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五分鐘，沒等到寧萌來叫他，蘇淮就裝作一副剛醒的模樣走了出去。

寧萌轉過頭來說：“蘇淮，你醒啦。”

男生淡淡答了句：“嗯。”

寧萌十分乖地幫他把椅子拉開，示意他坐下來吃飯。

溫母無意將目光飄過去一眼，男生眼色清明，哪有半點剛睡醒的樣子，也只有她家傻女兒才信了。

不過呢，看破不說破，前兩天和蘇媽媽打電話時蘇媽媽就這麽說了，他家兒子臉皮薄，凡事留點面子。

於是後面只要蘇淮來給寧萌輔導，溫媽媽就只是偷偷笑著，一言不發地看著兩人無聲的互動。

有了蘇淮的幫助，寧萌的作業進程倍道而進，半個月的時間就寫完了全部的作業。

這要是去年，寧萌在開學前一天晚上都還在挑燈苦補作業，這倒不是她偷懶和拖延癥，實在是她速度太慢。

不過有了蘇淮，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但是刷完了寒假作業，兩人就略顯無聊。

蘇淮還特意把高三的教材知識點提前給寧萌做了預習，所有科目都預習完了一遍後，又陷入了無事可做的狀態。

溫媽媽特別會看情況，拿著兩張游樂園的票就遞給蘇淮：“小淮啊，你們整天悶在家裏也不好，這是媽媽團的兩張蘭島樂園的門票，你和萌萌去玩吧。”

蘇淮正想說不用的，寧萌就開心地接過來：“太好啦，蘇淮我們去吧！”

蘇淮：“……”

他打算拒絕的話被堵在嗓子裏，又想到這是溫阿姨特地買的，要是拒了又實在說不過去，於是也就順著寧萌的意給默認了。

＊

下午兩點鐘，時間不算太早，不過還好溫媽媽買的是包夜場的票，所以慢慢去也沒關系。

寧萌沒有化妝的習慣，所以兩三下就換好了衣服和蘇淮出了門。

其實她也不是不想學，可惜自己似乎沒有化妝方面的天賦，除開之前一次學禦姐妝失敗了不說，還有一次她學著視頻化了個日系軟妹妝，結果被蘇淮一句“有變化麽？”給打擊到了，從此退出化妝界，再不碰化妝品。

不過她皮膚本來就好，白白嫩嫩的，五官也長得可愛，不用化妝也很好看，只是從來沒有人誇過她，寧萌自己也沒這個概念。

她每次問蘇淮自己好不好看的時候，對方也只是平淡地回答一句：“就那樣吧。”

所以在寧萌的心中，自己應該算是普通的長相，但是她並沒有意識到，每一次出門的時候都時不時會有人側目過來看她，大多又都是男的。

現在也是，兩人坐在公交車上，右側最前面一排的兩個男生卻老是轉過頭來看，一邊看還一邊竊竊私語。

蘇淮自然是註意到了他們的視線，但是左邊靠窗的小姑娘顯然很專心地在看風景，一點沒發現。

蘇淮輕輕瞥了她一眼，又向那兩人看去，兩個男生穿著像是學生，估計就是高中生或者大學生，那種肆意調笑的表情一看就讓他不舒服。

更何況他們的眼光一直在身旁女生身上打轉。

蘇淮將右耳戴著的掛耳式耳機摘下來遞給寧萌，意思再明顯不過。

寧萌卻是十分驚訝了，蘇淮從來都不喜歡和別人一起聽歌的，之前初中的時候有一次他們兩家出去玩的時候，她一路都說想和他一起聽歌，結果蘇淮一直不理她的，後來她實在困了也就睡過去了，結果直到下車也沒能碰到他的耳機。

因此這時候對方遞來一只耳機，她是意外到一時楞在那兒了。

身旁的人顯然耐心不足：“要不要？”

“要。！”寧萌連忙受寵若驚地接過，戴在右耳上，隨即就傳來好聽的女聲，是一首英文歌。

寧萌英語不太好，所以聽不太懂，只是覺得唱的挺好聽的，還挺催眠的。

她知道蘇淮一向喜歡聽這些外文歌，英文法文日文都聽，但她就聽不來，說起來她都很少聽歌，要說她最喜歡的歌是蘇淮在初中畢業晚會上唱的《那些年》。

聽著聽著她就有些犯困，迷迷糊糊地就想起了那一年。

畢業晚會上，班上的同學都哭成一片，老師也是滿含熱淚，感傷完了之後又說要熱熱鬧鬧地聚完畢業晚會。

當時班上的班長是個平頭男，在班上最為活躍，他首當其沖地沖上講臺開始了主持叫同學們紛紛上來表演一個節目。

也不知是不是氣氛使然，就連平常最害羞的一個女生都紅著臉上去唱了一首歌，所以蘇淮自然也不能全身而退。

記得當時男生面無表情地走上講臺，聲音平平地唱完了半首歌，明明沒有太多感情，但同學們都哭得不成樣子，只有寧萌真誠地誇獎了一句：“蘇淮，你唱歌真好聽。”

