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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摯友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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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兄也來考縣試?”傅山閑來無事便在縣衙外的報名之處轉悠,想瞧瞧今年他的對手是誰。不曾想在報名之處見了羅敬宣,有些驚訝。他記得之前分明聽到羅敬宣說今年不會來的。

“哦,我父親聽聞你要來,便也想讓我來歷練一番。傅山賢弟不會不歡迎我吧?”羅敬宣見了傅山有些不自在,強作歡顏笑道。

“怎麽會。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有羅兄陪著,我這心裏也不那麽怯場了。”傅山哈哈一笑,眼神清澈。

這傅山坦蕩的模樣,讓羅敬宣心中多少有些愧然。這般相比對,立判高下。他心中對傅山不由生出來幾分羨慕,一則是羨慕他的天賦,二則是羨慕他有個明事理的爹爹,和那與生俱來的顯赫家世,不懼疾苦,不愁吃穿。

幾日之後,縣試開始。縣試被安排在離縣衙不遠的貢院之中,進了那逼仄的號房後,鐘鳴聲起,傅山落筆沙沙,羅敬宣卻犯了愁苦。

這考題在羅敬宣看來甚是刁鉆古怪。“何為人,如何為人?”這該如何作答?還必須引用四書五經內之物,從中找到題點,做八股文才可。

渾渾噩噩,噩噩渾渾,羅敬宣從考場出來之後,與傅山談起考題,也只是傅山一人在說,他在聽罷了。他的那份答卷自己都不忍猝讀,更可況是那閱卷之人呢。如此也好,若縣試便考不中,接下來的府試和院試,他便不必參與,想來也能清靜一些。這般雖然有些對不起祖父,可他已然是盡力了。況且這等拼才學之事,總不能因他的家事而特別優待與他吧!

誰知放榜那日,羅敬宣的名字赫然在榜。他回家問父親為何如此,羅師爺放下唐三彩的茶碗,撚了撚自己的山羊胡,得意笑道:“你爹在這縣衙府辛勤十年,如今也算得了這縣衙的回報。你莫多想,接下來的府試試題已出,為父告知與你,你且多花些心思,你多想想該如何作答。”

“這……這是明目張膽的徇私舞弊!”羅敬宣愕然道。

“只憑你那縣試的答卷,如何能進得了府試?答非所問,不知所雲,立意不清,層次不明。且窺意頗淺,篇幅稍短。我想你是因緊張時短,不能體會出此題深意。但我也細細看過你的文章,自覺文采尚可,也知前後對應。所以把考題給你求來,你多推敲些時日,想必府試之時,也不用我來相助。”

“這……”羅敬宣還想說寫什麽。

“你下去好好琢磨,莫與我說些不分輕重的混賬話,為父不想多聽!”說罷便進了內室,不再搭理他。

羅敬宣實屬無奈,怏怏離去。手中攥著父親給的考題,只覺離自己心中的君子之道越來越遠,倒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

罷了罷了,自古子要從父。父親說的無錯,這羅家不是傅家那種官宦大門,不愁吃喝。他還有祖父的病要照看,實在是不可與那傅山相比。他還是要盡早考上童生,去衙門做父親的左膀右臂才是。至於怎麽考上的,倒不是那麽重要了。他為了祖父而盡力,而父親那邊,有多大能力,則要看父親。

誰知這縣試結束不久,父親便在一日將召喚至書房,塞給他一張字條,並不多說話。

羅敬宣回到自己房內展開父親所給考題,羅敬宣只得妥協。畢竟在放榜之處,那些落榜之人艷羨的目光多少也讓人覺得飄飄然;還有他在心中默默的辯白,最起碼他羅敬宣,是不曾害過人的呀。

既然對己有利,又不曾害人,又可救祖父之命,那麽做這事情又有何不可。

*****

“這縣試已過,府試的題目要比縣試更加刁難,你定要註意。縣試的題目大多時候並不難答,只要你的立意明確,層次清楚,前後照應,文采過關,也便成了。但參與府試的那些人,和你皆是一樣的人才,要在這其中分出個上下,你要拿出點絕活出來。為父與你說的這些,你可記清楚了?”傅子謨在書案上攤開一張宣紙,一邊與傅山說,一邊寫道。

“兒子記清楚了。”

“此外你年紀太小,若真的不能通過,也無妨的,切莫心中難受。”

“兒子謹記。”傅山畢恭畢敬回答,讓傅子謨很是欣慰。

“你這般恭順靈動,我放心,這樣,你好好去考便是,其他的事情等考完再說。”傅子謨道。

“父親這是有話要說?”傅山能察覺出來父親的言行舉止都有些欲言又止,追問了一句,可父親還是回答:“並無他事,你還是念書去吧。”

傅山無奈只得先退下。

七日之後,府試開始。與上次一樣,傅山與羅敬宣打了個招呼,之後進入考試場地,各自答題。這次羅敬宣胸有成竹,因之前已知題目,在私底下撰寫數次,並送於其父過目。這次作答,立意另辟蹊徑,文筆流暢順遂,且飽含深意,又不出四書五經之範疇,實乃上佳篇章。

府試放榜,他與傅山二人雙雙在榜。

府試接下來是院試,只要院試合格,便可稱為真正的童生,冠以秀才之名。

院試羅敬宣依然拿到了題目,傅山依然在辛勤讀書,著重看往年佳作。兩人忙碌良久,只等再次中榜。

但讓眾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次傅山未中榜,而羅敬宣卻以第三名的好名次為人稱羨。

能中前三,已然是出乎意料;更讓羅敬宣覺得出乎意料的,便是這傅山未進榜單。

放榜那日,傅山稍晚才歸,他心中有些奇怪,卻也覺得這是自己命中註定。難不成自己技不如人,還要怪罪到他人頭上?他正失落仿徨中,忽見羅敬宣正在人群中被人稱賀,還有不少人在旁邊誇他少年英才。他本不想上去湊這份無謂的熱鬧,但羅敬宣此時已經見到他了,不去又顯得頗為失禮。

“羅兄。恭喜了。”傅山上前作揖,心中有些失落,面上依然真誠。

“傅山賢弟,辛苦了。”羅敬宣回禮,見傅山面色如常,但眼神中稍有難過,便安慰他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更是你我這類文人的常事,你年紀尚小,待過上幾年,定能中榜。說不定再過兩年你學識穩定,定能一舉奪魁,趕上三年後的會試,中個狀元。”

“羅兄這般安慰,傅山心下感激,只是不知羅兄對這道‘仁孝’題,如何作答?”傅山真的有些疑惑,他自認在這篇章上並無犯錯,憑他已經熟讀各種文典和各地俊秀之傳,這種辨明說理的題目,對他來說不在話下。他可做到詳實準確,這等功力這批同樣進院試的人或許都不如他。可為何他偏偏落榜了呢?

羅敬宣本想侃侃而談與自己這頗有才華、如今卻名落孫山的傅山說上幾句,與他稍作解惑。正要開口,羅師爺踱步而來,打斷了這幫年輕人之間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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