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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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裳,喝了姜茶,又和蕭飛軒、慕清一塊用了午膳,便又跑到平地上放起了風箏。

三個小孩跑著,追著,玩得不亦樂乎。

“啊!真舒服!”

蕭舒月、蕭逸墨、蕭逸楓並肩躺在草地上,雙手枕在腦袋後面,看著藍藍的天上,一朵朵形狀各異的白雲緩緩地移動著。

蕭舒月轉頭看躺在身側一臉愜意的蕭逸楓,嘴角一彎,把剛剛從樹上捉來的毛毛蟲放到蕭逸楓肩上,驚呼道:“二哥!你身上有蟲!”

“什麽!!有蟲!!!”高八分貝的聲音從蕭逸楓嘴裏發出!

蕭逸楓倏地一下從草地上跳起來,用袖子在身上四處亂掃,那毛毛蟲一下被甩出老遠。

“哈哈哈……”蕭舒月看著蕭逸楓狼狽的樣子捧腹大笑。

“蕭舒月!你死定了!”蕭逸楓怒吼。

蕭舒月當然知道她死定了,因為蕭逸楓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蟲子!她可沒那麽傻站著等死,早在蕭逸楓發怒的時候就撒腳丫子開跑了。

“蕭舒月!你給我站住!”蕭逸楓怒。

“你來追我呀!來追啊!”小人兒不知死活。

“大哥!快來攔住二哥!”情況緊急,眼看蕭舒月就要被抓住。

“大哥,你讓開!”

“抓不到,抓不到,啦啦啦!”

“你別跑!”

草地上滿是三個小孩奔跑著的身影,歡快的笑聲像一串串銀鈴在風中清脆地響著。

夕陽西下,將一家五口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馬車上,蕭舒月玩了一天累壞了,幹脆窩在慕清懷裏睡著了,蕭飛軒、慕清兩眼相望,目光暖暖,蕭逸墨、蕭逸楓兩兄弟以手比劍,對換著招式,興致昂揚。

馬車外,蕭海臉上帶著淺淺笑意,駕著馬車朝蕭府駛去。

作者有話要說:

☆、009 日常

時光飛逝,轉眼間蕭舒月已然八歲。

這一天,風國公歷253年十月二十一日,秋高氣爽,風輕雲淡。

沁馨園中。

蕭舒月端正著身子,坐在書桌前寫毛筆字。

半刻鐘後,蕭舒月停筆,望著自己寫的字滿意一笑。

“小姐的字又進步了不少呢。”晴雨在一旁笑盈盈地誇獎。

蕭舒月拿起宣紙,仔細地看了看,嗯,字體雋永清秀,起筆有力卻不失靈動,確實進步了。

想她五歲的時候,寫了幾張大字,那時的她覺得自己的字怎麽能寫的這麽好看呢?為自己才執筆不久就能寫得一手好字而沾沾自喜。

她屁顛屁顛地拿著字去找大哥,一向溫和沈靜的大哥盯著她的字足有半盞茶的時間方才挪開目光,沈吟半響,方道:“還有進步的空間。”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又拿著字去找二哥,二哥更直接,只看了一眼就笑得喘不過氣來,然後對她說:“過半年,你再看看你寫的這字,定能發現其中奧妙!”

哪裏需要半年!,不過三個月,當她再看見自己當時寫的字,簡直不能相信!那會是她寫出來的字嗎?!她當時是瞎了眼還是腦子被門夾了,竟然會覺得那字舉世無雙?!虧得爹爹對著那其醜無比的字,還能一臉淡然地對她說:“不錯!”

那比蚯蚓爬還難看的字,是人寫出來的嗎?!結構松散不說,連一筆一劃都連貫不了,橫不成橫,豎不成豎,軟弱無力,無形無態!她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更可惡的還是二哥,每隔一段時間就拿著其中一張字在她眼前晃,大肆嘲諷不說,她還沒的反駁!哼,最壞的就是二哥了!!

