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我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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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浩小心翼翼的把頭探過去,動作很慢,好像這樣慢一點時光就能倒流一樣,或許是內心還心存希冀。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個如花一樣的女孩兒眼神空洞。那一雙原來特別吸引他的眼睛,現在裏邊空蕩蕩的,沒有靈魂。只是一瞥,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也受到了驚嚇。之後他看到了門縫裏透出來的大片大片的血光,幹涸在粗糙的水泥地板上。

他扼制不住自己的沖動,轉頭大口大口的吐了起來。

“這就是你們不聽家長勸告的結果!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毛都沒長齊的貨色你們裝什麽大人,想過這樣的結果嗎?你他媽想過嗎!”李銀三對著正在吐的陳明浩叫喊著。

陳明浩感覺耳朵嗡嗡直叫,根本聽不清李銀三到底說的什麽。

“小子你回去吧,現在仙草她爹正難過,你在這裏只能幫倒忙,看了仙草就趕緊回去吧,快走吧。”老村長看事情已經開始失控,這仙草已經死了,這孩子要是在李家再被刺激出來或者被李銀三打出來什麽毛病,他這個老村長也沒辦法交差,總歸是一件麻煩事。

老村長說了幾次,陳明浩楞怔了好久才想聽懂老村長說的什麽。在村裏年輕後生攙扶下慢慢站起來,卻不知道院子的大門在哪裏,好像眼前只剩下那個女孩蒼白的屍體和紅艷艷的血漬。

老村長見狀,對年紀大一點的後生說:“你把這孩子送回去,再去鎮子上把派出所的人叫來,手續辦完了,該下葬下葬吧。”

陳明浩被人攙扶著,一點點挪出李家的院子門口。陳明浩要踏出院子門口的那一瞬,似乎刺激了李銀三:“他不能走!他要留下來陪我女兒!你不是想和我女兒在一起嗎?你現在就去死啊!去死啊!這樣你們就能在一塊兒了!”

“住嘴!”老村長氣急敗壞:“你女兒的死你怎麽怪在一個孩子頭上,不是你把孩子關屋裏一個月,關出來毛病想不開的?小孩子處對象,你管那麽多,現在把人給逼死了你還好意思埋怨一個孩子?”

“他媽的知道是孩子談什麽對象,不談對象我家仙草不就沒事兒了!我咋還不能怪他了?陳家,陳家真娘的是我們李家的克星,陳家小子,你回去和你爹說,我們李家和陳家沒完!”李銀三吼著吼著眼淚掉了下來,之後變成嗚咽:“……命……這都是命啊……”

確實像命。

大伯死在你爺爺手上,爹被你爸整過,我女兒和你處個對象被家裏人反對,居然還能尋了短見。李銀三覺得這事情除了用命來解釋,似乎沒有別的解釋了。

他在心裏埋怨老天不公平,憑什麽要我遇上這麽一家人,又憑什麽要我和這一家人一直牽扯不清?這家人還偏偏是我們家裏人的克星?憑什麽?為什麽?!

*****

田桂蘭在醫院裏幽幽轉醒。醒來之後,她拉著鄰居大姐的手,問:“我剛才是怎麽了?我是不是做了個夢?仙草呢?仙草呢?”

鄰居大姐摩挲著她的手,輕聲道:“仙草走了。”

田桂蘭的手明顯僵硬了,之後開始慢慢顫抖,牽一發而動全身,她的身子也開始抖起來。

“別難過了,孩子都走了,難過也沒用,剩下那個好好照料。”鄰居大姐安慰她:“女人都這麽命苦,不知道什麽時候崽子就沒了,心裏的苦男人不懂。我知道那滋味難受,我家崽子五歲那年淹死在小河裏我也這樣。可總得過去,你難過歸難過,別陷進去。”

田桂蘭因為這麽一番話悄悄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傷心,好讓自己顯得不是那麽難過。她想起來面前這個鄰居以前也暈過去過,但日子還得過,傷心確實也沒什麽用。

可她心裏還是難受,這份難受還帶一份愧疚,她不敢告訴任何人,害怕這份愧疚在別人的指責下發酵,最後把她淹沒掉也不想活了。

“王姐,我沒事的,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田桂蘭憋著嘴,摁不住哭腔:“我知道日子還得過,可我現在憋不住啊,我想哭,你讓我哭一會兒。”

鄰居大姐看了她好一會兒,之後抱了抱她:“行,那我出去,你可別想不開,你還有個崽呢,就是為了這崽子你也不能想不開。”

“我知道。”田桂芳哽咽著說。

“村裏來了不止我一個人,還有還幾個婆姨都在外邊呢,你有啥事兒跟我們說啊。”鄰居大姐轉身離開病房,關門的聲音很溫柔。

門關上後,門內的聲音讓人覺得悲涼。

田桂芳哭著的時候,手裏攥著一封信。她在想要不要把信打開。

要不要。

信裏邊到底寫了什麽,這封信如果給了仙草的話,仙草會不會想得通,會不會不再尋短見?自己這個當娘親的,是不是在無意當中害了仙草?

她很想知道答案,但是又不敢揭開,如果揭開了,自己下半輩子要怎麽活?田桂芳一邊哭一邊難受,手裏邊攥著那封信想打開又不想打開。任由那封信被眼淚浸濕。

不知哭了多久,田桂芳也不記得了,眼淚浸濕了信紙,甚至能從信封外看到信裏邊的墨跡。她恍惚中看到仙草隨著這些墨跡飄散掉。本來那信裏邊寫的是一個又一個的字,現在什麽都不是了。

算了,不要去看了,不要給自己添堵了,那孩子不幸,自己遭遇這樣的打擊已經很不幸了,不要讓自己變得更不幸。

田桂芳把信紙團成一團,塞進了口袋裏,等到回去之後,做飯的時候就把這封信給扔到爐火裏燒了。雖然女兒死了,可是這封信仍然是女兒的,自己不能看的,還是讓死去的女兒看吧。

之後的事情不需贅述,如同其他喪子喪女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家庭一樣,先是難受,然後平覆心情,然後繼續生活。

等到一年兩年之後,你再見到這些人,他們還會笑著給你打招呼,只是他們落在遺像上的目光,會讓你不忍直視。

那都是自己心中的苦難,說出來沒有人會懂。即便是有人懂又能怎麽樣,懂的人和自己一樣疼罷了。

是個人都怕疼,會想著把傷痛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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