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打斷了寧萌準備說的話。

她轉過頭去看到蘇淮手上的手機掉落在了地上，正準備彎腰伸手去撿。

她先他一步彎腰撿起手機遞給他，後者面無表情地說了句：“謝謝。”

沈亦書像是來了勁，故意抓著不放：“小淮今天好像有點心事的樣子？”

蘇淮別過頭：“沒事，手滑而已。”

因為這個小插曲，之前沈亦書問出來的話也被岔開了，三人坐在客廳裏的場面乍眼一看很和諧，其實到底和諧不和諧心裏各自清楚。

除了寧萌是完全狀況外的那一個。

這樣的沈默一直持續到了吃飯的時候，溫媽媽一邊倒酒一邊說：“上次我們兩家人一起吃飯都是幾年前的事了吧。”

蘇媽媽點頭：“是啊，還不是這小子成天說學習忙不肯多來聚聚，其實別看他這樣，就是把事情憋在心裏的，不說出來，其實可想來了。”

蘇淮皺皺眉停下筷子：“媽。”

蘇媽媽看他一臉不開心了，於是就沒再吭聲了，趕忙笑道：“好好好，我不說。”

寧萌坐在他旁邊，大口大口地吃著，鹽烤西蘭花滿滿一大盆全被她吃得只剩下一點點了。

寧萌食量一直不錯，一頓中午飯能吃下滿滿兩碗，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個子總是長不高，身材也是皮包骨頭的那種，沒點肉，看上去跟骨柴棍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家裏沒給她吃好呢。

沈亦書和兩位大男人喝著酒，在一旁聊著寧萌聽不懂的話題。

不過這時卻是把話題拋過來了，沈亦書歪著腦袋手裏晃著琥珀色的液體，開玩笑般地插了一句：“小淮這麽大了有沒有打算交女朋友？”

寧萌眨了眨眼睛也轉頭看著身旁坐的男生。

對於沈亦書，蘇淮一向不留情面，若無其事地回道：“謝謝沈教授關心，不過現在以學業為主，倒是沈教授這麽大年紀了沒打算成家嗎？”

沈亦書眼睛彎了彎，玻璃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聲音清脆悅耳，他聲音裏仍舊是游刃有餘的清閑：“小淮還會關心我啊，說起來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什麽？！亦書你怎麽不告訴我，這什麽時候的事。”沈亦書的表哥也是寧萌的爸爸寧城一臉震驚。

沈亦書斂了眉眼：“哥，你就別在意這個了。”

“我怎麽能不在意……”

那邊，幾人陷入了對沈亦書感情狀況的討論中，蘇淮還真的一時引開了話題的中心。

不過那個看起來毫不正經的男人居然會有女人會看得上他，蘇淮對此一時有了點好奇。

寧萌再直接不過了，想到什麽就問什麽，直接說：“小叔，你喜歡的是誰啊？”

沈亦書倒沒刻意隱瞞，笑著說：“是我的學生。”

此話一出，除了寧萌之外所有人都楞住了，尤其是寧城一臉驚訝地開始罵起來：“亦書你怎麽可以對你的學生下手！這幾年來你爸罵你還罵的少麽……”

沈亦書一臉無奈，卻一看就是沒聽進去的樣：“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不僅僅是寧城，其他兩位媽媽也開始念叨，這話題突然變得深奧，寧萌的腦袋暫時還理解不了。

蘇淮對於沈亦書的情況是從他媽那裏聽到的，偶爾幾句話拼湊起來大概知道那男人家庭挺覆雜的，反正有點亂。

幾個大人在那裏吵得厲害，他看著一旁傻傻眨著眼睛的寧萌突然站起身來走到了門外。

寧萌瞧著爸爸媽媽一直對小叔說什麽，但是自己跟不上話題，只好安靜坐在一邊，回過神來蘇淮卻不見了，她正想找他手機卻來了一條信息。

她打開一看，信息內容很簡潔，只有兩個字：出來。

蘇淮在外面站著凍得有些手僵，他就不知道他為啥不直接跟寧萌說，還要先出來再發個短信，白白吹了一陣冷風。

還是第一次，蘇淮覺得自己有點矯情。

等到寧萌蹦蹦噠噠終於出來了，結果才朝這邊蹦了幾步，就被蘇淮很兇的一句“把圍巾戴上”給吼回去了。

再過了一分鐘，寧萌才走出來，笑嘻嘻地對他說：“蘇淮，你是不是想帶我去玩？”

男生也許是太久沒和她這麽相處了，神情難得柔和了許多，破天荒的，還回她一句：“是啊。”