蕭舒月深以為恥!此後,蕭舒月即使在功課上偶有懈怠,字卻是雷打不動一天練上一個時辰的。

蕭舒月起身,伸了個懶腰,活動下筋骨。

看了看天色,嗯,也該去娘親那練舞了。

蕭舒月的舞蹈與古琴是慕清親自教的,書畫是另請了先生來教,至於下棋,因為蕭舒月不喜歡,蕭飛軒也沒有勉強。

蕭舒月覺得下棋實在太麻煩了,每走一步棋,都要思考這顧忌那,腦子都快被煩死了,如果做人也要像這下棋一樣,步步思量,精心計較,那還有什麽意思!因此幹脆棄棋不學。

為了此事蕭舒月還跟慕清打趣,道,“娘,別人介紹自家女兒的時候總會說上一句,‘小女琴棋書畫,雖說不是樣樣精通,倒也略懂一二……’,到了我這該怎麽辦,難不成娘要說我琴棋書畫除了棋其他都通?”慕清笑著點了點蕭舒月的額頭,道:“娘的面子難不成還要靠你掙嗎?別人的眼光沒有那麽重要,只要咱們月兒開心就好,既然真心不喜歡,不學就是了。”

娘親永遠那麽聰明,總是知道她講的話的意思在哪點上,有了娘親的話她才真正放下心來,不去搭理那什勞子的圍棋。

同樣是不喜歡,可另一件事就沒那麽順蕭舒月的意了,蕭飛軒在蕭舒月三歲時親自為她啟了蒙後,就請了一位十分有名望的老夫子為她授課。老夫子學識當然淵博,人也不是不好,只是那上課實在是無聊枯燥至極,老夫子能夠搖頭晃腦講上一上午的課,可她的腦子都快長草了!

不管她怎麽跟爹爹溝通,爹爹對她的功課始終都不肯放寬一點要求,都個月都會親自檢查她的課業,如果過不了,那麽,呵呵……不得不說,這實在讓她輕松自在的幸福小生活多了那麽點“陰霾”!

頭疼歸頭疼,蕭舒月還是想得開的,人生嘛,總有那麽點不如意,如果老天爺事事都順著她的意,那才叫不正常呢!總歸她有爹娘愛,哥哥疼,還能學自己想學的東西,這一點“小小挫折”已經不算什麽了。

蕭舒月擡步前往怡清園。

因為會輕功,保持身體輕盈對蕭舒月來說不是什麽問題,但身體的柔韌還是要靠每日的練習,因此每日的下腰,劈叉,壓腿等柔韌練習是蕭舒月練舞時必不可少的。好在蕭舒月從小每日都練,不曾荒廢,練起來也不算吃力。

接著就是舞蹈基本動作的練習,旋轉、翻滾、跳轉,每一個動作常常要練上百遍,甚至千遍,蕭舒月也會累啊,可是身體再累,也抵不過胸中跳動著的那顆心臟,抵不過那從心底冒出來擋也擋不住的喜悅與激動。它告訴她,她喜歡跳舞!因為熱愛,那些疲累都可以不在乎,因為熱愛,哪怕汗已經成串滴下,身上的每個細胞依舊歡欣鼓舞著!

跳舞的時候,她感覺她的心是飽滿的,她的興致是高昂的,她是快樂的!這才是她堅持跳舞的原因。

蕭逸楓來怡清園找慕清有事 ,穿過長廊,看見蕭舒月在園子裏練舞,不禁停下腳步,和慕清一起看蕭舒月跳舞。

只見蕭舒月穿著白色的舞衣,嘴角上揚,在穿過片片樹葉的點點陽光下跳躍著跳躍著,恍若落入人間的小精靈,身上自然散發著的鮮活氣息感染著園子裏的花草都生動了起來,讓人移不開眼來!

