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承諾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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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山正胡思亂想想著這些,看著院中的風景,忽聞身後有一個沈沈的聲音道:“怎麽,想家了?”

傅山回頭,見了來人,有些訝異,道:“三師兄,今日你毋須夜值,應早些休憩才是。”

“我正要去休憩,見你在這裏,便來瞧瞧。”三師兄衛道奇說罷站在他的身旁的回廊上,也與他一同看著院子的風景。

兩個人無話,不知三師兄如何想,傅山自己覺得有些尷尬。他其實有一個疑問一直很想問三師兄,卻又不敢說。如今四下無人,又不會被旁人聽了去,即便是說說也無大礙吧……

傅山這麽想著,終於開口問道:“三師兄,師弟我十分好奇。聽說你拜師父為師,是因為……”

這話多少有些殘忍和傷感,傅山問了一半,話還是噎在了口中,怎麽吐都吐不出來。

三師兄似乎沒有聽見,半晌無語。傅山都準備放棄了,他一直不喜別人強迫自己,也不喜強迫別人,若師兄不願意說,他便無須再問。

可這時師兄緩緩開口道:“那些事,你是聽你五師兄說的吧?其實也不是什麽秘密,只是我心中的一個執念罷了。”

三師兄站在這黑夜中,他有些黝黑的面色,看起來也沒有白天那麽突兀。傅山從回廊邊上下來,對三師兄作了一揖,正色道:“是五師兄告訴我的,還請師兄見諒師弟冒昧。若師兄不願意說,師弟並不強求。”

“你出身大族世家,又這般的恭謹有禮,我怎麽會怪罪與你。這是這事兒,我與你說,你也不知是為何。”三師兄道,之後卻話鋒一轉,又說:“不過你為人聰慧沈靜,性情機敏,與你說,或許還能幫上我的忙,那我便告訴你吧。”

三師兄聲音緩緩,帶著點能讓人沈迷他話語之中的力量,開口說道:

“我父親本是這陽曲縣中僅次於魏心的醫者。雖不如魏心前輩,卻也在城南頗有些名氣。那日清晨他從外采草藥歸來,看起來並無他礙,只是在早膳之時,與我和母親提過走路被一根荊棘刺紮中了腳踝。這本是上山采藥之人經常遇到之事,我與母親並未放在心上,讓他用草藥處理好傷口。他也不甚在意。”

傅山聽罷點點頭,若是只是在野地裏被紮了手腳,這般上藥包紮也是正常之舉。

三師兄接著說:“那日他從早忙到黃昏時分,半夜母親起夜,點亮了燈燭,也驚醒了他。沒想到他從那時便開始渾身抽搐,臉上如同麻風病人一般,眼簾不停跳動。當晚便出現了很多不可思議的癥狀,比如怕光,還有不停的咳嗽。若在他身邊點燈燭,他便會一邊咳嗽一邊抽搐,我也不知是出了什麽問題。”

“見我父親如此痛苦,我心中自然悲痛。我想盡了各種辦法,換了七八個藥方,但沒有一個見效。我甚至還懷疑他是中毒所致,可那毒又不是砒霜之毒。我根本驗不出來。我在入師父門下之前,已經有了三年的行醫經歷,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最窩囊的一次行醫居然會發生在自己父親身上。”

三師兄說道這裏,眼神黯然,映著月光,傅山能明顯看出來他心中的自責。

“師兄,節哀。”傅山不知說什麽才能安慰他,在這件事上,原本來說也是他不好,如不是他提起來這麽傷心的事情,三師兄也不會如此。

“不怪你。後來我實在無法,便找了師父幫我瞧。那時候我只是聽說過他,我還沒有見過他,在我眼中還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大夫而已。可他開的藥有效果,我甚至能覺察出父親抖動的不厲害。“

“那師父是不是知道那是什麽病?”

“不,師父不知道。他當時已經是死馬當成活馬醫,嘗試了各種辦法。幫父親吊了幾天命,最後父親還是去了。”三師兄道。

說罷他又轉頭看著傅山,問傅山:“你可知這是什麽惡疾?”

傅山被嚇了一跳。他才多大,這如魏心的門下才多久,論看過的病人,他是一個沒有瞧過,而這三師兄是在陽曲縣裏出了名的治疑難雜癥的聖手。什麽古怪的疾病他都瞧過,這三師兄怎麽就突然來問他了?

“師兄為何有此一問?我才跟著師父修習沒多久,師兄這般問我,我怎麽會知?”傅山回答。

“聽聞你博聞強記,我認為你應該會知道一些。我雖然行醫至今已有十五年,可若論讀書,我並未讀太多。師弟,師兄有一不情之請,不知師弟可否能答應與我?”

“師兄請說。”

“你博聞強記在整個陽曲縣都是出了名的。我除了師父要我讀的這些,還有以前在家隨先父讀的那些,除此之外也無更多涉獵。且我讀過的醫書,每本書能記住的也只有十之八九,記不了全部。有時閑來無事,我也會翻閱之前讀過的醫書,或者根本未讀過的,卻總是翻閱甚多,卻無甚效果。所以希望師弟能夠幫幫我。”

傅山聽罷後明白了師兄的意思:“既然師兄如此說,我自不會推辭,還希望師兄能多給我些時日,我若瞧有用的,定會來告訴師兄。”

傅山與三師兄相談到這裏才明白,原來今晚這麽主動的來找他說話,是這麽個意思。

“那就拜托師弟了,若師弟能助我完成心願,讓我知道如何治此病,我定有重謝。”三師兄說罷作揖一拜。

傅山回禮,送三師兄離開。看著三師兄那離去的背影,傅山不禁唏噓。他雖說已經來了這魏心的醫館,可這醫館裏大多數時候接觸的還是能自行來看病人。有些病重到無法下床的,多數是由師父親自出診。所以傅山盡管來了半年,最多也只是看慣了疾痛,看盡了人間冷暖,卻還是沒有看懂生死。

或許生死對他來說還是太過於沈重,只是這般想想,心中便會發毛。今日聽三師兄說起至親之死,傅山似乎才意識到這人命的脆弱,這生命也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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