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難言非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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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不願發生,卻不得不接受;有些人不可失去,卻不得不放手。有時候,我們等的不是什麽人、什麽事,我們等的是時間,等時間,讓自己改變。

——韓奇

韓奇很多時候都會想起若幹年前的安小離,和丫丫一般大的年紀。

七歲。

丫丫是個生動明媚的女孩,這一點有些像她的幹媽南調。雖然和安小離有著相似的五官,但從未蒙上沈靜疏離的色彩。七歲的丫丫可以抱著洋娃娃自得其樂,七歲的安小離卻已經抓著筆皺著眉很是嚴肅地一筆一劃臨摹字帖。安小離習得一手的好書法,她偏好蔡襄的行書,字體徑寸,姿態翩翮。

身邊的小朋友總是走過來扯扯韓奇,順著他的目光不屑地看向安小離:“人家是書呆子,哪會跟我們這些臟兮兮的小孩玩。”那個年代的小女孩無一不是扭扭捏捏或矯揉造作,也會有淘氣調皮得像假小子的,唯獨只有一個安小離,安靜如水,波瀾不驚。

他們做了六年的小學同學,說過的話卻不超過十句。

“同學,你的作業沒交。”

“同學,今天輪到你擦黑板。”

“同學,XX老師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

“我的天,韓奇你肯定是喜歡安小離。”彼時大家都升上了四年級,同桌小胖在第N次發現他偷瞄不茍言笑的女班長時,得出了這個驚人的結論。

“胡說什麽呢你!”韓奇佯裝怒道,心裏卻泛起了一絲奇異的漣漪。那時候班上時不時會傳出XXX暗戀XXX,XXX拉了XXX的小手這些小道消息,十一二歲的孩子都開始學大人八卦起來,早熟已經成為教育學家們給他們冠上的毛病。

他喜歡安小離?小小的韓奇驚訝的發現他似乎一點都不討厭這個說法。放學的時候,身邊的小夥伴們開始在安小離路過的時候起哄:“安小離,韓奇喜歡你!”一群人拍著手又笑又鬧,韓奇有些臉紅地站在一邊,偷偷地擡眼註意她的反應。果然不愧是老師口中少年老成的優等生,連一秒都沒有多滯留就徑直越過他們,朝前方一個等候多時的身影走去。

“安小離,你怎麽每次都那麽慢吞吞的?”一臉不耐煩的小小少年埋怨的聲音遠遠傳來。那人他認識,從一年級開始,每天放學都和安小離一起回家,形影不離。聽說兩個人住同一個小區,安小離的小哥哥,比他們這些小蘿蔔頭都大些,已經上初一了。少年和安小離離開時,眼神飄了過來,嘴角浮現出一絲微妙的笑容。

韓奇讀懂了他的意思,上了初中的人,大概是覺得他們的行

為幼稚了。

身邊的小夥伴們不約而同地發出噓聲,安小離平日裏冷酷倨傲慣了,今天不可一世的模樣讓大家更加煩她了。韓奇的心裏莫名地升起了幾分惱怒,沖上去沒頭沒腦地和大嘴巴小胖打了一架。

他見到的安小離幾乎永遠都是一個表情,冷冷的、規規矩矩,用其他同學的話來說大致就是假正經了。可是那天他很明顯的看到走的還不遠的安小離和那個男孩兩個人吵得很兇,原來她也會生氣,氣得一張臉滿是奇異的色彩,小小的韓奇開始有些嫉妒她身旁的那個人,他覺得,她能因為他生氣,那麽那個人必然對於她而言,是特別的。