明明汗已濕透了衣裙,明明額上滑下一道道汗水,可是粉嫩的小臉上不見一絲疲倦,那般歡欣地、雀躍地跳動著,每一次點尖躍起,都如被壓彎的竹條,彈得愈發地高,讓人不禁想起那同樣柔韌與嫩綠的竹;又一次輕盈地轉身,小手輕舒穿過微風,小腳慢擡,輕點地磚,每一個動作,那般的專註,那般的認真。

蕭逸楓不禁看呆了。

慕清轉身微笑,對著蕭逸楓,道:“月兒的舞很美,單憑她對舞蹈的熱愛,她跳的舞就足以讓任何人傾心。”

是啊,蕭逸楓感嘆。

他這個妹妹,雖然淘氣又愛闖禍,常常把他氣得恨不得拎起她狠狠揍一頓,可是她也同樣的樂觀、善良,堅持與熱情,無一不感動著他,感染著他們,讓他們因之歡喜,為之驕傲!

蕭舒月停了舞,看見蕭逸楓,歡喜地奔到他懷裏,道:“二哥!”

蕭逸楓笑著擦去蕭舒月額上的汗水,道:“月兒跳的真好!”

“那是!”蕭舒月毫不謙虛,一臉笑盈盈。

“你啊,誇你兩句就反上天了。”蕭逸楓笑著捏捏蕭舒月的鼻子。

“哪有,再反也反不過爹爹的五指山啊,爹爹一掌蓋下來,月兒就被拍扁了!”蕭舒月抽了抽鼻子,哇,都捏疼了。

“哈哈哈”蕭逸楓看著蕭舒月兩眼淚汪汪的樣子,開懷大笑。

慕清亦是眉眼滿是溫柔寵愛的笑意,道:“月兒,你先去沐浴吧,出了一身的汗,別著涼了。”

“嗯!”

作者有話要說: 很喜歡《黃真伊》,不知道你們看過沒有~

☆、010 上課

翌日。

早上,沁馨園內。

“晴雨,我能不能不去上課啊——”蕭舒月趴在椅子背上,一臉痛苦加糾結。

“這我可做不了主,不過小姐你要是遲到了,夫子一句話告到將軍那,到時候”晴雨捂嘴偷笑,每當要去聽夫子講課時,小姐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要說那老夫子,不過是人老了點,講話慢了點,上課無聊了點,怎麽也不至於讓人難受成這樣啊!

“啊啊啊啊!!!”

晴雨捂住耳朵,拒絕接受這鬼哭狼嚎的叫聲。

發洩過後,蕭舒月無力地趴在椅子背上,想起爹爹書桌上的戒尺,她還是認命吧。

再磨蹭下去,她就真要遲到了!

蕭舒月無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聽著上面老夫子搖頭晃腦地念著手中所執書卷,十分忘我,“聖人有訓……”

天哪!收了她吧。

蕭舒月拿著筆在紙上畫圈圈。

“《女誡》,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臥之床下,弄之瓦磚,而齋告焉。臥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磚,明其習勞,主執勤也。”

“意思就是說,女子卑弱,古時候女孩子出生多月後,就讓她躺在床下,給她紡錘和磚石,並齋告祖先。躺在床下,以表明她的卑弱、地位低下,給她紡錘和瓦磚,以表明她應該學習勞作家務。”

去他的!怎麽女子就活該卑弱了?她怎麽就不覺得女子哪裏低下了!古代重男輕女的思想真是令人發指!!千百年來,難道那些讀《女誡》的女子就沒有為自己不平過嗎?!

老夫子並沒有瞧見蕭舒月小臉上的憤憤之色,依舊在上面專註地解說著。

“忍辱含垢,常若畏懼,是謂卑弱下人也。晚寑早作,勿憚夙夜,執務私事,不辭劇易。”

“忍辱負重,常表現出畏懼,這就是所謂的謙卑待人。晚睡早起勞作,不嫌早晚勞作辛苦。”

我去!原來封建女子就是這般被洗腦和迫害的!把所有女子培養成唯唯諾諾的人很有成就感嗎?這還有自我!還有人權嗎!!

“專心紡績,無好戲笑,潔齊酒食,以供賓客。”

“專心紡紗織布,不喜歡歡笑打鬧,能做好可口的酒菜,用來招待賓客。”

這樣還要活嗎?!!每天織布?不喜歡歡笑?她還是頭一回知道一個人的“不喜歡”還包括快樂的!能過幸福的日子還有人要不過嗎?竟然連笑都不允許了!什麽道理!!

