩子,當年的事......”

楊陌塵瞬間冷了臉,“你知道他做了什麽嗎?私盜墨令,擅進天牢,假傳本王口令,還有什麽是他不敢做的?本王不過是罰了他一百藤條,你為他求情什麽!”

蕭飛軒這下是真的震驚了,“洛兒怎麽可能——”

楊陌塵眸中抹過殺氣,“哼,晉王有膽子派人潛在洛兒身邊,就要敢承受後果!”

蕭飛軒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既然洛兒肯為那人盜取墨令,說明兩人情誼已深,這世間,摻了真情的事,最難處理,蕭飛軒皺了眉,心中輕嘆一聲,覆又展開,道:“二哥,洛兒還小,兄弟情義最是難得,此事......那人未必沒有真心,否則洛兒也不會被騙,想念我們兄弟三人,二哥對洛兒還是從輕發落吧。”

“哼,一個一個說的我好像不是他親爹一樣?我苛待他了嗎?”楊陌塵臉色越來越臭。

“哪裏,飛軒不敢。”蕭飛軒一臉賠笑。

“哼。”楊陌塵冷著臉,食指扣著桌案,半響,緩了臉色,道:“他在哪?”

原來二哥今晚來本就是想看看洛兒的啊,蕭飛軒臉上有了笑意,道:“洛兒在紫竹林裏。”

“嗯。”楊陌塵應了聲後就沒了動靜。

“二哥要去看洛兒嗎?竹林裏月兒布了陣法,月兒調皮,陣法裏大多迷藥、膠水、彩漆之類的東西,一不小心弄上了很難清洗,額,還有煙花,觸碰了機關,會炸得很響。”蕭飛軒有些汗顏,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養出了一個這樣的女兒,明明自己行為端正的很,該教的也教了,怎麽就成了這樣?

今天,蕭舒月為了逗楊洛凡開心,就請來了蕭飛軒、慕清、蕭逸墨、蕭逸楓等人,讓他們觀看她布下的陣法,結果,沾了膠水的彈珠和五顏六色的油漆滿天飛,還混著迷藥,煙花更是炸了滿天,響得跟放鞭炮一樣,蕭飛軒、慕清看得是目瞪口呆,蕭舒月卻在那開心地一邊跳一邊拍手,蕭飛軒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楊陌塵聽了卻是開心地大笑。

蕭飛軒誹腹,這二哥跟月兒才是一路的吧!

“咳,二哥,這夜已經深了。”蕭飛軒提醒。

楊陌塵睨了一眼蕭飛軒,這還要你說嗎?

我這不是好心給你個臺階下,讓你去看你兒子嗎?蕭飛軒無語。

楊陌塵白了蕭飛軒一眼,“老子要去看兒子還要你給臺階下嗎?”

得,他多此一舉,他忘了他二哥是何許人也,蕭飛軒一躬身,您請!

哼,楊陌塵一甩袖子,揚長而去。

紫竹林裏。

黑夜寂靜,涼風偶爾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輕響。

楊洛凡躺在床上,突然察覺有人靠近,當那熟悉的味道傳過來,楊洛凡緊閉的睫毛顫了顫,卻沒有睜開。

感覺那偉岸的身軀一直矗立在床前,楊洛凡攥緊拳頭,努力平穩著呼吸。

黑暗中,楊陌塵立在床前,神情靜默,看著睡著的楊洛凡。

一個時辰後,楊陌塵衣袍一角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形,窗口掠過一陣涼風,屋中再沒有那熟悉的氣息,楊洛凡睜開眼睛。

黑暗裏,楊洛凡睜著眼睛,想要抓取一絲光亮,卻是一片黑。

屋中,蔓延出一股悲傷,像是浩瀚的大海瞬間淹沒一切生息,那種感染力讓人驚嘆,那般刻骨的疼痛,讓人窒息,也讓人絕望,卻在下一瞬消失的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

寂靜中,屋子還是屋子,床上靜靜躺著的少年還是少年。

只餘少年眼角一滴晶瑩的淚珠。

作者有話要說:

☆、035 著實無辜

清晨。

楊陌塵來蕭府接楊洛凡,父子先後坐上馬車,馬車裏,楊陌塵閉目養神,楊洛凡低眉垂目,臉上無甚表情,兩人一路相對無言。

楊王府,書房。

楊洛凡沈默跪下,楊陌塵靜立無言,半響,楊陌塵開口,“林修沒死。”

楊洛凡猛地擡頭,看向楊陌塵。

他和林修在鐵虎營相識,兩人的話不多,卻難得很合得來,也許是林修身上那股孤絕、寂寥之氣和他很像,和林修在一起,總覺得很安心,林修是他交的第一個朋友,也是他認定的兄弟,他們相識三年,半個月前,林修卻告訴他,他是晉王的人。

他至今還記得當時林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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