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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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殺剛宰掉一個千裏逃亡的貪官,他的日子就這樣循環往覆,有時累了也會有想休息的時候。

尤其江南美景如畫,還是自己的故鄉,總會讓人感懷幾許。

他難得的想在附近逛一逛。

這一逛就走到了一家小小的醫館門口。

這裏原先不是一個醫館,是他的……家……

只是那時的房子已經扒掉重新蓋起了這間小醫館,連點值得回憶的東西也不剩下。

他捏緊手中的劍,嘆了一口氣。

“……江煜?是你麽江煜?”

這聲音恍若隔世。

一殺回過頭,原以為會看見當年那個笑顏明媚的小姑娘,誰知一回頭最先註意到的是她的肚子。

高高挺起的肚子,裏面該是裝了個寶寶,已經有些月份了。

他盯著那肚子看了一會兒才想起這樣太失禮,急忙挪開視線,可一看到她的臉又楞住了。

印象裏那少女永遠都是無憂無慮的樣子,幹凈的臉上不愛塗脂抹粉,卻依然有能融化冰雪的魔力。

但是眼前的這個婦人雖然年紀輕輕,但是看起來憔悴的不行,有了身孕也沒能讓她容光煥發,上次十一殺說她過的不錯,但現在看起來竟然像是飽嘗疾苦一樣。

“真的是你……我剛才看背影覺得有些像,但畢竟很久沒見還不確定。你這些年……過得還好麽?”

其實答案不用說也是知道的。

那一身的袍服看著就價值不菲,她本以為沒人護佑,他應該過的很淒慘才是。

一殺垂了眉眼,太多年不見,早沒了共同語言,至於她先前提出的問題,不回答也罷。

只反問道:“姑母可還好?”

一提到母親,柳思思笑容忽然勉強:“母親她……自然是好的……這些年生活的還算不錯,就是時常惦念你……”

說到這忽然說不下去了。

一殺不願聽那些聽起來就假的話,又問道:“沒想到你都嫁了人了,那人對你可還好?”

她眼圈一下子紅了,卻生生扯出個笑,道:“自然是好的,我又有了身孕,沒幾個月就能在填個大胖小子了……”

一殺混跡在皇宮,哪能看不出她言不由衷,也不戳破,只又簡單寒暄了幾句,就找了個借口先行離開。

柳思思站在原地好久,欲哭不哭,最後嘆了口氣,撐著腰往右走。

一殺忽然從她身後無聲無息的落下,一路尾行。

她說的話未必是真,看看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她卻沒有回家,一路走到了一家青樓門口,這青樓白天竟也人聲鼎沸,女子的浪笑聲,男子的調笑聲,夾雜著酒香一起從門口裏傳出來。有行人路過了,都眼含厭惡的快走幾步,生怕沾染到那汙穢的氣息。

她就站在那大門口,眼圈紅紅的看著,頂著個大肚子來抓人的樣子行人卻也見怪不怪。

沒過多時裏面就出了個老鴇一樣的人物,甩著帕子陰陽怪氣:“我說陸夫人,您這一天到晚的堵在我們門口擋著我們做生意,不大好吧……”

她眼圈更紅:“又不是什麽正經的生意,不就是皮、皮……”

老鴇替她補全那句話:“皮肉生意是不是?嘖嘖嘖……陸夫人,女人當有自知之明,家裏的男人哪個不偷腥的……何況您現在……”她意義不明的笑了一聲“伺候不了自家夫君,還不讓人家好好舒坦舒坦麽?”

這邊茶樓算賬的老者‘嘖’了一聲:“這陸家夫人也真是……沒個眼力價,天天這麽鬧,不怕夫君冷落麽?”

忽有一面色冷陳的外地少年郎問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那賬房先生見個外地小哥發問,話匣子便打開了:“這陸夫人原是柳家的姑娘,兩年前嫁給陸老爺做了填房,天可憐見的,當時才十五歲啊……”

有人打斷:“陸老爺?江南首富那位?”

旁邊一個人接到:“可不是嗎,這陸老爺得有四十二了吧,沒想到老婆這麽年輕啊……”

那人卻又想起什麽:“等一下,這個柳家該不是幾年前放火燒了自己哥哥老宅,結果把兩個侄子燒死在裏面的那個柳家吧?”

賬房先生道:“可不是嗎!那花家老爺人不錯,急病死前把兩個侄子托付給自己妹妹,結果這妹妹是個優柔寡斷的,竟由著自己那白眼狼的夫君對兩個侄子下毒手啊!”

又有人加入話題:“這不是喪盡天良麽!她那夫君還得過花老爺援手,結果就因為嫌棄兩個子侄累贅,誒,造孽啊!虧了老天有眼,那受賄沒判他的縣老爺和這位白眼狼,後來都給收監,斬立決呀!”