“《禮》,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離也。”

“《禮》,男子有再娶的道理,女子卻沒有適二夫的道理,所以說,丈夫是妻子的天,天是無法逃離的,丈夫也是不能離開的。”

胡說八道!

蕭舒月氣憤地幾乎想拍案而起!偏偏腦子裏最後一絲理智壓制著她,不能沖動,不能沖動,爹爹從她第一天上課起就警告過她,不論發生了什麽事,只要她頂撞了老夫子,就自己請了家法去書房見他!

蕭舒月強烈不想上課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它!在風國,只要夫子授課,學生就沒有講話的權利,不論夫子講的是什麽,學生都只有聽的份!上課都不允許交流的,上課還有什麽意思!

每每聽到蕭舒月不讚同的觀點,蕭舒月都憋的一肚子的氣還無可奈何!

就這樣,她能喜歡上課才怪!

“然則舅姑之心奈何?固莫尚於曲矣,姑雲不爾而是,固宜從化令;姑雲爾而非,猶宜順命,勿得違戾是非,爭分曲直,此則所謂曲從矣。”

“但公婆的心意就是如此,你奈何不了,所以只能選擇逆來順受。婆婆不說你的好,你最好聽從,婆婆說你的不好,你更要順著,千萬不要爭辯對錯,爭強好勝,這就是屈從。”

“《女誡》是史上聞名的賢德女子班昭所著,是天下女子行為之典範,你更要以此為誡。本來你們女子的職責便是在家侍奉公婆,侍奉丈夫,你需以夫為天,以夫為鋼,從心底謹記,不得驕縱恣情,無德無行,記住了嗎?”

“呵呵”蕭舒月眼睛彎成月牙,以笑回應。

這在老夫子眼裏便成了乖順、認真記下的意思,老夫子扶了扶長胡子,很是滿意。

下課,蕭舒月親自扶著老夫子出了書房。

老夫子走過長廊,準備出府回家,只是讓他猶為不解的是,今日經過他的婢女、下人為什麽總在他身後失口笑出聲來又匆匆離去呢?

老夫子皺眉,低頭看了看左右兩邊衣袖,又看了看鞋底,整了整衣袍,沒什麽不對啊!

老夫子繼續往前走,一對婢女端著水果從他身旁經過,皆停下福身道:“夫子好。”然而沒走幾步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管家蕭海經過正見著此番情景,走上前,言語間已有斥責之意,“笑什麽?”

婢女不敢再笑,指了指老夫子背後,雙肩卻仍微微顫著。

蕭海轉頭去看遠去的老夫子,那背上儼然貼了字畫,蕭海皺眉,這三小姐也太胡鬧了些。

蕭海快步追上老夫子,躬身致歉,“夫子,多有得罪,小姐在您背後貼了紙條。”

蕭海恭敬地從老夫子背後取下紙條。

老夫子接過紙條,氣得胡子都直了,大呼,“欺人太甚也!如此不敬師道,老夫倒要找蕭將軍討一份公道!”

老夫子拂袖而去,徑向蕭飛軒書房。

沁馨園。

“哈哈哈”蕭舒月大笑著踏入園門。

“小姐今日上了課回來怎的如此高興?”晴雨從主屋裏出來,眼裏略有疑惑。

“還不是出了口惡氣!真痛快!”

哼,什麽男尊女卑,什麽以夫為天,去一邊吧!

蕭舒月氣不倒那老夫子所講,就畫了一幅漫畫,內容是老夫子端著一盆洗腳水要給妻子洗腳,那神態既諂媚又卑微,畫的雖然是Q版,但一眼就看得出是老夫子,更顯得可愛有趣了幾分,那鼓鼓的臉,長長的胡子,矮胖的身子,讓人忍笑不俊,再加上蕭舒月有意捉弄,在老夫子旁邊添了一句話——娘子在上,為夫伺候您洗腳!

這讓男子為尊女子為卑觀點根深蒂固的老夫子如何受的了?

