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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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這廂回到寢殿裏,總覺得身邊少了點什麽,但是具體少了什麽怎麽也想不起來,她一向大大咧咧,想不到也不去為難自己。

尋到書房拿了本書繼續讀,這是她最近這兩天的課外活動,就算上朝能裝瘋賣傻的糊弄大臣,奏折什麽的也不用她批了,但是也不能一點的文言文都看不懂。

她這兩天找了寫的最有意思的話本,一邊解悶一邊鍛煉自己的閱讀能力,她學習不行,但是在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幹的時候,這是最好的解壓方式。

這兩天她認字能力蹭蹭上漲,就是可憐了一殺,每每被她問的問題問到煩死。

這話本子確實好看,講的是古時候有一個男人寵妾滅妻,結果嫡妻的兒女發憤圖強,要讓那負心漢付出應有的代價的故事。

這故事在這裏算是驚世駭俗,但是在經過二十一世紀各種類型小說浸染的琉璃眼裏就算不的什麽了,她幾乎一口氣就能看完,只是這書好像只有一冊,後一冊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想讓一殺給她買回來,人家直接把頭一撇,不搭理她了。

她忽然把頭擡起來,猛然間想起來自己覺得少了的東西是什麽了。

是一殺。

那個如影隨形就連她去茅房沐浴都堅守在門外站崗的暗衛長。

他人呢?

仰著腦袋想想好像是在她從梁苡宸哪裏離開之後就不見了人影的,那是在和他的主子有什麽事情做了?

她顛顛手上那本書,還有個二三十頁就可以看完了,看完了她就又不知道該幹什麽了,不如現在去找找一殺,磨磨他,說不定能把他磨著去把下冊買來。

這回她是為了私事去的,一殺又不是自己的人,這些日子他們主從想來也攢了不少事情要說,所以她就沒走的那麽快,慢悠悠的像是在游蕩禦花園。

這裏景致優美,隨便一塊石頭都暗藏著玄機,她看的高興,覺得自己浪費了這麽多天的好風景,腳下走的更慢,一邊走一邊仰著脖子四處看。

第一天見到的那個小太監就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這出劉姥姥逛大觀園的架勢白眼飛了一個又一個,但就是止不住她的眼。