賬房先生一嘆:“人在做天在看呦,那對母子後來過的也不甚順遂,當母親的頂著夫家的姓守寡,出了這檔子事,改嫁也不能,好不容易給女兒博了個首富夫人的前程,誰想到那陸老爺就是個色胚!家裏丫鬟都糟蹋透了,這好不容易懷上一胎吧,那陸老爺又瞄上青樓的妓子了……”

“要我說,這姑娘就是深閨裏養的太蠢了,生個兒子不比什麽都強?外面的男人在寵還能擡回家裏來?這天天挺著個大肚子在青樓門口一站,像什麽樣子?”

賬房先生順了順那一把山羊胡子道:“可不是嗎,沒用不說,還給自家男人丟面子……陸老爺本就愛新鮮,這下子,更是不回家嘍!”

那外地少年郎忽然插嘴道:“她母親,不知道她現在這個樣子麽?”

賬房先生搖搖頭:“哪裏會知道呀,寡婦門前是非多,沒有正兒八經求娶的,上門滋事的地痞無賴到是有不少,天天堵在門口調笑,那柳夫人沒少氣病,病好了又被滋事,她那女兒那還敢說這些?”

“不過也是報應不爽啊,當年連侄子都下的了手去害,這婦人心腸也夠歹毒的。”

“不是說是她夫君害的?”

“嗨!她夫君害的和她害的有什麽分別?要是真沒有害人的心,就算違背不了夫君,也總能給兩個子侄報個信吧!還不是什麽也沒說?既然沒說,和自己害的又有什麽分別?”

“嘖,倒也是。”

賬房先生又看了兩眼那對面的女人,她被人冷嘲熱諷的臉紅了又紅,青了又白,最後忍不住哭著跑掉了。

“可憐啊可憐……”他嘆了一聲,忽然想起最先問這話得那個外地少年郎,回頭正要說話,定睛一看,那桌子上扔了茶錢,人卻已經不在了。

柳思思一路哭一路跑,眼淚模糊了視線,一個拐角處,也不知道被什麽東西一拌,眼見就要摔倒。

她先前被人譏諷的羞憤欲死,這樣摔下去不死孩子也活不成,她卻驚恐的護住肚子,生怕孩子有什麽閃失。

只她到底也沒能摔倒,一雙蒼勁有力的手將她扶住,能清楚看見他指間上虎口處磨出的老繭。

她一怔,淚眼朦朧的擡頭看去,楞了。

一殺看不出情緒的站在她面前,待她站穩,收回手。

柳思思卻像意識到什麽一樣,似哭似笑得問:“你都看見了吧……”

一殺不發話,柳思思卻已經認定了,眼淚糊了一臉難受的不得了:“你現在……在憐憫我還是同情我?”

一殺低頭:“你想多了。”

柳思思不聽:“不,你一定是看我太可憐,才會幫我的……你看到了?我現在落魄到這個份上……要和青樓的妓子爭男人……可笑麽?可笑吧……”

一殺卻道:“你是陸家主母,家財萬貫,我為什麽要同情你?我只是看不起你。”

柳思思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不信這麽刻薄的話是從他口中吐出。

卻仿佛不夠清晰一樣,一殺一字一句的道:“你和姑母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人。我真看不起你們。”

傳聞中絕大多數事情都是真的,只有一件是假的。

那位‘柳夫人’根本不是什麽優柔寡斷的人。

當年那場大火,她固然不是主謀,卻也是推波助瀾的兇手。

目的是為了用兄長的錢財為自家相公博個前程。

他還記得那火裏濃煙滾滾,嗆得人下一秒就要死去,溪煜哭的臉上都是眼淚,卻不敢張嘴怕吸入更多濃煙。

火焰快要燒到皮膚上的灼熱他這輩子也忘記不了,若不是好運那橫梁落下砸通了被堵死的狗洞,也許他們兄弟二人都會埋骨於那場大火裏吧……

他看著驚愕的女人,覆仇時他已網開一面,那之後就是真正的恩斷義絕,他怎麽也沒想到,姑母還能用女兒的婚事攀上陸家這條大船,更想不到這位妹妹有了權勢地位還想要男人一顆心永遠只拴在她一個人身上。

忽然一陣倦怠無聊。

他嘆了一口氣:“這是最後一次我能見到你,今後一切,好自為之。”

他想著年少時大火裏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卻嚴重脫水的弟弟,和誤以為他們死在火裏卻連個排位都沒設的姑母,一陣倦怠。

江南的煙雨到底已是兒時的舊夢,京中的桃花才是一世的安穩。

過往一切,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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