蕭舒月想到路人對老夫子捂嘴偷笑的場景就覺得解氣!女子給男子洗腳,男子就能坦然接受,同樣一件事,換男子來做呢?想沒想過女子的感受,知不知道什麽叫人人生而平等!

蕭舒月舒服地躺在躺椅上,搖啊搖。

“小姐,將軍讓您去書房一趟。”蕭飛軒園子裏的一位下人欠身道。

“我爹有說什麽事嗎?”蕭舒月忐忑,不會是老夫子發現那紙條一狀告到爹爹那去了吧?不應該啊,按老夫子的腳程,這會才剛出蕭府沒多遠呢,就算折回來也沒那麽快啊!

蕭舒月怎麽也沒想到的是老夫子根本沒走出蕭府紙條就被取下來了。

“小的並不清楚,管家只是讓小的來請小姐。”那下人低眉恭聲道。

蕭舒月的小臉頓時有點垮,當時只記得千萬不能頂撞老夫子,卻忘了在老夫子背後貼紙條也是對老夫子不敬,啊,失算失算!

蕭舒月一路走去書房,一邊在心裏想著對策。

作者有話要說:

☆、011 受罰

書房前。

蕭舒月扣門,聽到應允後推門而入,關好門在屋子中央站好。

蕭飛軒立在書桌前,蕭逸墨立在蕭飛軒身後,老夫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老夫子果然在!

蕭舒月望向書房中的三人,一一問好,便不再說話。

屋中一片靜然。

蕭舒月偷偷看了眼爹爹,卻瞧見爹爹一臉淡然,看不出怒色。

蕭舒月心裏有點沒底。

想是蕭飛軒看夠了,也不廢話,拿起桌上的紙條,問,“這是不是你畫的?”

蕭舒月躊躇,還是答了“是”。

蕭飛軒淡聲吩咐,“拿戒尺來。”

這就打了?蕭舒月驚!她還沒把準備好的說辭說出來呢!原本想好和老夫子好一番理論的場景呢?!還有和爹爹一番義正言辭的爭論呢?!蕭舒月一下懵了。

不容蕭舒月吃驚,蕭飛軒已拿過蕭逸墨遞上的戒尺,走向蕭舒月,聲音裏透著一絲淡淡的威嚴,卻是那般不可抗拒,“雙手伸出來。”

“爹爹”蕭舒月哀求。

“再不伸手後果你知道的。”蕭飛軒聲音平淡卻把蕭舒月嚇得一顫,趕緊伸平了小手擺在蕭飛軒面前。

“啪!”

“啪!”

“啪!”

戒尺一下一下打在蕭舒月掌心,嫩白的小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蕭舒月咬著下嘴唇,促不妨一顆豆大的淚珠從臉頰上滾落下來,一顆又一顆,卻只是挨著不吭聲。

十八,十九,二十,蕭舒月疼得小臉通紅,淚珠子已成串滑下,只得在心中默數著數目。

蕭舒月內心已有一絲慌亂,爹爹手上的戒尺一下接一下,按原先的速度不曾放慢,連力度也沒有減輕分毫,爹爹根本沒有停手的意思!

二十九,三十,蕭舒月的臉色已經由憋的通紅轉為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蕭舒月不禁哭出了聲,“爹爹!”

蕭飛軒臉色淡淡,手中的戒尺依舊不曾停下。

蕭舒月望向大哥求救,卻見大哥示意她看老夫子。

老夫子!蕭舒月似是瞬間抓到了救命稻草,轉頭對著老夫子,淚盈於眶,誠心道歉:“夫子,我錯了!”

老夫子原本是一腔怒火,但看見蕭飛軒出手罰蕭舒月氣早已消了大半,再看此時蕭舒月雙手腫脹得厲害,哭得兩眼通紅,整個小人兒可憐兮兮的,哪裏還生氣,趕緊求情,“蕭將軍,此事罰過也就算了,小孩子胡鬧也無可厚非,令千金聰明伶俐,若用心讀書,必是可造之材。”

“夫子海量。”蕭飛軒聞言果然收了戒尺。

蕭舒月總算能喘口氣。

蕭飛軒肅聲道:“還不向老夫子敬茶賠禮道歉?”