故宮和這不一樣,當然要好好看看。

可她只顧著貪看景色,沒註意前面的來人,一下子撞到一起。

琉璃身體底子好,只微微一晃,就站定了,但那女孩兒一聲嬌呼,就要一下子坐到地上。

琉璃畢竟不是梁苡影那冷心冷腸的,下意識就一伸手,那小姑娘連忙抓住,站穩,然後死死拽著她的袖子。

整個過程快到琉璃連再出手幫一把的功夫都沒有。

在一看臉,好嗎,這是今上的妃子中的一個,良婕妤。

後宮中什麽樣的女孩都有,無論嬌花照水美麗可人還是端莊賢淑大方賢良的這類女孩的下場其實很想像。永遠的活在不受寵愛和別的女人□□吃醋可能到老也盼不來帝王的垂青。

但是大梁的後宮妃子卻要比別的女人更加可憐。

真正的男帝因為身體碰不了他們,而掌權的女帝願意碰她們卻是為了折辱她們。

被一個女人碰。

還要在後宮爭奪那樣的恥辱。

琉璃看看自己的袖子,恍然間明白,這個小姑娘是故意迎上來的,只為求她一夜折辱。

良婕妤年紀不大,是江南水鄉養出來的女兒,臉小巧玲瓏,眼睛卻大大純良如兔子,看著就讓人想欺負。

梁苡影的身體一瞬間就湧上一股熟悉的暴虐,那是想要發洩的殺氣,就像她一開始來到這裏時那具身體還未散的暴虐氣息一般。

那小太監皺著眉,像是感覺到不妙一般,整個人悄悄向後挪了挪,挪到一個最方便逃跑,最不容易被拉著洩憤的地方。

這氣息那純良的良婕妤自然也感覺到了,她渾身一個下意識的瑟縮,然後反而迎上去。

最慘不過是一夜,還能慘過在後宮之中飽受欺淩的苦?又不是沒受過,若是聖上的恩寵能換來一時的安寧,再大的犧牲也是值得的。

這麽一想年輕的女孩仰起頭,尋了自己最楚楚可憐的角度,眸光濕濕的看著她,試圖引起她的憐惜。

琉璃皺皺眉頭,不著痕跡的將人推出些許,印象裏梁苡影很討厭女人,後宮中的女人多是她親自收集,然後下手狠虐的,好像這樣就能彌補自己不能做一個真真正正的女人的缺憾。

但她更多時候對自己的性別是模糊的,她在那個位置上久了,處心積慮的要讓別人看不出她是個女孩,於是就把自己徹徹底底當成男孩看待。

午夜夢回時,她惶惑著自己的性別,在男人和女人之間由於一會兒,最後默認自己就是個男孩。

這天下已經在她兄妹二人手中,但是握的並不算穩妥,或許她認為安全的時候會恢覆女兒裝扮,讓自己享受著庇護。

可是琉璃畢竟不是梁苡影,她那種瘋狂她不會有,也不會對女人有什麽不一樣的想法。

所以她只是皺皺眉,帶著些許疏離道“以後自己站的穩些,莫沖撞了貴人。”

然後就要帶著人離開。

良婕妤美眸一瞬間撐大,水光瑩瑩,柔弱可欺,但她心裏並沒有什麽把握,皇上平日裏最是喜歡欺辱柔弱的女人,若是柔弱他欺負的越是厲害,但撐下來之後給的獎賞也會越多。

她入宮前是真真正正不聞宮闈內宅的腌臜事的大小姐,但是後來入了聖上的眼,初次的痛苦險些讓她一場大病去了,但之後活下來也學會了鬥心機。

她方才的樣子應該是很柔弱很符合皇上心裏哪一類型的,她也分明感覺到皇上一瞬間燃起來的熟悉暴虐欲望,可,怎麽沒有動?

她咬咬牙,這些日子皇上沒到後宮去,女人間的爭鬥如火如荼的卻不會停息,終究是她棋差一著,若不是身邊宮女誤打誤撞替她喝了那下了料的茶水,現在該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就是她!

那女人不就是仗著聖上寵她,家裏硬氣麽?要是聖上不夠寵她,那又該怎麽辦呢?

想到這裏不甘心放棄,撲通一聲跪下,俯下身,像是嚇得不輕“都是敏良的錯,還請聖上責罰”一邊求饒一邊讓輕輕柔柔的衣衫適當的飄下,像只兔子般柔弱可憐。

琉璃知道她這一出是為了什麽,可她找錯人了“……理科男說不定能比我更解風情,你就不要在我這裏演這些了。”

理科男生就算在不解風情,面對女孩子,總應該是有些大男子的本能的。

良婕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等那一身象征皇權的明黃遠離視線才沒什麽形象的軟到在地上,心裏還在揣測,皇上那是什麽意思?

是讓她出去找別的男人麽?可,怎麽可能?天家的女人豈容他人染指?

還是說皇上看出她的目的來了,所以在警告她

想到這種可能渾身冰涼,拖著嬌弱的身體回宮裏去,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在露面。

也不知是不是這位婕妤刺激著了後宮女人的某些神經,這一路上千奇百怪的女人千奇百怪的理由就為了接近這位顛鸞倒鳳的帝王。

她本來是為了賞景加找人的,結果這一路腳程越來越慢幾乎要停滯不前。

也罷,左右一殺鐵定會從這條路回來,既然她找不成他,就讓他來找她吧。

於是幾刻鐘後,那背後靈一樣的小太監一手拿著茶水,另一手拿著托盤,上面雜技一樣的摞著各種瓜子點心,給某個不務正業的女人端到涼亭去。

他是暗衛營裏第七殺,自幼滅了禍根,主子要他對女帝忠心耿耿,但實際上他衷心的只有那笑容深沈的真正帝王,女帝尚不能得他的忠心耿耿,卻要給一個不知所謂的女人端茶送水。

七殺面上恭恭敬敬,手卻在抖啊抖,像是端不住盤子下一秒就要把盤子拍她臉上的樣子。

‘咣當’

就算不能拍在主子的臉上,拍在桌子上也是好的“請主子用茶……”七殺笑容僵硬嗖嗖放著冷箭,琉璃全當看不見,還一邊皺著眉嫌棄茶點太苦。

七殺被她挑剔來挑剔去挑剔的就要身手拔刀割掉她的舌頭,卻見她面上突然一變,驚恐中帶著煩躁“呀,這又是哪個美人啊!”