時光如梭,一眨眼,漫長的小學六年轉瞬即逝。如同想象中一樣,韓奇自畢業後就再也沒見過安小離。平凡卻又獨特的安小離。

直到剛參加工作不久,去高院的一次庭審。“尊敬的法官、尊敬的檢察官:販夫走卒、引車賣漿,是古已有之的正當職業。我的當事人來到城市,被生活所迫,從事這樣一份卑微貧賤的工作,生活窘困,收入微薄。但他始終善良純樸,無論這個社會怎樣傷害他,他沒有偷盜沒有搶劫,沒有以傷害他人的方式生存。我在法庭上莊嚴地向各位發問,當一個人賴以謀生的飯碗被打碎,被逼上走投無路的絕境,將心比心,你們會不會比我的當事人更加冷靜和忍耐?我的當事人一直是孝順的孩子,守法的良民,在部隊是優秀的軍人。他和他的戰友們一直在為我們的國家默默付出;當他脫下軍裝走出軍營,未被安置工作時也沒有抱怨過這個社會對他的不公。這個國家像我當事人一樣在默默討生活的覆員軍人何止千萬,他們同樣在關註我當事人的命運,關註著本案的結果。法諺有雲:立良法於天下者,則天下治。尊敬的法官,尊敬的檢察官:我們的法律、我們的城市管理制度究竟是要使我們的公民更幸福還是要使他們更困苦?我們作為法律人的使命是要使這個社會更和諧還是要使它更慘烈?”那是一個退伍軍人做小販時意外刺死城管的案子,他是控方這邊的人,而安小離是辯方律師,雖然最後法庭還是判了死緩,但安小離似乎一點都不氣餒,甚至有些漠然。

開完庭,韓奇在法院外面攔住了她。“安律師!”

她停住了,禮貌的和他握手,“韓檢贏了,我心服口服。”這是安小離接的為數不多的刑事案件,這樣的結果她好像也早已料到。不少人說安向陽的律所這次接下這個基本上無利可圖的案子無非是為了沽名釣譽,韓奇和安向陽也只限於幾面之緣,只感覺到那是個溫潤面容下卻藏著極大野心的男人,卻沒想到他竟然是

安小離的老板。

多年未見,原本記憶中的安小離已經漸漸模糊,此刻真人出現在自己面前,模樣微改,倘若不是相同的名字,韓奇根本不敢確定:“我是你小學同學,記得我嗎?”

“哪個?不大記得了。”安小離很快就回答,顯然沒有深思。

韓奇不禁有些黯然,他料到她對於這個小學同學的印象不會多深,卻沒想到她是完全不記得,可他還是鍥而不舍的繼續提醒,“三年級的時候拿市作文大賽一等獎的那個。”

這回安小離貌似很認真的在腦中搜索,最後還是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沒什麽印象。”

“五年級的時候奧數比賽我還拿過省一等獎。”韓奇再接再厲。

“唔......還是沒印象。”

韓奇咬咬牙,“六年級的時候我掀過老師的裙子。”

“哦!原來是你啊!”終於他在安小離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驚喜,校友重逢的驚喜。

那時候韓奇剛剛和他的同事蘇沛怡分手,因為他的父親不喜歡。不管是家庭背景還是學歷,這個女孩都不符合他父親心目中兒媳的標準。蘇沛怡分手那天抱著他很傷心的哭,“韓奇,不管怎樣我會永遠愛你,你也會吧?”他是喜歡蘇沛怡的,她漂亮可愛,又有著大多數可愛女孩所沒有的小性感,但他也明白那種喜歡上升不到愛的程度,更何況是“永遠”這麽一個時限。可他實在不忍心破壞這個女孩心目中最後一點希冀,所以違心的點了點頭。

沒想到和蘇沛怡分手後不久他就遇到了安小離,他簡直懷疑那是老天在幫他以一個最好的單身姿態出現在初戀面前。自法院一別後,他對安小離展開了瘋狂的追求。他想看看這個冷言冷語的女人在遇到愛情時是什麽模樣,她會不會也嬌羞如花,或是熱情似火?他相信他一定能夠得到她,小時候的夢想伴隨著年月也在長大。所以在安小離第七次婉言拒絕他的時候,他沒有放棄;在他得知她有了孩子的時候,他也沒有放棄;甚至是在父親三申五令揚言要和他斷絕父子關系的時候,他還是沒有放棄。