“是。”蕭舒月用手背擦了擦眼淚,端過案上的茶盞,走到老夫子面前,躬身道:“夫子,對不起。”

“嗯,知錯能改就好。”老夫子也不多說,接過蕭舒月手中的茶,喝了一口,起身道,“這事就這樣吧,老夫回府了。”

“墨兒,送送老夫子。”蕭飛軒先是朝老夫子欠了個身,繼而對著蕭逸墨吩咐道。

隨著蕭逸墨與老夫子離去,書房裏就只剩蕭飛軒雨蕭舒月兩個人。

蕭舒月站在蕭飛軒面前,將紅腫的雙手藏在身後,眼眶微紅,低著頭不說話。

蕭飛軒看著面前個子剛到他腰際的小人,低頭乖乖地站著,這要放在平時,憑這丫頭的性子哪裏能安安靜靜地站這麽久?

兩人又站了半刻鐘,蕭飛軒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留下蕭舒月一個人。

蕭舒月驚慌地擡頭,書房的大門敞開著,一眼望去空蕩蕩的長廊,哪裏還有爹爹的身影!

爹爹是不要她了嗎?

剛才她站了這麽久,以為爹爹要對她說什麽或者再訓她一頓。

可是爹爹一句話也沒說。

就這麽走了。

蕭舒月紅著眼眶,眼淚撲撲地掉,也不知怎麽,就是覺得心裏很委屈。

又站著哭了一會,門口還是明晃晃的沒有人。

蕭舒月轉身坐到凳子上撲在圓桌上大哭了起來,“嗚嗚嗚……”

“哭什麽?”

蕭舒月聽到聲音猛得一擡頭,就看見立在一旁手裏拿著藥的蕭飛軒,不是她爹爹還能是誰!

蕭舒月先是一楞,既而直接撲到蕭飛軒懷裏哇哇大哭起來,“我還以為爹爹不理月兒了,嗚嗚嗚……”

哭聲愈演愈烈,大有雷聲轟鳴之勢。

小半個時辰後,蕭舒月也哭夠了,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手不疼了?不要上藥?”蕭飛軒逗著懷裏的小人。

“要!爹爹一點都不疼月兒,打得好疼!”蕭舒月在蕭飛軒懷裏仰著頭,一雙紅通通的滿是委屈的眼睛望著蕭飛軒,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可憐又可愛。

蕭飛軒抱起蕭舒月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開始上藥。

“嘶嘶~”蕭舒月疼得直抽氣。

“爹爹,我不是有意捉弄老夫子的。”

“嗯。”

“爹爹,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嗯。”

“爹爹,那老夫子講的話實在是太氣人了!什麽《女誡》,說女子天生卑微,要心懷畏懼,天天勞作不算,還不能笑不能玩,什麽破道理嘛!還有還有,要學會逆來順受,委曲求全,這根本是在坑人!活成這樣還有什麽意思?”

蕭飛軒終於擡頭,看向蕭舒月,道:“不是所有的書講的道理都是對的,在你學的過程中你要去分辨和思考,這才是學,而不是單單記住書上所講的內容。等你長大,看的書越來越多,情況也是這樣。前人留下的東西,對的謹記,錯的無需去爭辯,心存疑惑的就和朋友探討。你要記住,不可能你看到的每一本書的觀念都是正確的,就像你所經歷的每一件事不可能都是美好的,你要學會用心去思考是與非,而不是一味接受。”

“嗯。”蕭舒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眼睛一亮,道,“那爹爹也認為《女誡》說的不對咯,那為什麽爹爹還要打月兒?”