這樣的表情他這一路見的多了,大多是那些鶯鶯燕燕圍在她身邊她甩不開的時候,當即臉色一邊,恭敬順遂,做足了衣服奴顏媚主的樣子。

可他彎著腰等了許久也等不見女人拖著長音的‘皇上’二字,反而聽見一些細碎的……笑聲?

七殺擡起頭,就看見眼前的女人樂不可支的可這瓜子,整個人憋笑憋到抽搐,回頭一看,哪裏來的什麽‘美人’?

他渾身一僵,一瞬間就明白自己是被騙了,偏偏這個女人還要頂著女帝的臉——嘲笑他!

他的手又蠢蠢欲動想去摸腰間的匕首了。

一殺被自家主子安慰著,又添了新的任務,他在每天的必經之路上走著,眼皮卻不受控制的跳啊跳。

常言道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這深宮內院還能稱得上是‘災’的恐怕也只有某個初來乍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了,心裏不安之餘腳下的步伐也忍不住加快了些。

到最後,幹脆提氣施起輕功,整個人在密林間的陰影中穿梭。

他速度快,本想著一鼓作氣飛到女帝寢宮,卻在半路上發現宮女太監圍了一圈,竊竊私語,臉上不像是驚恐,像是什麽奇異的表情,他眼皮跳的更厲害,直覺某個女人正在作妖,二話不說飛身落地,匆匆地趕到涼亭。

然後某個泰山壓頂不變色的暗衛長大人就石化了。

涼亭不大,但是裏面的人真心不少,如果沒有記錯,那都是女帝後宮裏的宮妃。

只是這些女人從沒有在明帝面前出沒的機會,身為明帝身邊的貼身侍衛,他自然見過的次數也不多。

只是這些女人平時都是女帝的發洩物,想起來就折磨折磨,想不起來就丟在後宮裏任其自生自滅,今日……卻都叫某個不搞事會死的女人聚集在一起,然後……

觥籌交錯,玉盤珍饈,本該是一國最莊嚴的代表的皇帝手裏拿著一根——搟面杖?撕心裂肺的嘶吼著什麽淫詞艷語。

什麽‘情竇初開’什麽‘愛到天翻地覆’,那是一個皇帝能唱的歌麽?

琉璃還吼的不夠滿足“細水長流那份柔和,年少輕狂的人不曉得!是不是付出感情應該學會吝嗇,轟轟烈烈只會催促悲歡離合,每一個戀戀不舍!”

那歌聲難聽的要命,不知道跑調跑成了什麽樣子,她到越唱越投入,不知喝了多少酒,她有點上頭,一腳踩在石桌上,一手向後揮了揮龍袍,就像那個黑道電影甩風衣的大哥大,只可惜龍袍太長她會不起來,瀟灑是沒有,真有點那個精神病院的精神病喝高了耍酒瘋。

一殺氣的一張小白臉鐵青,擠開人群,沖進涼亭,把那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女人抓住,手上用了暗勁,臉上面無表情“皇上,您醉了,該歇了。”

可是琉璃酒量不好,啤酒五瓶灌不倒她,但這種白酒酒量就真的很可怕了,又正是在行頭,怎麽也不去搭理他。

一殺又不能當著一幫太監宮女宮妃的面給‘皇上’下不來臺,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在她耳邊咬牙切齒“你別忘記自己是什麽身份,不要拿著雞毛當令箭,失了國體你能擔當的起麽?”

偏偏琉璃最近被壓榨的不輕,本來就兩就不好,也存著借酒發瘋的意思,竟然絲毫不怕他“我是什麽身份?你、你們說!我是什麽身份!”

