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哪裏來的錢？”夏滿滿見了荷包連忙問。

“我……”黎葉看了看手裏攥著的錢袋子道：“你別問了，孩子要緊，你看好孩子，等我回來再和你說。”

他急急忙忙的出門，似乎在想終於能找到借口暫時避開那個讓人覺得難堪的話題。他很久很久以前明明都告訴過夏滿滿，這一輩子他只愛夏滿滿一個人，這麽輕易的就負了夏滿滿，他於心不忍，但是他也沒有什麽別的辦法。

可算體會到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滋味，這滋味真的不是那麽好受的，也不是那麽好接受的。以前以為夏滿滿在黎家家裏有吃有喝的，黎家本就應該要求她去做別的事情，幫家裏做她以前不會做的事兒。現在黎葉終於明白了這中間的代價——沒有什麽是沒有代價的，沒有發覺只是因為代價不明顯，真的像溫水煮鯉魚，不知不覺就習慣了，就被別人給控制了。

主動拿著自己富餘的好東西賞賜給別人，來換取你在別人身上所需要的，並且嘰嘰歪歪的說是別人欠你的……這本也不是什麽善良，得了好的人也不會感恩。畢竟任何人都不喜歡別人逼著自己做不喜歡做的事。

黎葉苦笑。以前以為的卻是是這樣，爹爹能賺銀子，能置辦家業，逼著他學自己不愛學的東西，之後逼著他在醫館裏做事。他現在想反抗，已經沒了資格。他有什麽資格？他連最起碼的妻女都養不活，還能談什麽資格？

黎葉在街上漫步，甚至忘記了要買什麽東西。一直到一陣炊餅的香味飄出來，他才想到要給孩子買東西後趕緊回去，夏滿滿還在家裏等米下鍋。

夏滿滿已經吵了兩天了，這一個月來黎葉還是那個老樣子，沒多少有錢人來請他，請他的人有不掙錢，根本不夠孩子吃喝的。她求他去找夏家，可黎葉說黎家還沒有倒下，不能去夏家，他覺得臉上無光。如果去了夏家之後，他可能就真的回不到黎家了。他還不想和爹鬧的如此僵。

他的妻聽了之後還能說什麽，只能依了他。只是夏滿滿這心裏更是不舒服，原來黎葉真的是把面子看得比自己還重要，原來自己在黎葉的心中也沒有那麽重要。很多的海誓山盟天長地久說白了都是假的，而真的只有生養自己的人和自己生養的人而已。

男人的心太大了，父母是靠山，兒子是命根子，兄弟還是手足，妻子只是衣裳。靠山沒有活不下去，兒子沒有活著沒勁，手足沒有活著費勁，妻子沒有活著沒臉但是也自在。

黎葉還是想有妻子的，有妻子就不能丟了臉面。特別是不能在妻子的面前丟了臉面。他是這樣想的。

可她不懂這些。

還好現在黎葉已經找到錢了，先把眼前的問題解決了，之後再商量回不回去的問題。其實他們沒得選擇，有選擇的是夏滿滿——要麽一個人滾回夏家，要麽在黎家和另外一個女的一起分享一個丈夫。

炊餅買回來了。黎葉的心事還是沒有了解，只覺得虧欠，而且因為虧欠不知道怎麽開口。

“你今天怎麽了？”夏滿滿忙裏忙外半天終於做好了飯菜，見黎葉一直發楞，於是問黎葉。

“沒什麽。”

“對了，你今天手裏拿著的那個荷包，是爹爹的吧？我之前見過他用這個荷包。你去找他了？”夏滿滿問道。

“嗯。”黎葉的回答細不可聞。

“那他怎麽說？是不是只給我們幾天活命的錢，讓我們自己想辦法？”夏滿滿悶聲悶氣道。

“他說我們可以回去。”黎葉哼嚀了一聲。說的並不暢快。

“我們？”夏滿滿聽到了關鍵的字眼，於是問道。

“是，我們。但是他有個條件。”既然夏滿滿自己問到這裏，那不放敞開了說亮話，星的話就這樣，不行的話就一起想辦法。總是這麽吞吞吐吐的也是在浪費時間。

“什麽條件？”

“那就是你若跟我回去的話，他會再幫我納一門妾，然後我爹還要小妾給我生個孩子，他要帶著那孩子學醫。”

“呵，他嫌棄我就算了，連我生的孩子都要嫌棄？”夏滿滿聽前面的話並沒有什麽反應，她有些理解公公，公公年齡大了，惜命，再加上婆婆去的早，自己嫁入黎家的時間又不對，公公又一直都不太喜歡自己，公公這樣說這樣做也沒什麽。只是不讓黎銘去學醫，有些過分了。

“可能是他覺得我們倆的性子都有些不沈穩，你看讓我們倆在家看門，我不插門，你呢把人打的現在人還在床上躺著。人家說龍生龍鳳生鳳，我們倆的孩子，想必也不適合學醫。”黎葉扯了一個謊，他現在有點佩服自己撒謊的本事，這事情他之前想都沒有想過，如今卻張口就來，也不知道這樣的變化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可是不管這謊言如何，只要管用就行。夏滿滿聽了這話，心情好了一點，對黎葉道：“要是爹爹這麽想的話，那也沒有錯。確實，我們兩個人性子都不沈穩。我毛手毛腳的，你總是心急。這黎銘要是真的隨了我倆，可還真的不太好說。”

黎葉在心裏長籲了一口氣，看來他在這中間做的還不錯。

“那你……”黎葉咬著筷子，有些猶豫道。

“你怎麽想的？”

黎葉一聽這話頭都大了。他最怕的就是這個。他說好，證明他對夏滿滿沒那麽多的真心，這是打臉；若說不行，若夏滿滿真的當真了，非要帶著她去夏家，那不是讓城裏所有的人都瞧不起他黎家父子麽？黎家那麽有錢不管兒子不管孫子，讓兒子和孫子姓黎，去夏家蹭吃蹭喝？

乍一聽黎欣的名聲都要敗壞。可是黎欣又是這甘泉縣裏德高望重的人，只要不是個傻子，都會去打聽打聽這件事裏的來龍去脈，到時候又怎麽該怎麽辦？所有的人都知道黎家出了個不孝子，自己沒本事就去丈人家，什麽事情也不會做，把他親爹放在家裏不管，差點氣死他親爹；沒錢又去丈人家吃喝，讓媳婦養活，這不是無賴麽？黎葉年輕時也是這甘泉裏有名的青年才俊。若是這時候名聲壞了，以後就真的沒有出路了。

現在這是一盤死棋。丈人家是絕對不能去的，他又養不活兩個孩子還有夏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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