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上進院的石榴樹下，多出來兩個花盆，花盆裏幾株韭菜一般莖葉的植物軟塌塌地趴著，幾朵淡粉色的小花也無精打采的。但不遠處的房門後有兩個人在床上賴了很久，摸摸親親說說話，只盼著時光停在這溫馨又安寧的一刻。

主子昨晚絕逼去翻隔壁的墻了――這是昨天李生根據主子急不可耐的表現預測的，一大早空無一人的房間也確實證明了他的猜想。

所以他就在主子院子裏一邊為他打掩護，一邊暗暗想著昨夜過後林大人的小身板還下得來床嗎？但等到日出還不回來，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又不是沒有以後了，犯得著這麽沒完沒了嗎？

嘖嘖嘖，將軍也是，整得跟個色魔似的。

不得不說李生是個十分機靈的下屬，他隨便想了想昨夜隔壁的火熱，就收拾了身將軍的衣服帶上藥去了隔壁。

顧榮展開衣裳，衣裳裏掉出支藥膏，味道涼涼的還挺好聞的，顧榮撿了隨手扔在林旭堯的桌上――這玩意兒完全用不上，在曦翠院的時候他就準備了，後來驚喜地發現，雖然他硬件設備強，但林旭堯就像生下來就是來配他的一樣，完全能承受，一點兒不勉強。

顧榮隨口問道：“你今日休沐？”

“嗯。”

“撒謊，你今日根本不是休沐！”當他傻的嗎？他那些日子輪休，他早就記下了。

林旭堯無奈瞥他一眼，看著那個身高八尺的人眼中的得意洋洋，他翹起的嘴角不自覺帶上了些寵溺，“是，不是休沐，而是跟同僚換班了。”

“因為我回來了？”顧榮湊過去，聲音中盡是驕傲。

林旭堯臉上水跡已幹，他將手巾放下，吩咐李生去給顧榮打水洗漱，才轉過身跟身後的尾巴說：“是，因為你回來了，想見你，所以換班了。”

顧榮卻急急叫住李生，“誒，不用了，就用這盆。”

“我用過了……”

“就是你用過我才稀得用啊！”

李生心想，瞧瞧，不愧是大將軍啊，不僅行軍打仗厲害，撩人也很有一套啊！真該去給那群兵蛋子上一課，也讓軍營裏的大群單身漢別整天精力無處發洩，只知道惹是生非，說實話，一群大老爺們湊在一起說葷話，久了確實還挺變態的。

林府地方不算是大，但是他們一家子住卻是綽綽有餘的。由於林旭堯俸祿實在不多，供家裏的日常開支已經是勉勉強強了，所以林府根本沒幾個下人，細數下來就洗衣掃院子的婆子一個，看門的小廝一個，蘇氏身邊一個小丫頭和林旭堯的閆路而已。大家都各司其職，所以顧榮和李生來了這麽久根本沒人知道，最有可能知道的閆路昨日被主子攆回家陪媳婦兒了。

劉妍來的時候顧榮和林旭堯正在搶救石榴樹下的那幾株風雨花，小姑娘看到仰慕的大將軍激動死了，急匆匆跑過來，聲音洪亮清脆，“您是大將軍！是昭昭的哥哥！”

顧榮轉過頭看著小姑娘，小姑娘一張黑臉上嵌著一雙似瑪瑙一般明亮的眼睛，偏偏眼中還漾著純粹的仰慕與敬佩，讓人看了便不由地心生歡喜。

“你是劉妍，是他的妹妹！”顧榮含笑，輕指林旭堯，樂得陪小姑娘逗趣。

“您認得我？”小姑娘滿臉驚喜和榮幸，就差跳起來歡呼雀躍了！

“認得啊，畢竟你可是他妹妹啊。”林旭堯又拐他一下，在小孩子面前胡說什麽呢！

劉妍卻誤以為偶像的意思是因為哥哥與偶像關系好，哥哥常提起自己，所以偶像才認得自己。

“哥哥，我最喜歡你了！”劉妍歡喜得手舞足蹈，然後又想到什麽一般跑著出去了，“我要去將這個好消息告訴母親！”