直到他終於追到她,她可以在她的懷抱裏歡笑,在他的左手邊搖晃,他才終於感覺到右邊心臟的位置一下子滿了。直到駱寧回來後並和她開始糾纏不清的時候,他憤怒過,咆哮過,可是這些安小離都不知道,他在她的面前依然是一副翩翩君子樣。不知道為什麽,他可以接受安小離和別人有的孩子,那個人卻唯獨不可以是駱寧!也許是因為知道這是安小離唯一愛過的人,又也許是看到她的眼中慢慢融化的冰冷,她遇到他之後完全變成另一番

模樣,陰晴不定,脆弱易怒。他悲哀的發現,駱寧才是那個能讓安小離變化無常的人!

父親跟他說:“娶一個心裏想著別人的女人,你甘心嗎?你還要為她和我決裂?可笑的是哪怕你和我決裂,日後她說不定也會離開你。韓奇,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孰輕孰重你比我懂,她今天能幫著姓駱的幹這種昧良心的事,今後你還能指望她一心一意的做你的妻子?”

果然,他們沒有結成婚,可是安小離也沒有多麽傷心,他擔心她會傷心,可笑的是他的擔心完全沒有意義。他在她家樓下苦守了一個晚上,等來的卻是駱寧的嘲諷......

某日有人送來匿名的舉報信,同事們研究之後覺得可信度不高,駱氏自從奮戰樓市以來,一直都是穩穩當當的,駱浩天又是退役軍人,大致是不會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只有他沒有把那袋資料當垃圾銷毀掉,他花了幾個星期研究,日日夜夜,連高考倒計時時都沒有這麽用心過,雖然這份資料破綻很多,但還是有跡可循的。他帶了人堂而皇之的跑去駱氏要求少東家配合他們的工作,看著駱寧皺得越來越緊的眉頭和烏雲籠罩下的駱氏,他的心裏難得的暢快了些。駱寧在連續幾個月的疲勞轟炸下苦笑著問他:“這樣有意思嗎?”

韓奇幾不可聞的揚了揚下巴,“同為男人,也許你一直覺得我很幼稚,可是至少也讓你過得沒那麽舒坦了不是。駱寧,你太囂張!”有幾次他在駱氏也看到了安小離,她對他微笑,還是一副很有禮貌的樣子,韓奇卻不知道該回之以什麽表情。他裝得出翩翩君子樣,卻還能感覺到自己狹隘、醜陋的一面。偶然一次在法院遇到安向陽,他曾打趣的說他和安小離相似的如同龍鳳胎,所以註定他們最終走不到一起。

駱氏的案子最後還是不了了之了,因為北棠家出了面,對手是誰韓奇也不知道。曾有人打來電話稱要跟他合作,一起搞垮駱氏,韓奇思考了很久還是拒絕了,因為他想到了駱寧的那句話,如今真的覺得沒意思了。

做再多的事安小離也不會回來他身邊,她原本心就不在他這裏,就算是僅有的肉體留在了這裏當初也是自己一腳踢開了。安向陽說,你不愛我妹妹。

蘇沛怡問他,“你愛安小離嗎?”蘇沛怡說,有三個方法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接受,改變,離開。不能接受那就改變,不能改變,那就離開。

他一直以為他很愛安小離,可是最後他才明白能放棄的那都不是愛。

作者有話要說:《安寧》到這裏就大致結束了,小七也要安心去準備考試了,五月歸來後不知道我是不是能夠拿到自己滿意的成績,其實俺今天心情真的很不好,就像韓奇的那句話,“有時候,我們等的不是什麽人、什麽事,我們等的是時間,等時間,讓自己改變。”時間最是無敵,我也衷心希望時間可以讓我們大家都忘記不開心的事,快快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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