“不論《女誡》說的對不對,但你戲弄夫子就是不對,打你這幾下算是輕的了。”

“哦”蕭舒月悶悶地應了聲,不再說話,看爹爹為她上藥。

一盞茶後,蕭舒月看著被繃帶裹成兩只小粽子的手,一雙水眸瞪得圓圓的。

蕭飛軒看著蕭舒月可愛的樣子,倒是輕笑了一聲。

蕭舒月不滿地看著自家無良爹爹。

“爹爹,你好臟哦。”蕭舒月頗有些嫌棄又很無辜地道。

蕭飛軒一怔,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袍,腰帶上方已濕了一片,還沾著鼻涕,的確是,夠臟。

蕭飛軒頓時是又有些氣又有些好笑,不理蕭舒月,起身,徑直去換衣服。

蕭飛軒換了衣服回來,就看見蕭舒月坐在桌前在玩弄她那裹成粽子的小手,蕭飛軒嘴角不自覺漾起笑意。

“爹爹,抱!”蕭舒月看見蕭飛軒回來了又窩進蕭飛軒懷裏。

嗯,這次要點什麽呢?每次爹爹打了她心就會變得特別軟,她想要什麽都會答應。

“爹爹,我想吃紅燒肉,糖醋排骨,小炒豬肚,花蛤豆腐湯,醉雞翅,蒜鴨腿,現在就要吃。”蕭舒月一臉期盼地看著蕭飛軒。

“等會不是就吃午飯了嗎?到時候就可以吃了。”蕭飛軒好笑。

“我才不要去花廳吃飯呢。”蕭舒月鼓著小臉,有點不高興。

蕭飛軒看著蕭舒月的樣子,倒也明白了幾分,笑著道:“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他們又不是不知道你挨打了。”

就是氣這一點!大哥二哥也挨打,怎麽她就不知道!她一挨打,怎麽全府上下不僅娘知道,大哥知道,二哥知道,連掃水的老嬤嬤都知道了呢!可惡,人家也要面子的好不好!!!

“好了好了,爹爹讓廚房的人馬上給你做,送到書房裏來好不好?”蕭飛軒哄著懷裏生悶氣的小人兒。

“嗯。”蕭舒月繃著的小臉稍稍松了點。

不一會,菜就上齊了,蕭舒月看著一桌的美食,悶氣早已不知飛到哪裏去了,笑得眉眼彎彎。

“爹爹,你餵月兒好不好?”蕭舒月水靈眸子裏閃耀點點光芒,直直地望著蕭飛軒。

蕭飛軒含笑,“想吃什麽?”

蕭飛軒拿起筷子為蕭舒月夾菜。

“爹爹,我要這個!”

“爹爹,這個!”

“爹爹,我還要這個!”

“爹爹,我要那個!”

“……”

一頓飯下來,蕭舒月吃的是眉飛色舞,心花怒放!

蕭舒月心滿意足地摸著自己圓鼓鼓的肚子懶洋洋地窩在蕭飛軒懷裏休息。

蕭飛軒輕笑,吃一頓飯也能開心成這樣。蕭飛軒剛毅英俊的側臉輪廓不禁柔軟了幾分。

蕭飛軒吩咐下人收拾碗筷。

“爹爹抱月兒回沁馨園好不好?”蕭舒月撒嬌。

“好。”蕭飛軒笑著答應。

“爹爹真好!”蕭舒月高興地摟著蕭飛軒的脖子,毛茸茸的小腦袋在蕭飛軒肩上蹭了蹭,十分滿足。

蕭飛軒笑著抱著蕭舒月起身,還真是小孩子啊,剛挨的打現在就忘記了。

走在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上,剛開始蕭舒月還能跟蕭飛軒說各種有趣的話頭,到了後來就直接靠在蕭飛軒肩頭睡著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蔭,灑下斑駁細碎的光點,拂照在人的身上,很是溫暖。蕭飛軒看著懷裏熟睡的小人兒,紅撲撲的小臉蛋,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動著,小嘴微撅起,呼吸綿長,整個小人兒顯得恬靜又安然,蕭飛軒臉上也不禁露出淡淡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012 曬太陽

蕭舒月的手不過是皮外傷,敷了幾日藥也就好了。

這一日,午後陽光正暖,蕭舒月難得有空閑不用學習,便吩咐下人在大樹下放了一張搖椅,翹著二郎腿躺在上面曬太陽。

暖暖的太陽曬著真舒服,仿佛全身的骨骼都舒展開來,整個人暖洋洋的,心情真好!