林旭堯來不及去拉，小姑娘就沒影了，他有些擔心。

顧榮伸出手與心上人十指交纏，兩人手上都是泥巴，交纏在一處格外黏膩，卻也格外纏綿。林旭堯手上用力，緊緊攥著顧榮的手，“我將咱兩是事情告訴我娘了……”

顧榮有些吃驚，他沒想到林旭堯居然說了，在他看來，蘇氏應該是林旭堯最在乎的人了，而蘇氏看起來就不是會認同此事的人，他居然頂著讓母親傷心失望的壓力說了，這讓顧榮十分動容。

顧榮低下頭親了親林旭堯的嘴角，心跳得又快又用力，“我爹也知道了。”

林旭堯也吃驚，他瞪大杏眼，“那你爹……”

“我爹看起來強勢，實則就是個虛架子，不用擔心。”顧榮捏捏林旭堯的小爪子，低聲安慰道。

“我娘看起來溫柔，其實強勢固執得很呢。”

日子好過了，蘇氏就收起了自己強勢的一面，像大多數內宅婦人一般，溫柔又賢淑，可骨子裏依然是林家村那個毫不畏懼的林大嫂。

“我都知道，不用擔心，總有一日，他們會懂我們的。”顧榮溫柔地親吻林旭堯的額心，聲音帶著令人信服的鎮定和自信。

兩人洗了手，並排去了蘇氏的院子，蘇氏將劉妍和柳芽打發走，才過來給顧榮行禮，顧榮連忙托住蘇氏，心想，要是讓她行下去可就遭了。

“母親莫要折煞兒子了。”

蘇氏腿一抖，什麽玩意兒？這混蛋小子剛剛說什麽？她怕是老了幻聽了！

林旭堯也沒想到顧榮一上來就來這麽一手，杏眼瞪圓了看著顧榮，驚慌又擔憂。

“您沒有聽錯，我就是喚您母親，自我與旭堯在一塊兒之後，我就將您當成了我的母親。”顧榮還托著蘇氏，誠懇又認真，仿若他當初棄文從武去求父親成全自己的血性時一般姿態。

“你，你瞎說什麽？誰是你母親？”蘇氏勉強站直，色厲內茬，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麽禮法了，只想將這黃口小兒罵一頓。

“母親放心，日後我定與旭堯好好孝順……”

“閉嘴！”蘇氏是真的怕了這聲誠懇又真摯的“母親”了，她氣鼓鼓地坐下喝了口茶，發作道：“我就跟你們敞開天窗說亮話，我不同意你們在一塊兒！我就是個村姑，鄉下來的，見識少，沒聽說過男人還能跟男人在一塊兒過日子的。”

“既然母親這般直截了當，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我們這輩子是註定要在一起塊兒的，他不會放手，我也絕對不會違背。男人同男人過日子其實也沒什麽特殊啊，除了不能生子之外，其他皆與千千萬萬的夫妻一般。”

蘇氏又聽到那句令人蛋疼的“母親”，臉色有點兒綠。

“娘，我喜歡他。”林旭堯開口說了進屋後的第一句話，“我想和他在一起，也是他，讓我越發努力，想要更加優秀！”

“那我問你們，子嗣問題你們要怎麽解決？無後那是大不孝！”

“日後領養或者保養一個即可。”

蘇氏想起兒子的隱疾，似乎有些明白兒子為什麽喜歡顧榮了。男子於這方面有礙，那是極為丟臉的，他這般，是在逃避生子的壓力的吧！她頭有些疼，又有些被蠱惑。

“如今你們倒是兩情相悅，日月可鑒，若是他日變了，又該如何？”

“母親，若是變了，那不是正合您如今的心意嗎？各自婚娶，兩不想幹。”

蘇氏覺得顧榮說得有道理，但是又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兒。

“反正我是不會同意的，你們死了這條心吧！我要休息了，你們別在這兒戳著礙我的眼。”話雖然說得死，但語氣已經與開始不一樣了。

顧榮與林旭堯告退，出了院子後，兩人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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