旁邊有來獻媚的宮妃自然不會錯過獻殷勤的機會,存著三分醉意,一邊裝柔弱,一邊恭敬道“自然是大梁最尊貴的帝王,當朝天子,皇帝陛下……”

一殺也不能說這話不對,小白臉僵木慘白,他只是想著最近的事情該報告給主子,主子也默許了,就離開了一會兒,誰知道這一會兒就能讓她鬧出這麽大的事來。

眼睛看向七殺,卻看見那個一向一張死人臉的兄弟把頭埋在酒壇子裏,開心的吐泡泡。

他額上青筋不受控制的跳了跳,幾乎想掐死這兩個人,然後一手一個,扔進禦花園的荷花塘裏。

他忍著脾氣,剛叫了一聲“皇上……”就閉口不言。

那醉酒的女人直往他懷裏鉆,他推了幾次,但不知是不是酒精催化的作用,這女人像是一身的武功都回到身體裏,怎麽也掙不開,小腦袋往他胸前蹭了蹭,理所應當的就要睡死過去。

如果說剛剛他只是想把這個女人和七殺一起丟進荷花塘裏,那現在,他想和這個女人一起死。

雖然這件事情很隱秘,但是身為梁苡宸身邊最親近的暗衛多多少少還是看得出來,自家主子是有一定戀妹情結的,自小就不允許別人染指。

哪怕現在這個人並不是女帝,但至少這個身子是。

可現在,女帝的頭在他懷裏,女帝的手臂死死環著他的腰身,女帝的身體幾乎緊緊貼著他的身體。

縱然軟玉溫香在懷,他能想到的也只是自家主子笑容瑩瑩的把自己分屍的畫面。

一瞬間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

等他終於想到可以點她睡穴之後,這裏已經兵荒馬亂好一陣子了。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在前去認錯之前,先把這個女人待會她的寢宮。

可是出了一點小小的問題。

“這位小哥,陛下已經醉成這樣了,這樣一顛簸不是更不舒服麽……我那寢宮就在前面不遠處,不如就先讓陛下去我那裏歇歇如何?”

“姐姐這話就好笑了,姐姐那寢宮若是近,豈不是沒有偏遠的宮殿了?與其讓陛下折騰到你那裏,倒不如我那,你看,我的寢宮才是真的近吶……”

這兩人相爭,別人自然不願意讓她們專美於人前,一瞬間居然口舌相爭起來。

一殺殺人厲害,但幾時見過女人打嘴仗?只覺得有幾千只鴨子在耳邊叫個不停,恨不得殺出一條血路,然後在不管這女人的閑事。

但是這些女人就算在不受重視,也是女帝的人,該怎麽處理,要等到女帝回來過後才能做決定。

七殺那小子吐泡泡吐的歡快,對這裏的事情絲毫不理會,正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忽然聞見空氣中一陣青竹香氣,一楞,卻反應極快的屏住呼吸。

不過幾息間,這一亭子的鶯鶯燕燕外帶宮女太監,全都不省人事了。

他松了一口氣,一個人影踏著樹影而來,見著他,一張娃娃臉笑容滿面。

“十一。”他道。

兩個人一個把琉璃送走,另一個調出暗衛收拾這一亭子的狼藉,然後彼此默契的在老地方見面。

“你這次任務可還順利?”一殺臉上難得的柔和,這般笑顏梁苡宸都不常見到。

那喚作十一的是暗衛營裏排行十一的十一殺,武功平平,但渾身的□□讓人防不勝防。

“還算順利,就是路上叫幾個不入流的山匪給攔下,閑著無聊和他們玩了玩。”

一殺卻還不放心“你這身手就沒吃虧?”

十一殺眉毛一挑,娃娃臉生動鮮活,他拍拍了一身特制的衣衫“天下間有幾個人能叫我吃虧的?”那一身的毒物穿字毒醫老人,就算沒有辦法在身手上答應人家,但也休想在他手下占便宜。

十一殺年紀在暗衛營裏最小,平日裏哥哥們都很照顧他,他長的又好,一張嘴說話有討喜,人緣相當不錯。

他看看女帝的寢宮方向“我可是聽說了,哪一位……現在不是正主,是麽?”

