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的腦子裏在想什麽，我勸你還是不要反抗。我們並不是來打砸東西的，只是家裏的有些東西你們不能留下來，那都是封建資本殘留，我們這個社會不需要。”李躍進了一戶人家對他們說。

“可是那是老幾輩人的心血啊。”面前的漢子不敢反抗李躍，可心中也在滴血。他家裏有一個藏書閣，是好幾代人好不容易奮力保住的，如今要被燒掉，他心裏實在不舍。

“燒了吧，這都改朝換代了，那些老掉牙的東西，我們不需要，我們有的是意志、信念和剛強，不需要那些東西。”李躍說話還算和氣，但是手上的動作一點都不和氣。他讓跟在身後的一隊隊員把漢子給揪住，然後又讓一堆人進去把書給搬出來，然後就在漢子家的院子裏，把那些好不容易存下來的四個書架的書全部拿出來燒掉。

李躍看著那火光，覺得日子有了點意義，這些都是糟粕，燒了也好。他蹲在火光面前抽煙，覺得這才有點幹革命的樣子，他抽完煙，確定那一堆書都被丟進了火堆裏，於是又到下一戶人家做事。

他的心已經虛了，外面的強硬不願意閑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只是為了讓自己別深入想自己的心虛。

李躍走在路上，他希望有更多的事情能夠填充自己，讓自己充實起來，這樣前方的路才好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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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媽，你咋把你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何靜有些抱怨自己的幹媽，大多數的時候還是心疼。

“這一把老骨頭，真的是不能和以前比了，以前的我哪裏有這麽脆弱，現在不服老是不行嘍，你瞧瞧我這片子，再瞧瞧浪費的時間和你趟在輪椅上的幹爹，你以為娘不後悔啊。”劉太太雖然腰裏難受，但是精神上還好，聽了何靜對自己的抱怨，反倒自己又把自己抱怨了一通。

“幹爹的事情你別擔心，我已經回家瞧過了，鄰居把幹爹照顧的很好，你放心好了，他很擔心你，我說有我照看著呢，讓他放心。”

“我們倆這一把老骨頭了，一輩子也沒犯過什麽事兒，以前工作也好，入伍了打仗也好，都兢兢業業的，算對的起人民了。這輩子也沒什麽遺憾的。如果晚年能過到一個好上的話，那更好，如果不能過好的話，那也沒事，畢竟比起當年戰場上犧牲的那些戰友，我們已經活得夠本了。倒是你，怎麽辦？那李躍可是把話說的很明白，你不答應的話，或許會折騰你。”

“這不嫁給他，他不過就是多打我幾鞭子，多批鬥我，多讓我難堪些時間，但是如果我嫁給他了，身體不遭罪了，但是得天天讓這人擺布，聽他的話，聽他說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說實話，我會生不如死的。”何靜的態度很明確。

“生不如死總比死了強，聽說連累你的那個老師，不就是自殺了麽？你難道也要有一天和他一樣，想不通心中悲憤，步他後塵？”

“江老師太理想化了，只覺得能上下一心，哪裏知道下面的很多人的心裏只有自己。他的事情我不想說太多，他也有錯，不應該在這個校園裏說一些他不應該所的話，他出事之前，聽說欣賞他的教導主任已經不止一次提醒過他了。”何靜還想繼續說什麽，但是看到稚嫩臉龐的護士進來了，她立馬住嘴不說。

“你們兩個說什麽呢？”那個護士到底時還聽到一些只言片語：“我說你，都遭了那麽大罪了怎麽還沒有從根本上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怎麽，你和你媽說著這個，是不是還想侵蝕我們上過戰場的老同志？”小護士別著紅袖章和胸章，一臉的咄咄逼人。

“同志，我們不說了。不過剛才我們也不是在說別的，我知道她在那件事上還有些東西想不明白，我這好不容易能見到人，我這不是想幫她想明白嘛。”劉太太把護士給哄高興了，一直賠笑到護士走後，這人才放下心來。

“媽，您至於這樣小心翼翼的嗎？”何靜還是有些不以為然。

“好漢不吃眼前虧，惹不起躲得起，不說那個了，大事兒我們管不了，也不可能參與，我們還是說一些自己眼前的事兒。就像我說的，如今那李躍是你們師範思想運動的功臣，在省內還有關系，我說不行你就跟了他算了，保住命再說。”

何靜嘆了一口氣道：“老師死的時候我心裏也想不通，甚至覺得和老師一同去了了也不是不行。我和老師的關系沒他們說的那麽腌臜，只是欣賞的關系，我就是覺得那麽好的人被人這麽收拾，想不通。可一想到家裏還有父母，還有你們四位老人，我就不想死了，想熬過去。媽，我知道你說的對，好漢不吃眼前虧，不行就從了他。可是我怕我跟著他之後，我這手上也開始變得不幹凈。”

“他這個人要說也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最多是個會鉆營的、讓自己趁亂活得更好的人。或許有一天你們能達成和解呢？又或許這日子將會一直這樣，我們什麽都改變不了，只能隨著歷史的潮流走，如果是那樣的話，你就算保持你的內心，那又有什麽用？”

“就沒有第三條路了麽？”何靜面色平靜，語氣痛苦。

“沒有，你好好考慮下。”劉太太慈愛的摸著何靜的手，她很想說不管你做出什麽選擇我們都支持你，但是這句話在嘴裏怯懦了半天，還是沒有說出來。

任性，是要看環境的，現在的環境，由不得女兒任性。女兒是什麽樣的人，她再了解不過，而李躍是個什麽樣的人，她多少也了解了一些。這樣的碰撞是沒有任何妥協和談判的餘地的，所以……還是要委屈自己的女兒，但願這樣能保得住她的命。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何靜了，何靜的選擇到底會是什麽？誰也不知道，就連何靜自己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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