“嘿嘿……”

身旁靠著他肩膀的女生突然發出一聲笑，蘇淮微微側過頭去看她，發現人已經睡著了。

小腦袋一聳一聳的，幅度不大，應該是夢到了什麽好事才會這麽開心。

蘇淮鼻間發出輕輕的笑，有些不經意的，卻是那麽自然。

收回視線，他又瞥了瞥前排那兩個男生，似乎那兩個男生也是轉頭過來看到了這一幕，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之後再也沒有轉過來看。

這倒讓蘇淮滿意了。

他也閉著眼睛開始養神。

——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

耳機裏突然傳來了一首跑調的女聲，但聲音卻奶萌奶萌的，聽上去很投入很認真了但依舊跑的找不著調。

蘇淮比寧萌提前了2秒睜開眼睛，然後手指十分快速地解鎖屏幕點了暫停。

一時間，耳機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寧萌是被自己那五音不全的嗓音給呼喚醒的，她本就快醒了，耳機裏那聲音一傳來自然就讓她睜開了眼睛。

她伸出手揉揉眼睛，眨了兩下才反應過來耳機裏的聲音沒了，只剩下一片寂靜。

她扭過頭去看蘇淮，對方一臉冷靜，面無表情。

分不清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寧萌問：“蘇淮，我剛才聽到……”

她聲音軟綿綿的，或許是才醒有些沒氣力，結果話都沒說完就被人一下打斷：“你聽錯了。”

寧萌哦了一聲，無意間朝他手機屏幕上看，結果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鎖了屏，只是一片漆黑。

她想或許是剛才做夢夢到了自己去年給蘇淮過生日吧，當時她給蘇淮織了一根大毛線圍巾，還覺得不夠，就在他錄了一首生日快樂歌。

她還記得當時發郵件過去之後，過了三分鐘收到了回信。

回信內容是一串省略號，寧萌也不知道蘇淮是什麽意思，就猜想可能是感動了不知道說些什麽吧。

她唱歌跑調她是知道的，但是為了給蘇淮慶生她是專門好好學了再唱，還事先讓小叔聽了一遍的，在看到小叔說‘好聽’之後她才有勇氣發給蘇淮。

所以在寧萌心目中，她自認為自己這首歌是非常棒的。

晃了晃腦袋，她又開始看起風景來，剛才一定是做夢了，不然怎麽會聽到自己的聲音，她想。

另一邊的某人表面上冷靜，口袋裏的另一只手指節都快捏的泛白了。

看著一旁的女生沒再繼續追問這件事，才松了松口袋裏的手。

趁她看窗外的時候，解開了鎖屏，切換到了下一首歌，並把隨機播放改成了單曲循環。

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間，但屏幕亮起的那一刻，那一行字清清楚楚地寫著：

【寧萌送給蘇淮的禮物：生日快樂歌！】

＊

去年蘇淮生日當晚，郵箱裏突然響起了提示音，他點開一看，是寧萌發來的。

當時沒帶耳機，音響開得蠻大因為之前在打游戲，所以一點開那個mp3附件的時候，女孩子的甜甜的聲音就通過音響放出來了。

沒有伴奏，只是清唱。

但節奏依舊慢半拍，調子更是不知道偏到哪去了，蘇淮將右手握成拳放在嘴前忍不住笑出聲來。

女生還在唱，似乎這一句還忘詞了，‘啊’了一聲連忙接上，顯得笨拙又可愛。

蘇淮的臥室門半掩著，蘇媽媽路過的時候就聽到有誰在唱歌，微微探頭一看，結果發現自家兒子對著電腦屏幕在傻笑，頓時嚇壞了！

她連忙打開門想說什麽，結果就聽到那唱歌的聲音源於音響，而且這聲音不是萌萌麽？

再結合自家兒子那反應，哎喲餵不得了，她發現了什麽驚天大事！

蘇媽媽捂著嘴正想悄悄退出去，結果被蘇淮發現了，他首先關掉了音響，然後有些面色不好地說：“媽，你進來怎麽不說一聲？”

蘇媽媽像是逮著人尾巴一樣，臉上的笑還沒止住：“這得怪你太入迷了。”

蘇淮知道她一定是聽到了，於是黑著臉不說話。

蘇媽媽知道自家兒子好面子，連忙說道：“放心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出去了你慢慢聽。”

一邊說著一邊走了出去，好心地帶上了門。

蘇淮卻被攪得心亂，他有些遷怒地看了眼電腦桌面上那個音頻，將它拖入了回收站。

右鍵準備清空的時候，鼠標卻停住不動了。

過了好半天，他才移動鼠標，雙擊回收站，將那個孤零零的音頻覆原。

然後很無奈地說了句：“明明就唱得很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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