一殺苦笑,暗衛營裏也不是什麽人都有資格知道秘密的,實際上有這個權力的只有他,十一,和七殺。

“是七殺告訴你的,是麽?”他心裏有答案,忍不住怪七殺多嘴,皇家的事情當然是知道越少活的越長就,也不知道七殺那小子多嘴多舌做什麽。

十一的娃娃臉上就有一種愉悅的神色“這你可就猜錯了,告訴我這個消息的,”他伸手指了指天上“是哪一位……”

一殺一驚,想起主子洛神般俊美的天人之姿,他若是告訴十一自然是覺得有這個必要,只是這樣……對十一卻未必是什麽好事……

一殺不說話,這裏就一時間安靜下來。但是氣氛卻並不讓人尷尬,反而凝著淡淡的溫馨。

十一個子還不高,坐在欄桿上仰著頭就像是個無憂無慮的鄰家少年。

他忽然道“此次任務,我看見那位柳小姐了。”

一殺先是反應了一會兒這柳小姐是何許人也,等反應過來,臉上就微微變色。

十一像是沒看見一樣“她看起來過的很好,到底是深閨內院養著的嬌小姐,就是跟落魄的表小姐不一樣。”

一殺不想多提這個話題,微哂了一下“那可不是我們應該關心的人,還是該好好想想接下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比較實在。”

十一娃娃臉綻出個笑“老相國夫人最近可是要辦壽吶,我領了皇命,可以去湊熱鬧,一殺哥哥要不要也去看看,聽說請了戲班子,肯定熱鬧的很。”

一殺又是一笑,十一孩子心性,什麽任務在他眼裏都是玩樂 ,能在玩了中做好自己的事情也是一種本事。

“我要貼身守著那個冒牌貨,就不去了,到時玩得開心點,需要銀兩可以朝一殺哥哥借。”

十一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一張娃娃臉笑嘻嘻的看著一殺,竹影闌珊,氣氛難得輕松。

一雙玉骨手輕拈著黑子,放在棋盤交叉點上,他的發沒有梳理整齊,就隨意的系了根青色發帶,十足的雅致少年,俊逸風流。

梁苡宸喜好一個人下棋,那畫面很養眼,漂亮的手,漂亮的玉石棋子,看著整個熱就會有種放松的閑適。

他身後站著一個少年,面無表情,恭敬的等他問話。

正是前不久被‘灌醉’還吐泡泡的七殺。

“你是說,她唱了稀奇古怪的小調,領著小半座皇宮裏的人胡鬧?”

“是。”

“呵呵……這性子……那些宮妃呢,可還老實?”

“回主子的話,十一殺用藥讓他們都睡下了,一時半刻還醒不了。”

那要落到棋盤上的白子就一頓“哦,小十一回來了?”

“是。”

梁苡宸從喉嚨裏呵出一口笑,將白子隨手扔在棋盤上“一殺正在和他敘舊吧。”

“是。”

梁苡宸微微笑著,笑容裏帶著點回憶,回憶那些年不知何時開始的風雨。

他不說話,七殺自然也不會說話,一主一從規矩嚴謹,不知過了多久梁苡宸收回目光,像是並沒感覺到自己發了許久的呆一樣。

“南疆引有亂象,這幾年縱著阿影,到底是讓那些番邦小國蠢蠢欲動了。不過也好,動起來才有收拾的理由,我們的暗網可埋好了?”

七殺形容一肅,知道雖然主子看起來漫不經心,但這等大事卻不容有失“回主子,暗網以撒下十之七八,還有兩三分暫且收到阻礙,正等著主子的命令,若是不從,便……”他手下做了一個切割的手勢,殺伐果決,毫不猶豫。

梁苡宸點點頭“萬不得已,也只好這般了。”

話剛說完,便開始咳嗽起來,七殺立刻上前一步,拿出一早準備在衣服裏的藥,伺候著他服下去。

梁苡宸吃了藥,卻沒像以往一樣示意他出去“可還記得,我最開始把你放到阿影身邊的時候說了什麽?”

七殺渾身一肅“今生今世,服侍好女帝,自此能命令得了七殺的,只有女帝。”

梁苡宸點點頭“好、好啊。你還沒忘記。可你……真的是這麽想、這麽做的麽?”