人生最愜意之事莫過於如此了!蕭舒月一臉享受。

“這一個人有點無聊,晴雨啊,你去把大哥和二哥叫來,大家一起曬曬太陽嘛,曬曬更健康!”

“是,小姐。”侍立在一旁的晴雨應聲後轉身去請蕭逸墨、蕭逸楓。

一刻鐘後。

“月兒,有什麽事啊?”

蕭逸墨從穿過傾蓮亭的小路走來。

“沒什麽事,就是想二哥了嘛,看,今天天氣這麽好,曬曬太陽,聊聊天,多麽美妙的一天啊!”

“你呀,坐沒坐相,站沒站相,這個樣子被爹看見了,又要被教訓一頓了。”蕭逸楓走到蕭舒月身邊。

蕭舒月嘟著嘴,道:“那是二哥你不能這樣躺著才這樣說吧,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好啊,你這個丫頭,竟敢編排起二哥來了!”

蕭逸楓擰著蕭舒月的耳朵把她從躺椅上拎了起來。

“疼,疼,疼!二哥你輕點!”蕭舒月順著蕭逸楓的力道從躺椅上起來,二哥也太狠了吧,耳朵都快被擰掉了。

蕭舒月揉著耳朵,沒好氣地說:“不躺著就不躺著嘛,這麽暴力。”最後一句聲音已經小的跟蚊子聲無異。

但以蕭逸楓的武功,還是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蕭逸楓只是覺得好笑,也沒有過多的計較。

蕭舒月郁悶,古代就是規矩多!算了,這裏是練功臺,一百來平米的曠地,在東北面的府邸一角,連著四大園子,要是被爹爹看見他們三個齊齊躺在樹下曬太陽,那真是沒事找罰受!

好吧,反正旁邊還有石桌和石凳,將就吧。

兩人在一旁的石桌坐下。

蕭舒月剛坐下就看見青石跟著晴雨繞過假山向這邊走來。

“二公子,小姐,公子現在有事,等會過來,讓二公子和小姐先聊著。”青石對著蕭逸楓、蕭舒月躬身,如是說道。

蕭舒月笑著道:“嗯,知道了。”

青石告退。

“大哥這麽忙啊?”蕭舒月眨眨眼睛。

“你以為大家都像你啊,這麽閑。”蕭逸楓笑著拿玉扇敲了一下蕭舒月的腦袋。

“噢!”蕭舒月揉著被敲疼的頭,道:“難怪我沒大哥二哥聰明,都是被二哥你敲傻的!”

蕭舒月看著蕭逸楓一臉愉快的神情,不禁哀怨,哼,二哥肯定是被爹爹和大哥壓榨慘了,所以才每天在她這找樂子,可憐她最小,沒人給她欺負。

“二哥啊,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家很奇怪?”蕭舒月歪著腦袋問蕭逸楓。

“哪奇怪了?”蕭逸楓不以為然。

“你看哪,別人家親戚一大堆,什麽七大姑八大姨的不說,就是堂兄弟,表姐妹的也十來個,可是我們家除了大伯一年來那麽兩三次,就沒一個親戚來過,而且大伯就算來也是一個人來,你說奇不奇怪?”

聽蕭舒月這麽一說,蕭逸楓也有點疑惑了,他從來沒有聽爹娘提起過任何親戚。

蕭舒月接著說,“就算爹娘是獨生子女,可總有父母吧?可是家裏爺爺沒有,奶奶也沒有,就連外公、外婆也沒聽娘提起過,難不成都去世了?這也不對啊,也沒見清明節爹娘去哪掃墓。”

“你怎麽突然想起這些了?”蕭逸楓皺眉。

蕭舒月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睛,道:“二哥,你說爹娘有沒有可能是私奔的?爹爹這麽英俊瀟灑,娘親這麽溫柔可人,兩個人在街上一見鐘情,深深相愛後卻發現雙方家族是世仇,兩家長輩棒打鴛鴦,爹娘拼死反抗,最後逃出家門……”

蕭舒月越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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