大冬天的，街上極少有人還在街上晃，街道兩旁的商店都掛上了彩燈，挺有快過年的氣氛的。

寧萌走在他身邊，十分安靜，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方式。

但是蘇淮一點都不習慣，他沒由來的很想和寧萌說話，可是女生不先開口，他主動的話又太不正常了，於是兩人就這麽安靜地走過了兩條街。

終於，還是蘇淮先憋不住，他幹咳了兩聲準備說話，結果這話還沒出口就被那路邊不知道何時湊上來的一個發傳單的中年男人打斷。

“誒，兩位是高中生吧，要高考了哇，考不考慮報個培訓學校啊？”

男人手上拿著一摞傳單，聽他講的話應該是那種培訓機構的宣傳人員，蘇淮由於被打斷了話有些不開心直接回了句：“不用了。”

一般這時候再怎麽說也就放棄了，可是這個男人似乎十分有耐心，還賣力宣傳：“同學，我們培訓學校是那種正規的啊，來我們這兒學分數保證提高二三十啊。”

蘇淮覺得煩得很，他本來脾氣就不好，也不想再搭理他，直接往前走了。

結果走了三兩步覺得沒對，一轉過頭來，發現那男人居然轉移目標了！

他對著寧萌講的起勁兒，關鍵是依照寧萌那個智商，還真信了，還配合的點點頭，還準備接過男人的筆留電話號碼了！！

蘇淮氣得要死，他三兩步走過去把筆從寧萌手裏抽出來放回那男人手上，扯著人手臂就往前走。

男人仍不罷休地喊了句：“同學啊，真的有效啊，你的成績是多少分左右啊……”

前面的人頭也不回地扔了一句：“730。”

男人：“……”

他這下無話可說了，他總不能說，我們機構能讓你考滿分吧……

真是今天出來還以為能拉兩個人去培訓機構，結果居然碰著個學霸，運氣真背。

寧萌被蘇淮拽著走，走了一段距離才松開她的手，她還有些不解地問他：“蘇淮，你為什麽不讓我留電話啊？”

蘇淮本來就有些氣，她這麽一說他更來氣：“留什麽電話，你還真要去那破機構？”

寧萌搖搖頭，粉色毛絨圍巾也跟著轉了轉，她十分認真的說：“他說能提高成績二三十分，我想去。”

看著她這麽一本正經的樣子，蘇淮差點就被她打動了，他板著臉說：“有什麽好去的，你現在的成績也不差。”

寧萌卻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可是，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學，我不想和你分開。”

直白的話蘇淮應該早就習慣了，但是此時此刻他耳根卻有點可疑的變紅，隨即就扭過頭去僵硬地說了句：“哦。”

跟在後邊兒的女生以為他懂了自己的意思，便停住腳步朝他說：“那我回去給那個叔叔留個電話了？”

去個鬼！

蘇淮直接上手又牽著人手了，旁邊路過的兩個女生都在小聲說：“你看，那對情侶顏值好高。”

“小哥哥好帥啊，好想去搭訕。”

“別了吧，沒看見他牽著女朋友的麽。”

兩人從激動討論到訕訕離開，蘇淮都全然沒放在心上，只是握著寧萌的手緊了緊，他的一門心思此刻居然放在了女生的手上。

他之前也不是沒牽過她的手，但是這時才發覺到原來她的手這麽小，還軟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冬天的緣故，有些發涼。

想到這兒，他又握緊了些，絲毫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任何不妥。

霓虹燈閃爍，馬路上偶爾碾過的汽車聲交雜入耳。

許久，他才說了句：“你不用去什麽培訓學校，有我在。”

這話說的聲音不大，差一點就隱沒在耳邊的風聲裏，但幸好寧萌捕捉到了，側頭望他的側臉：“可是，那樣會麻煩你的。”

小女生聲音綿綿的，還有點不好意思。

讓蘇淮本來想脫口而出的‘你本來就夠麻煩了’硬生生急轉直下變成了：“不麻煩……”

他這樣說了，寧萌一下笑彎了眉眼，兩只眼睛睜的大大的看他，似有些興奮：“真的麽，你真的會一直輔導我？”

蘇淮撇撇嘴角：“嗯……”

寧萌小步跳著湊近他：“不會嫌我麻煩麽？”

“不會……”

她笑著呼了口熱氣，看著男生高挺的鼻梁和平視前方的眼睛，小聲問他：“那從明天開始，你都來我家輔導我學習好不好？”

得寸進尺是什麽樣？她這樣。

蘇淮不知道怎麽說，他覺得自己是應該拒絕的，但是由於都說了要幫她了再反悔實在沒點信用，於是乎答應了他。

蘇淮覺得，自己是逼不得已的。

不是自願的。

這麽想著，他心裏覺得舒坦多了。

寧萌被他牽著，臉變得紅撲撲，還一個勁兒傻笑，邊笑還邊說：“蘇淮，你真好，我真喜歡你。“

每日按例的表白，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都成了日常。

寧萌從來不去等待男生的回答，因為她早已習慣，只是她沒有看見男生當時是怎樣的表情。

如果她看見了，依照她坦率的性子，一定會問：“蘇淮，你在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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