七殺刻板的臉上出現一絲焦急“可現在那個女人分明就不是……”

梁苡宸卻打斷了他“至少身體還是。”

七殺“……”

梁苡宸擡起頭,丹鳳眼笑紋柔和卻不容辯駁“那女人來歷不明卻寄宿在阿影身體裏,雖然我讓她暫且呆在皇位上坐著阿影曾經做過的事情,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想必你也看出來了,這女孩並沒有呆在這皇宮內院的意思。恐怕……也不會那麽安穩的任我們擺布。”

七殺在琉璃身邊呆的最久,兩位女主子的不同當然看得出來,也知道這個女人隨時隨地都在想著逃跑。

可是“主子的意思,莫不是她想要逃跑的時候,我也不能阻攔,甚至……還要幫著她”逃?

梁苡宸卻不說話了。

七殺楞了楞,好半天忽然醒悟,若是常人有了逃跑的機會,一定會想辦法和家裏聯絡,主子雖然聽了主持的話,但並不死心,若是這人的家就在此處,那麽她一定會想把發和家裏聯絡,只要順藤摸瓜,不愁拿不到她的把柄。

只是……

七殺心中隱隱擔憂,若真是想主持說的那樣,這姑娘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主子又該怎樣,才能將女帝喚回呢?

那之後琉璃清醒過來,想起自己酒精上頭時做的蠢事情,巴不得把臉埋在地裏。

然後很是鴕鳥了一陣,就怕那位笑的溫柔卻一肚子壞心眼的男人找她麻煩。

卻很是風平浪靜。

風平浪靜的她都有些不適應了。

但是總歸她不是只有一件事情需要做,在忙碌中,反而不記得那些事情了。

比如,這位最近纏她纏的死緊的美人。

“陛下,這是我娘家采買時,特意從北地帶回來的雪果,不弱陛下好好嘗嘗鮮如何?”

“……呵呵。”

二十一世紀有句話叫做流言止於智者,聊天止於呵呵。

那天她發完酒瘋之後,不知是不是看出她很好相處,這位茜貴人就像是牛皮糖一樣黏了上來,不管她怎麽無視,責罵,呵斥,她都跟沒聽見一樣,反而被罵的很開心,簡直就像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一樣。

她畢竟不能做到侮辱人道那種程度還無動於衷,要是反其道而行之對她熱情又怕她接受錯信號在黏的更緊,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把她呵呵走。

可是……

她快要輸了……

這個女人明顯是個執著的孩子,你這樣都不上自尊心會很傷我的自尊心的……

好不容易熬到一殺捧著給她批的‘奏折’過來,琉璃如蒙大赦,眸光一厲,那女人才戀戀不舍的離開,離開前還不忘送一個秋波過來。

琉璃“……”

“哼,自作自受。”

一殺說得對,還真就是她自作自受。

那天女人來獻媚的多了,她懶得一個個見,就幹脆把所有後宮裏的女人都召集起來,幹嘛?

自然不可能談情說愛,她叫人從禦膳房把所有能備好的食物全都拿走,反正這個皇宮裏所有最尊貴的人都聚集在亭子裏,至於梁苡宸,他手下人不會餓著他。就不去管了。

吃著美食佳肴,喝著小酒,花園景色宜人,身邊有那麽多的美人。

這種場景讓人想起同學聚會,她退學退的早,但是班上還是有好幾個死鐵的,和班裏的人聚完了接著和小分隊聚會,壓馬路,大聲歡笑,看電影,唱KTV,怎麽瘋怎麽玩。

結果她一時興起,加上喝的多了,就做出格了……

“唱的什麽東西,正經女兒家那個會唱連教坊青樓女子都羞於啟齒的詞曲?你到底是什麽來頭?”

琉璃懶得跟他辯駁,現代歌曲情情愛愛多了去了,她唱的這個還算含蓄。

就是太難聽了點。

她之前五音不全,但是和她一起出門聽得見她歌聲的都是死鐵,狂放點也沒什麽,就是沒想到穿越了,五音不全的毛病也沒改過來,居然當著那麽多陌生人的面丟了臉……

一殺見這樣說她她也沒有絲毫羞恥感,眼裏劃過一絲鄙夷,還是按捺下心裏的情緒“你最好收斂一點,不是什麽地方都容的你這一身的毛病,最近氣氛不對,你不要給我添麻煩。”

琉璃一個激靈“氣氛不對?發生了什麽麽?”

一殺卻抱著他的劍,再也不出聲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麽肥,你都不收養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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